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离婚了
这句话终于击穿了狄梅最后一道防线。
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软下去。
她瘫在茶几边上,手撑着地面,指甲抠着地板缝里的灰尘,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不能……兰青,你不能这么狠心……”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断断续续的,“我老了……我已经这么老了……我不能坐牢……我死也不能坐牢……”
她忽然扑过去,抓住叶兰青的裤腿,仰着头看他,脸上全是泪痕和恐惧。
这一刻的狄梅,那个算计了半辈子的狄梅,那个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的狄梅,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她怕坐牢,怕手铐,怕铁窗,怕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她这辈子养尊处优,连保姆伺候都觉得不够周到,她怎么能去坐牢?
“兰青,我求你……我求你了……”她的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卑微。
“你想办法把这件事圆过去……你一定要想办法……我帮你瞒了那么多年和江颜的婚外情,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不能坐牢,我……我也不能离婚,求求你。”
“不。”面对狄梅的求情叶兰青无动于衷。
“只有离婚,把你从叶家切割出去,那个想用举报来对付叶家的人才会发现自己捞不着好处了。
你不再是叶家的人,你也不会让修晟和钧临他们因为你出事而被。
到时候他自然不会再揪着不放,这件事的热度才能慢慢冷下来。
等风头过了,我才能想办法运作,让你不坐牢。”
他看着狄梅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如果你现在不肯离婚,那我只能今天就送李妈去当证人。
付款记录、聊天记录、所有的证据链都是完整的,警方查到你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你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叶修晟受影响是必然的,但至少我不会让这件事继续烧到钧临和钧昊身上。”
狄梅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她颅骨里乱撞。
她的思维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什么前因后果、什么利弊得失,她全都理不清楚了。
她这辈子没上过班,没赚过一分钱,所有的一切都依附在叶家、依附在叶兰青身上。
她算计了大半辈子,图的不过就是熬死叶兰青之后,像秦老太一样翻身做主人——为了这个念想,叶兰青把她赶到山东去住她都忍了。
可是现在叶兰青告诉她,如果她不离婚,她连山东都没得住了,她要去坐牢。
坐牢。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子,狠狠地扎进她的心窝里。
她已经这把年纪了,她不能临老了被关进铁笼子里,被人呼来喝去,穿着囚服在车间里干活。
她更不能面对叶修晟——她的儿子,她亲手把儿子气得脑卒中,现在还在送往医院的路上,生死未卜。
如果叶修晟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狄梅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没有脸面再去面对任何人了——没有脸面对叶修晟,没有脸面对孙子们,更没有脸面对被荼害成那么惨吸了迷药还没清醒的叶倾城。
狄梅甚至没有脸面对老宅里的其他佣人。
那些佣人看她的眼神,刚才在客厅里的时候她就看到了——畏惧里掺杂着鄙夷,恭敬里裹挟着疏远。
她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这辈子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所有的不甘心和不服气,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灰。
“我签。”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而破碎,“我签离婚。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压下去,我不能坐牢,倾城也不能坐牢。
还有修晟……修晟不能受影响,他要保住他的事业……你答应我……”
叶兰青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为了叶家的子孙,这件事我会尽全力去瞒去圆,把这把火包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算计她。
他算准了狄梅害怕坐牢,算准了她没经历过外面的世界、容易被吓住,也算准了她对叶修晟的那一点愧疚。
他拿捏着她的恐惧和软肋,一步一步地把她引到了这张完全不平等的离婚协议面前。
他真的在算计她,但是叶兰青不觉得自己过分。
当年,如果没有狄梅的那道算计,他又怎么会娶她?忍了这一辈子无爱的婚姻。
他这一辈子的打拼积累,凭什么和她对半分?
狄梅只不过是拿了他一个扔掉的避孕套,就得到了这一辈子的养尊处优,她一点活都没干过,自从嫁给叶兰青,就生育养胎然后再也没就业。
他心里清楚,如果狄梅不中计,死活不肯跟他离,他也必须保住叶家的子孙。
该挡的刀他一样会去挡,该压的事他一样会去压。
离婚不是交换条件,而是他多年以来一直想做、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做成的一件事。
很多年前,他就动过离婚的念头。
这种念头甚至在遇到江颜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面,就已经到达的顶峰。
那时候他身居高位,有野心,有抱负,他想继续往上爬,他需要一个更体面、更拿得出手的婚姻。
但那个年代,离婚对于一个他那样身份的人来说,几乎等于自断前程。
他不得不压制住那个念头,咬着牙把日子一天天地过下去。
后来他有了孙子,离婚这件事就变得越来越不可能。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熬到死,和这个女人葬在一起,墓碑上并排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他没想到,活到八十多岁,已经退了休,什么都不用在乎了,这件事反而有机会了。
就差这最后一步。
他用坐牢来吓唬狄梅,逼迫她放弃一半的财产,逼迫她拿着一次性结清的赡养费就滚出叶家,跟他、跟叶家再也没有瓜葛。
这个买卖毒辣,他也清楚,但是他就是赌,赌狄梅看不透这层毒辣的算计。
狄梅没有再闹下去。
她安静下来了,安静得不像她自己。
她从地上爬起来,跌坐在茶几旁边,拿起那几页纸,手指抖得握不住笔。
老赵递上了一支钢笔。
狄梅接过来,笔尖落在签名栏上方,悬在那里抖了半天,终于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是什么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画出来的符咒。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像是被抽空了。
钢笔从她手里滑落,骨碌碌地滚到了茶几下面。
她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脚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明天,”她的声音空洞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明天一早就去办手续。走特殊通道,越快越好。办完我就走,回山东,离这里远远的。”
她说着,忽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猛地坐直了身体:“山东够不够远?警察会不会追到山东去抓我?要不我去更远的地方躲——”
“山东够了。”叶兰青收起协议书,声音平淡,“离完婚你先回去待着,不要到处乱跑,不要联系任何人。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狄梅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像是除了点头她已经不会做别的动作了。
叶兰青把协议书递给老赵,吩咐他明天一早就去办手续,走特殊通道。
老赵双手接过,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这一夜,叶家老宅的灯亮到了凌晨。
第二天一早,手续办得很快。
叶家打了招呼,民政局那边开了特殊通道,不到一个小时,离婚证就拿到了手。
薄薄的两个红本子,和结婚证一样的大小,一样的颜色,只是上面的字不一样。
狄梅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里,脸上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她不停地左顾右盼,像是生怕下一秒就有警察从旁边冲出来按住她的肩膀。
她的嘴唇一直在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老赵安排了车直接送她去机场。
她上车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倒在车门边上。
没有人扶她。
她自己撑着车门爬了上去,缩在后座的一角,把墨镜往脸上又推了推。
机场里人来人往,狄梅过安检的时候不停地东张西望,安检员让她把墨镜摘下来,她摘了,露出一双红肿得只剩两条缝的眼睛,把安检员吓了一跳。
她重新戴上墨镜,抓起自己的手提包,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候机区。
她的步子又快又碎,像是在逃命——事实上,在她心里,她就是在逃命。
她觉得每一秒都有警察在靠近她,每一个穿制服的人都在盯着她看。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响起的时候,叶兰青正坐在老宅的书房里,面前的红木桌面上放着那本崭新的离婚证。
他拿起离婚证,翻开看了看里面的照片和印章,又合上了。
他把离婚证放进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和那些泛黄的旧文件放在一起,然后关上抽屉,手在抽屉的把手上停了很久。
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进来,斑驳地落在他的手上、脸上、花白的头发上。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六十年了。
他终于离婚了,也终于自由了。
可惜,已经太晚了。
晚到,他要娶的人早已经化成了灰。
他走到私人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一身戏服,眉如远黛,眼含碧波,身段柔美。
已经老得如同枯树的手指,轻柔的摩挲着照片。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叶钧褚。
叶兰青接起电话,周身气氛顿时凝重,叶兰青知道,这个电话是关于叶修晟的,他已经进行了一整夜的急救,现在应该有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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