第343章 舞台之上
陈哲远深吸一口气,挂挡,松刹车,8号SU9 Rally驶上发车台。
他还没来得及紧张,闪光灯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
他本能地抬了抬手。
赵一凡在旁边说:“你在干嘛?”
“光太亮!”
“那是闪光灯,你往前开,别停。”
主持人喊:“陈哲远!中国!WRC正赛车手!”
陈哲远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来了精神。
他放下挡光的手,换了个姿势,右手握拳,在胸口捶了一下,指指观众。
赵一凡:“你这是在干嘛?”
“我在跟观众互动!”
“你快开,后面还有人。”
陈哲远没听,把手伸出车窗,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才踩油门驶下发车台。
下了台,他兴奋地转头看赵一凡:“我刚才那个动作帅吧?”
赵一凡面无表情:“你比的大拇指干嘛?”
“观众应该看得见吧?”
“你戴着手套,手套是黑色的,背景是黑色的,看得见个鬼。”
陈哲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手套,泄了气:“……那我白比了。”
最后一个是布维尔的氢动力车,上去晃了一圈,没什么人认识他,掌声稀稀拉拉。
发车仪式结束后,所有车手回到维修区,混合采访区挤满了记者,各国的都有。
林澈被几个中国记者围住,话筒和录音笔怼到面前。
“林澈车手,请问您第一次参加达喀尔,心情怎么样?”
“还好。”
“目标是什么?”
“完赛。”
记者等着他往下说,等了片刻:“……没有别的了?”
“先完赛,再想别的。”
另一个记者问:“您对塞恩斯怎么看?”
林澈想了想:“他身为达喀尔的前辈,我很尊重他,我也会加油追上他。”
记者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点无奈,但写稿的素材已经够了。
另一边,陈哲远被一群记者围着,场面热闹得多。
他刚下车就被拦住了,一个外国记者用英语问他问题,他听了两三遍才听懂。
记者:“What’s your goal for this year’s Dakar?”(今年达喀尔你的目标是什么?)
陈哲远张嘴就来:“My goal is… is… finish!”(我的目标是……是……完赛!)
赵一凡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你想说的是‘to finish’。”
陈哲远:“对!to finish!”
记者又问:“And what do you think about the competition?”(那你觉得这次比赛怎么样?)
陈哲远这次学聪明了,不硬说英语了,转头找文唐杰。
文唐杰正站在后面喝水,被他一把拽过来。
“你帮我翻译一下。”
文唐杰呛了一下,说:“哎哎哎!你别拽我!你刚才不是自己说得挺好的吗?找我干嘛!”
“我就会那一句,你告诉他,塞恩斯很强,但我不怕。”
文唐杰翻了句不带感情的英文版本。
记者又追问了一句什么,文唐杰听完,回头看着陈哲远,表情微妙:“他问你,你觉得林澈能不能跑完。”
陈哲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跟他说,林澈要是跑不完,我推也要把他推过去。”
文唐杰翻译了。
记者听完,按下快门,拍了一张陈哲远笑得很开的照片。
傍晚,发车仪式的喧嚣终于散了,大本营恢复了相对的安静,偶尔有几台车在维修区里挪动,引擎声短暂的响一下又灭掉。
林澈坐在帐篷口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张驰的笔记,他翻到空白页,拿笔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几秒,又放下了。
陈哲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递了一罐给他。
“哪来的?”
“食堂后面有个自动贩卖机,我刚发现的。”
林澈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可乐不怎么冰,但在沙漠里,只要是凉的就是国窖。
陈哲远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今天上台的时候,我比了个大拇指。”
“看到了。”
“你看到了?”
“隔着车窗,看到一个黑手套戳出来。猜是你。”
陈哲远笑了:“赵一凡说观众看不见,白比了。”
“看得见看不见有什么关系,你想比就比。”
陈哲远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林澈没理他,又喝了一口可乐。
远处,旗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明天是序幕赛段前的最后一个休整日,后天就要上赛道了。
陈哲远把可乐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林澈,你说后天咱们谁跑得快?”
“跑了就知道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你每次都这样问。”
陈哲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说:“后天,我不会输给你的。”
林澈没回答,拿起笔,在张驰笔记的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2028年,沙特,发车仪式结束,明天最后一天准备,后天,序幕赛。”
合上笔记,拿可乐罐压着页角,怕风给吹乱了。
帐篷里,文唐杰和赵一凡还在对路书。
文唐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这一段你精简版删了沙面湿度判断,正赛的时候万一遇到雨怎么办?”
赵一凡:“达喀尔下雨的概率跟你闭嘴的概率差不多。”
“万一呢?”
“万一就翻到你的详细版,你写了三十页,不是让你背着当枕头的。”
文唐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陈哲远从他们帐篷门口路过,探头进去喊了一句:“你们两个吵完了吗?吵完了能不能有人陪我打牌?”
赵一凡头都没抬:“你找林澈。”
“他不跟我打,他说打牌浪费时间。”
“那你滚去看路书。”
陈哲远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夜风从沙漠深处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温,大本营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下维修区还亮着几盏。
林澈把笔记塞进背包,站起来,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发车台的方向。
那个台子还立在那里,灯光灭了,只剩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明天拆了它,后天就没这东西了。
后天只有沙子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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