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抬不动的尸体
陈主任擦了把汗：“小阎你来得正好，今天这趟远，清水镇下面的刘家沟，得开两个小时，路上没地方吃饭，那边我买了不少干粮，你看看喜欢吃什么，自己挑点带上。”
阎灵点点头，拿上干粮，帮忙把其他东西搬上车。
七点整，车子出发。
老王开车，陈主任坐在副驾驶，阎灵和一个员工坐在后排，车子开出市区，驶上省道，两边的建筑渐渐变成田野和山林。
陈主任也是因为阎灵在，才会跟车，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不来的。
阎灵给他的感觉比孟婆婆还神秘，所以他想跟着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趣事发生，顺带也出出差，放松一下。
他跟阎灵交代情况：“死者刘富贵，七十八岁，说是病死的，在外地打工的两个儿子，还有嫁在同村和外村的两个女儿也都回来了，电话里说得急，让咱们赶紧去拉。”
阎灵“嗯”的一声，没多问。
车子在山间路中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刘家沟。
村子藏在山坳里，看着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多是老旧砖房，村口一棵老槐树，树下几个老头在晒太阳，看到殡仪馆的车，都抬眼看了过来。
老王按着地址，把车开到村西头的一户人家门口。
院子门开着，里面站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迎上来，穿着花衬衣，烫着卷发，脸上抹着粉，但眼圈是红的，不知道是真哭过，还是粉没抹匀。
“你们可来了！”女人声音尖细，“我是刘桂香，死者的小女儿，我爸昨晚上走的，你们赶紧给拉走，这天热，放不住。”
陈主任下车问道：“死亡证明开了吗？”
老王和员工在拿工具，阎灵时不时搭把手。
“开了开了，村卫生所给开的，说是老毛病，心力衰竭，没撑过去。”
刘桂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陈主任接过看了看，点点头：“行，那我们先看看老人。”
一行人进了堂屋。
堂屋里很暗，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一股闷臭味，正中摆着一张木板床，床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
阎灵盯着地上的拖拽痕迹，微微皱眉，死者和死者躺的床，竟然是从一旁的卧室里拉出来的？
感觉怪怪的。
没人注意这点，就是注意了，也不会多想，毕竟人死了，尸体能少沾点东西就少沾点。
床边跪着两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应该是老人的儿子，两人正低头烧纸，见人进来，赶紧站起来，眼神有点闪躲。
这个发现，让阎灵又皱了皱眉。
陈主任走到床边，掀开白布一角，阎灵也跟过去看。
老人很瘦，瘦得皮包骨头，脸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穿着睡衣，但明显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
陈主任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明显外伤，点点头：“可以抬了，老王，小杨，抬人。”
两人拿着担架上前，准备抬人，可手刚碰到老人尸体，就感觉不对劲。
老人看着瘦小，但尸体异常沉重，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床上，老王和小杨使了把劲，居然没抬动。
老王嘀咕：“怪了，老爷子看着没多少肉啊。”
陈主任心中暗骂两人没出息，上前搭手，三个人一起用力，尸体纹丝不动，三人全都变了脸色。
一个看着比较质朴的中年女人在旁边看着，脸色也变了脸，小声说：“那个，我爸可能……可能不想走？”
她是刘富贵的二女儿，这话一出，她丈夫在旁边拉了一把，瞪了她一眼。
其他人不吭声，阎灵也上前跟着抬了一把，果然抬不动。
她松开手，看着床上的老人，刚才的感觉不是尸体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不让尸体被他们抬走。
“陈主任，”她轻声说，“让我和老人单独待一会。”
陈主任愣了愣，看看她，又看看神色各异的一屋子人，点头道：“行，我们在外面等。”
他看向众人：“各位，这位是我们殡仪馆的慰灵师阎师傅，要想要老人走，还得她帮忙，大家先跟我出去等上一会可好？”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但都没走远，就在门口探头探脑。
阎灵关上门，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握住老人枯瘦冰冷的手。
慰灵之触启动，画面涌来。
不是死亡瞬间，而是死前几天的片段。
第一段，老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嘴唇干裂，虚弱地喊：“桂香……给口水喝……”
门外传来女儿的声音：“喝什么喝，医生说了你不能多喝水，对心脏不好！”
第二段，老人挣扎着想起身，但没力气，从床上摔下来，他爬向门口，手拍着门板：“饿……好饿……”
儿子的声音：“爸，你忍忍，医生说你不能吃东西，得空腹。”
第三段，老人躺会床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他已经没力气喊了，只是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阎灵仔细听，听清了。
“饿……饿啊……”
“像吃……白米饭……炖肉……”
“建国、建华、桂花、桂香……爹对你们不好吗……”
老人卧室外，四个儿女玩手机的玩手机，打盹的打盹，根本没人理会他。
画面中断，阎灵松开手，看着老人青灰的脸。
不是病死，是被自己的女儿断了粮，断了水，一点点耗死的。
因为他老了，病了，拖累人了？
没有对儿女的怨恨，只有不解，只有想吃饱喝足，不做饿死鬼的遗愿。
阎灵的胸口堵着一口气，她转身，拉开门。
门外，陈主任三人，老人的四个儿女，儿媳和女婿等人，还有好些个闻讯赶来看热闹的邻居，全都看着她。
阎羲看着陈主任：“老人不是病死的。”
话还没说完，刘桂香就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死亡证明都开了！”
“他是饿死的。”阎灵幽黑的双眼看着她，“断水断粮，至少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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