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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岩神的碎裂八


归离集废墟上空,月光被压灭了。

不是云层遮住了月亮,是两股岩元素同时从大地深处涌出,将整片归离原上空的空气压得沉了下去。风停了,水渠里的涟漪静止在石板上,碎石和枯草悬浮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场托住,微微震颤。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不是安静,是整个天地在这一刻同时屏住了呼吸。

摩拉克斯站在废墟北端,神衣在岩元素卷起的气浪中猎猎翻卷。贯虹之槊横在身侧,枪身上的金色纹路正在加速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将周围的地面压出一道新的裂纹。他没有开口,没有吟唱,只是将左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对着天穹猛然一握。天星十二纹在指尖同时亮起,光芒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将半边夜空染成暗金色。

天穹裂开了。不是云层被撕开,是空间本身被岩元素强行撑开了一道裂隙。裂隙边缘翻滚着暗金色的光焰,一柄岩枪从裂隙中缓缓降下——不是他随手投掷的那种岩枪,是真正的天星。枪身的直径足以覆盖整片归离集废墟,表面刻满了魔神战争时期遗留下来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燃烧的颜色是暗金,是岩元素被压缩到极致之后才会呈现的、接近地核熔岩的暗金色。天星降落的轨迹缓慢而不可阻挡,每下降一尺,归离集废墟上的碎石就向上悬浮一尺,水渠里的水失去了重力的束缚,化作无数水珠向上飘起,在月光的碎片中折射出细密的虹彩。天星尚未落地,归离集废墟的地面已经被压出了一个半球形的凹陷,凹陷边缘的岩石在压力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钟离站在凹陷的正中央。天星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将他额前碎发的影子投在眉心那道菱形印记上。他的左手仍然背在身后,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岩元素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七面玉璋盾,依次在头顶展开。第一面盾挡在天星正下方,盾面上的符文还未完全亮起就被天星碾碎,碎裂的金光向四周飞溅;第二面盾紧跟着补上,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第六面——每一面盾碎裂的瞬间,下一面盾已经在同一位置展开,碎裂与重生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分辨,只看得到一道金色光柱从天星下方不断向上延伸,像一根正在被锻打的铁砧,每一次锤击都让光柱变得更亮、更密、更坚不可摧。第七面盾没有碎。天星的速度被六面盾的连续消解削弱到极致,最终在第七面盾上停住了。金色的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外炸开,归离集废墟上残存的所有陶罐、瓦片、砖石在同一瞬间被震成粉末,粉末被冲击波裹挟着向外扩散,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浪。

摩拉克斯没有等天星碎裂就开始结下一个印。贯虹之槊悬在他身前,枪身横转,枪尖和枪尾同时亮起暗金色的符文。大地在他脚下向两侧撕裂,裂缝从归离集废墟一直延伸到天衡山脚,延伸的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脉在地表一闪而过。裂口中涌出的不是岩脊,是整整一片岩元素凝成的巨浪——高达数十丈的岩石洪流呈扇形向钟离碾压过去。巨浪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削去一层皮,碎石、断柱、枯树被卷入巨浪中,在岩元素的挤压下被碾成齑粉。这不是试探性的攻击,这是岩王帝君在魔神战争时期用来夷平一整座魔神城池的招式——地脉岩啸。

钟离右手向下一按。他脚下的地面在同一瞬间升起,不是岩脊,是一整块陆地。方圆数百丈的地面被他用岩元素从大地中完整地切割出来,连同上面残存的归离集废墟一起升上半空。岩啸巨浪从他脚下轰然冲过,将他刚才所站的位置碾成一道深达数十丈的裂谷。他站在悬浮的陆地上,低头看着脚下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谷,右手五指猛地收拢。悬浮的陆地开始变形——边缘向内翻卷,形成一个巨大的岩元素球体,将岩啸巨浪的余波全部包裹进去。然后他反手一推,将整颗球体连同里面裹挟的所有岩元素碎片一起砸回摩拉克斯头顶。

摩拉克斯迎着那颗砸回来的岩球一枪刺出。贯虹之槊的枪尖在接触到岩球表面的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将整颗球体从内部炸开。碎裂的岩块化作一场倒流的流星雨,向天空四散飞溅,然后纷纷扬扬地坠入归离原四周的荒地上,每一块落地都砸出一个深坑。他没有停顿,借着这一枪的余力,将贯虹之槊高高举起。枪身上的天星十二纹全部亮起,光芒从枪尖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然后他将枪往地上一插——不是刺入地面,是刺入大地之下的岩层核心。枪尖穿透层层岩石,直达地脉深处。摩拉克斯双手握枪,发力上挑,整片大地被他一枪从地底挑了起来。方圆数里的岩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地壳中完整地剥离,地面向上隆起、翻转、盖压。这是岩王帝君镇压若陀龙王时用过的一招——覆地。将整片大陆掀翻过来,让大地本身成为武器。隆起的岩层像一头从地底苏醒的巨鲸,以泰山压顶之势向钟离头顶砸去。岩层的阴影将整片归离原笼罩在黑暗之中,月光被完全遮断,只剩下岩层边缘翻滚的金色符文在黑暗中跳动。

钟离抬头看着那片正在砸下来的大地。他的贯虹之槊也亮了起来。不是暗金,是历经千年风化之后岩石表面那种温润的、沉稳的淡金色。他将枪尖朝下,轻轻点在地面上。一道金色法阵从他脚下向四周扩散,法阵的半径瞬间覆盖了整片归离原。然后他将枪尖向上一挑。法阵的每一道符文在同一瞬间喷涌出岩元素,无数根岩枪从法阵中破土而出,不是刺向天空,是刺向那片正在砸下来的大地。岩枪与岩层的碰撞在半空中爆发出一连串密集到无法分辨的金色炸裂,岩层被数以万计的岩枪从下方持续冲击、瓦解、粉碎,碎裂的岩石化作一场持续很久的陨石雨,砸在归离原外围的荒地上,将整片原野砸得千疮百孔。

归离集废墟已经不复存在了。这片曾经诞生过无数机关图纸和古老契约的土地,在两个岩神的对轰中被彻底抹平。地面下陷了数丈,凹成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的边缘还在不断崩塌扩大。远处的层岩巨渊被冲击波震塌了数条矿道。天衡山的山体上多了无数道深达数丈的裂纹。荻花洲的芦苇荡被冲击波连根拔起,水面被压出一道极细极长的波纹,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连望舒客栈的客人们都感觉到地板在微微颤抖。

绝云间的仙人们已经全部出动了。留云借风真君化回仙鹤,在天衡山上空盘旋,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不断崩塌的归离原,眼眶红得发烫。她想冲进去问归终怎么还没回来,问她之前怎么忽然跟一堆陌生人一起站在战场正中央。但岩神的战斗余波太强,连她的仙力护盾都只能撑在距离战场外围二里处,再近一寸就会被碾碎。理水叠山真君站在她身侧,翅膀微张,没有说一句话。魈从空中落到他们中间,枪尖撑在地上稳住身形。魈抬头看着那片被岩元素风暴笼罩的归离原,说了两个字。

“帝君。”

萍姥姥拄着拐杖,从绝云间的另一侧走出来。她没有飞到天衡山,只是站在离归离集最近的一座无名丘陵上,看着那片被两位神明用岩元素反反复复撕碎又拼合、拼合又撕碎的大地。她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远处那一闪而过的金色符文光芒。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不知是在念归终的名字还是帝君的名字。仙人们都知道帝君还活着,知道他化作凡人在璃月港行走。但他们从未见过帝君与帝君对战——一个来自千年前的魔神战争时期,狂傲不羁,一个在千年后的凡间沉淀了几百年的风霜,沉稳如水。两个人的神力同出一源,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岩元素最深处的共鸣,整个璃月的地脉都在这场共鸣中剧烈震颤。

战场的中心,摩拉克斯拔出贯虹之槊,向后跃开数步。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魔神不会疲惫,但神力不会骗人。体内的神力储备已经消耗了近半,每一次权能级别的攻击都在成倍地消耗着他的岩元素核心。他的神衣下摆被刚才的冲击波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右臂内侧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痕。血的颜色是暗金色的,是岩神特有的血液。但他没有低头看伤口一眼,只是将贯虹之槊重新横在身前,用指尖在枪杆上从左向右划过。指尖所过之处,枪身上的天星十二纹重新燃起。然后他猛地将枪尖指向天空,岩元素从体内全部涌出。贯虹之槊在这一刻发出了他从开战到现在最耀眼的金光。

大地开始重新撕裂。但这一次撕开的不是裂缝,而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直径覆盖了整片归离原盆地,法阵的中央正是摩拉克斯本人。天星十二纹从法阵边缘向中心聚拢,每聚拢一寸,法阵的光芒就亮一分。聚到中心时,将贯虹之槊连同握枪的右臂一起裹了进去。贯虹之槊开始变形——枪身向外延展,枪尖分裂成十二道,每一道都瞄准钟离周身十二个不同的方向。枪杆的末端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岩元素化作肌肉和骨骼的结构,将整柄枪连同他的右臂一起变成了一柄比原来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巨型岩枪。长臂将枪高高举起,枪尖的金光刺穿苍穹,然后他用尽全力,将这一枪掷了出去。巨枪破空的瞬间,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在枪身后方形成一圈圈锥形音障。音障碎裂的轰鸣声尚未传开,枪尖已经抵到钟离胸前。

钟离也出枪了。他的贯虹之槊没有分裂,没有变大,只是稳稳地亮着淡金色的光。枪身上的符文不是天星十二纹,而是璃月港的徽记——风车与波浪,山峦与归舟,帆影。这是往生堂的客卿钟离花了数百年时间,将神明的岩晶从神力的桎梏中剥离出来,一点一点打磨、淬炼、塑形,直到它不再依赖于任何契约与权柄,直到它能够代表他自己而不是岩王帝君的证明。他将枪尖朝前,对准摩拉克斯巨枪的枪尖正中,轻轻刺出。这一枪没有音障,没有冲击波,甚至没有破空声。所有的力量都凝在枪尖那一个点上。针尖对麦芒。两根贯虹之槊的枪尖撞在一起。金色的光芒从撞击点向外炸开。

这一次不是冲击波,是光。一道比太阳还亮的金色光柱从撞击点升起,直冲云霄,将整片归离原照成了白昼。光柱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减弱,在光柱消散之后,天空中的云层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月光从空洞中倾泻下来,照在归离原盆地底部的废墟上。

摩拉克斯单膝跪在盆地边缘。贯虹之槊斜插在他身侧,枪身上的天星十二纹全部熄灭了。他的神衣被撕裂了大半,裸露的右臂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那不是外伤,是神力透支到极限之后,岩元素反噬留下的内部脉络损伤。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来,沿着他的手臂滴在碎石上,每一滴都烧穿一小片岩石。他被撞飞了一段距离,沿途撞碎了不知多少根残存的石柱。但他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盆地对面的钟离,瞳孔里的战意从未熄灭过一丝一毫。

钟离站在盆地另一端。他的衣摆被气浪卷着,上面的龙鳞纹翻卷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他的呼吸也乱了——内息在连续正面格挡两轮权能级别的攻击之后终于出现了松动。挡下摩拉克斯那最后一枪时,虎口的皮肤被震裂了,血沿着贯虹之槊的枪杆流下来,滴在脚边的碎石上。他的血是红色的。他已经不是魔神了。他只是一个凡人——或者说,一个曾经是魔神的、正在老去的凡人。左肩被飞溅的岩片划开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中渗出来,浸湿了袖口的布料。但他仍然站得笔直。贯虹之槊斜指地面,枪身上的璃月徽记还在稳定地发着淡金色的光。

两个人都没有再出手。不是不想,是不能。摩拉克斯的岩元素核心已经透支到极限,钟离的内息也需要时间重新调匀。归离集废墟上空,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盆地中回荡。然后摩拉克斯先动了。不是攻击,是用贯虹之槊撑住地面,一寸一寸地从碎石堆里站了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他的右臂连续颤抖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让伤口裂得更大一些,但他没有丝毫停顿。他站直了身体,将贯虹之槊重新握紧,枪尖对准钟离。他的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着从未被任何失败扑灭过的烈火。嘴角有血,但他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一个人在遇到真正值得自己全力一搏的对手之后,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高兴。贯虹之槊枪身上的天星十二纹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他将枪横在身前,枪尖朝外,枪尾抵住腰侧。脚下的大地开始重新凝聚岩元素,淡金色的光芒从他脚底向四周扩散,将碎石震得微微发颤。

钟离也重新抬起了贯虹之槊。枪尖上的血还没有干,月光的反射在血珠里碎成零碎的红。他看着对面的摩拉克斯,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然后他将枪尖朝前轻轻点了一下。只是一个起手式。但就是这个起手式,让摩拉克斯的眼睛亮了。

两人的岩元素同时爆发。暗金色的神火与淡金色的玉璋在归离原盆地两端同时升起,将整片盆地照成了两种金色的交战场。碎石从地面悬浮起来,在两股岩元素的挤压下碎成粉末,粉末在空中形成两道逆向旋转的金色涡旋。远处的天衡山上,留云借风真君的翅膀在金色光晕中剧烈抖动了一下。魈握枪的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两个人。一个是他追随了上千年的岩王帝君,另一个也是。只不过一个从千年前的魔神战争中走来,另一个在千年后的璃月港吃虎岩上发传单。

盆地中央,两柄贯虹之槊的枪尖同时亮起。二番战——殊死之搏,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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