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次试车
车冲出去的那一刻，林澈脑子里一片空白。
油门踩下去，转速表指针猛地往上跳，发动机的轰鸣声从前面传进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力量。林澈握着方向盘，手指抠得很紧。
孙宇强在旁边声音很平静的说：“稳住。第一个弯还有两百米。”
林澈深吸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开真正的拉力赛车，但这么多年的模拟器经验也不至于说连最基本的操作也不会。
更何况这条路他太熟悉了。过去一周，他跟着孙宇强走了不下十遍，每个弯的角度、每块石头的位置、每段路面的起伏，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但坐在车里，速度真正起来之后，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路在往前冲。不是车在动，是路在往他脸上扑。
“一百米。”
林澈左脚踩下离合，右脚移到刹车踏板上。车速降下来，车身轻轻晃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避震在压缩，轮胎在跟路面较劲。
“入弯。”
他打方向，车头扎进弯道。左五的弯，应该贴左边过，但车头刚转过去，林澈就感觉不对劲——车在往外推，方向打不够。他赶紧回了一把，车身猛地甩了一下，右后轮压到路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出弯。
林澈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车往前冲，但他的心跳还没缓下来。后视镜里，他能看见刚才压过的地方扬起一小片灰尘。
“还行，就是入弯晚了大概两米，出弯的时候往外甩了半米。下次提前一点，那个弯的入弯点应该在你刚才看见那块大石头的位置。”
林澈点点头，握紧方向盘。
第二个弯，右四。他提前看了孙宇强说的那块石头——一块灰扑扑的、半埋在土里的石头，如果不是特意指出来，根本不会注意。石头一过，他立刻打方向。
这次车身稳多了。出弯的时候，速度比第一个弯快了至少十公里。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刚才那个时机。”
第三个弯。
林澈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第三个发卡弯。一百八十度的回头弯，外侧是山体，内侧是悬崖。
“第三个弯，入弯速度控制在五十五左右，注意那个塌陷的路肩。”
林澈点点头，放慢车速。
前面的路在往左拐，但被山体挡住，看不见弯心。林澈盯着路边，寻找孙宇强说过的参照物——一棵歪脖子树，长在山体上，树干都快趴到地上了。
树一过，入弯。
林澈打方向，同时左脚踩刹车，右脚轻轻点在油门上。这是张驰昨天教的，拉力赛的过弯方式，左脚刹车控制车速，右脚油门保持动力。他试过几次，但还没完全掌握。
车身扎进弯道。路肩就在左边，那截塌陷的地方黑乎乎的。
林澈死死盯着那个塌陷点，手上稳稳把着方向，让车从它旁边绕过去。车身擦着路肩过去，他能听见轮胎压到碎石的声音。
出弯。
林澈松了口气。
“漂亮，这个弯你过得比张驰还稳。他有时候还会甩一下，你一点没甩。”
林澈愣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开。
开到第八个弯的时候，林澈已经出了一身汗。拉力赛的方向盘没有助力，每打一把方向都要用全力。他感觉手臂酸了，肩膀也有点僵，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孙宇强问：“累了？”
林澈点点头。
“那就慢点，最后一个弯，然后就掉头回去。”
林澈放慢速度，过完最后一个弯，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太紧张了，松不下来。
孙宇强递了瓶水过来，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第一次开这样，不错了。”
林澈摇摇头，把剩下的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让他清醒了一点。
“有几个弯过得太烂了。”
孙宇强笑了：“废话，你才第一次开真车。张驰第一次开拉力赛的时候，比你开得还烂。”
林澈愣了一下，扭头看他：“真的假的？”
孙宇强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真的，那时候他刚从场地赛转拉力，觉得自己牛逼坏了。第一个弯，就是刚才那个右四，他直接冲出去了，车翻沟里，四轮朝天。”
林澈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然后呢？”
孙宇强吐了口烟：“然后他从车里爬出来，满头是血，第一句话是‘再来一次’。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人能成事。”
林澈没说话，看着远处的山。
“后来他拿了五个冠军，所以我说，第一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想不想开。”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说：“想。”
孙宇强拍拍他肩膀：“那行，掉头，回去。”
林澈发动车，掉头往山下开。
下山的路上，他开得比上山稳多了。每个弯都按孙宇强报的路线走，虽然不快，但没出大错。手臂还是酸，但他咬着牙坚持。
快到驾校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张驰和记星站在门口等着。
张驰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根烟，没点。记星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看见车开过来，两个人都抬起头。
车停稳，林澈下车，腿有点软。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走过去。
张驰打量了他一眼，问：“怎么样？”
“还行，第一个弯晚了点，后面越来越好。第三个弯过得比你都稳。”
张驰愣了一下：“第三个弯？那个塌陷的？”
“对。”
张驰看向林澈，眼神里有点复杂的表情。林澈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审视。
“你故意避开那块塌陷的？”
林澈点点头。
“怎么知道它在哪儿？”
“这几天跟宇强哥走路的时候记的。那个位置比别的地方低一点，下雨的时候会积水，干得也慢。所以那块地方颜色深。”
张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你小子是真用心。”
记星在旁边没说话，但走过来，递给林澈一块毛巾。林澈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毛巾上有股机油味，但这时候闻着还挺舒服。
“明天继续，以后每天早上跟宇强跑山，下午跟我练车，晚上帮记星修一下车。一个月后，我要你闭着眼睛也能跑这条路。”
林澈点点头。
晚上回到修车铺，林澈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开车的画面。每个弯的角度，每个打方向的时机，每次踩刹车的感觉。他一遍一遍回想，哪个弯过得好，哪个弯有问题。第三个弯过得不错，但第一个弯太烂了，第八个弯也慢了，出弯的时候速度没起来。
手机响了一下，是孙宇强发来的微信：
“今天第三个弯，入弯速度多少？”
林澈想了想，回：“六十五左右。”
“快了，那个弯最佳入弯速度是六十。快五公里，出弯的时候车不稳，万一压到路肩就麻烦了。明天试试五十八入弯，看看什么感觉。”
林澈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孙宇强连这个都注意到了，他是真的用心在教。
林澈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过那些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澈五点半就醒了。天还没亮透，窗户外面灰蒙蒙的。他穿好衣服出门，老赵已经在铺子里忙活了。
老赵看了他一眼：“这么早？”
“嗯，去练车。”
老赵点点头，没再问。林澈走到门口，他突然说：“小澈。”
林澈回头。
老赵手里拿着个扳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那个张驰，人不错。好好跟人家学。”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道了，赵叔。”
他推开门出去，外面冷得很，三月的巴音布鲁克，早上能冻死人。他裹紧外套，往驾校走。
走到驾校门口，孙宇强已经在那儿了。他站在那台Polo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路书，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今天早点，跑一趟全程。”
全程。从山脚到山顶，一百四十六公里。
林澈点点头，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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