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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乳母的试炼


次日卯时初刻,天还灰蒙蒙的,厨房方向就传来了动静。

宋清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怎么深睡。军人的警觉性让她在陌生环境里保持半清醒状态,更何况暖儿每隔一个多时辰就要醒来吃奶。原身的身体倒是争气,乳汁充沛,暖儿每次都能吃饱后沉沉睡着。

她轻手轻脚起身,用昨夜送来的温水简单擦洗,换上包袱里唯一一套还算完整的干净衣裳——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裙袄,头发挽成最简单的妇人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暖儿还在睡,小脸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红晕。宋清把她包裹严实,抱在怀里,轻轻推门出去。

院子里,赵嫂子也已经起来了,正端着个木盆往水井边走。看见宋清,她压低声音笑道:“宋妹子起得真早。厨房这会儿正忙,咱们等会儿再去,免得碍事。”

两人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天光渐亮。西跨院其他几间屋子也有了动静,都是带着孩子的妇人,彼此点头致意,并不多话。

“走吧。”赵嫂子看看天色,抱起栓子,“该去领早饭了。”

厨房在西跨院东边,是个单独的大院子。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混杂的食物香气——米粥、杂面馍馍、还有淡淡的腌菜味儿。门口已经排了十来个仆役,井然有序。

轮到她们时,一个胖厨娘从大木桶里舀了两碗稠粥,又递过四个杂面馍馍、一小碟咸菜。“带孩子的不易,多给一个馍。”厨娘对宋清说,眼神里有些同情,“晌午还有一顿,记着时辰。”

“多谢嫂子。”宋清接过,捧着粗陶碗,温热透过碗壁传到掌心。

她们没回西跨院,而是直接去了李嬷嬷指定的偏厅——这是奶娘们每日晨间听吩咐的地方。厅里已经坐了四五人,都是抱着婴孩的妇人,年纪从二十到四十不等。

辰时初刻,李嬷嬷准时出现。

她今日换了身深青色缎面夹袄,腕上还是那对玉镯,身后跟着昨日那个叫春杏的小丫鬟。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宋清身上。

“宋清。”

“在。”

“随我去听雪堂。”李嬷嬷语气平淡,“夫人要见你。”

厅里其他几个奶娘交换了眼色,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不易察觉的担忧。赵嫂子悄悄对宋清使了个眼色,似是鼓励。

宋清抱着暖儿起身,跟着李嬷嬷出了偏厅,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越往府邸深处走,景致越精致,却也越冷清。假山亭台都蒙着一层深秋的霜意,池水凝着薄冰,几个粗使婆子在扫落叶,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听雪堂是座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老梅,尚未开花。正房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帘,帘子掀开时,一股混杂着药味和熏香的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雅致,却并不奢华。靠窗的榻上坐着一位妇人,正是宋清昨日在官道上瞥见的那位——镇国公夫人柳氏。

她比远看时更显憔悴,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身上裹着厚厚的银狐皮斗篷,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见人进来,她抬起眼,那眼神像是蒙着一层雾,疲惫而空洞。

“夫人,这就是宋清。”李嬷嬷轻声禀报。

柳氏的目光落在宋清脸上,又移到她怀中的暖儿,看了片刻,忽然问:“孩子多大了?”

“回夫人,刚满七日。”

“起名字了么?”

“叫暖儿。”

“暖儿……”柳氏低声重复,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怀中襁褓的边缘,“是个好名字。”

她沉默了一会儿,屋内只闻炭盆里细微的噼啪声。然后她抬起头,那层雾似乎散了些,露出底下深切的疲惫与某种决绝。

“李嬷嬷说,你生产时血崩,自己挺过来了。”

“是。”

“孩子健康,你自己也恢复得快。”柳氏缓缓道,“可见是个有韧性的。”

宋清不知如何接话,只微微垂首。

“我儿,名琮,前日刚满月。”柳氏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他……体弱。之前的两个奶娘,一个家里突然出事,一个自己也病了。”

她抬眼,直视宋清:“我想让你试试。你奶水足,孩子也健康,兴许……兴许能分些福气给我儿。”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不是商量。

宋清福身:“奴婢愿尽力。”

“好。”柳氏点点头,对李嬷嬷道,“带她去隔壁暖阁安置,一应东西都备齐。她的孩子……”她顿了顿,“也一并照顾吧。”

“是。”

隔壁暖阁比宋清在西跨院的屋子大了一倍不止,临窗一张大炕烧得温热,铺着厚厚的锦褥。靠墙立着妆台、衣柜,桌上已经摆好了铜盆、布巾、干净的小衣服,甚至还有几样简单的玩具——拨浪鼓、布老虎。

最显眼的是炕边一张小巧的摇篮,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雕着祥云纹,里面铺着柔软细密的丝绸被褥。

“这是小少爷的摇篮。”李嬷嬷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略简朴些的竹编摇篮,“这是给你家孩子用的。每日会有人送热水、吃食过来,你需要什么,跟外头伺候的丫鬟说。”

她顿了顿,看着宋清:“夫人信你,你别辜负这份信任。小少爷体弱,喂养时要格外小心,每次喂奶前必须用温水净手净身,喂后要拍嗝。夜里你需警醒些,小少爷若哭,要立刻查看。”

“我明白。”

“还有……”李嬷嬷欲言又止,最终只道,“好生照顾两个孩子。在这府里,做好本分,少听少问,便是福气。”

交代完,李嬷嬷退了出去,留下宋清一人在暖阁。

她先将暖儿放在竹摇篮里,小家伙睡得正香。然后走到紫檀摇篮边,俯身看去。

小少爷琮哥儿比暖儿大二十多天,却显得更瘦小。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此刻他正睡着,呼吸很轻,眉心微微蹙着,像是睡梦中也不安稳。

宋清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冰凉。

她心头一紧。屋内炭火充足,摇篮又铺得厚,孩子不该这么凉。她小心地将手伸进襁褓,触到琮哥儿的小手——也是凉的,而且手心有细微的冷汗。

这不是普通的体弱。

她轻轻解开襁褓一角,观察孩子的胸腹起伏。呼吸浅而快,嘴唇颜色偏淡,指甲床的血色回流速度稍慢。

心肺功能可能有些问题。宋清在心里判断。也可能是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但国公府小少爷,怎会营养不良?

正思索间,外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淡绿比甲的小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盅汤、两碟点心。

“宋娘子,这是夫人吩咐厨房炖的鲫鱼汤,下奶的。”丫鬟轻声说,“点心您垫垫饥,午膳时会再送热食来。”

“多谢。”宋清点头,“请问怎么称呼?”

“奴婢叫夏荷,在听雪堂外间伺候。”小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眉清目秀,“宋娘子有什么需要,拉一下门边的铃绳,我就进来。”

夏荷退出去后,宋清先喝了半碗温热的鱼汤,又吃了一块枣泥糕。食物下肚,原本虚浮的力气似乎扎实了些。

她重新净手,走到紫檀摇篮边,小心地将琮哥儿抱起来。

孩子很轻,像一片羽毛。他醒了,乌黑的眼睛睁开,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澄澈却又空洞。

宋清解开衣襟,试着喂奶。

琮哥儿含住乳头,吮吸了几口,却突然松开,小脸涨红,紧接着发出一阵呛咳,将刚吃进去的奶吐了大半出来。

宋清心头一沉。

她迅速将孩子侧抱,轻拍他的背,直到呛咳平息。琮哥儿喘着气,小脸由红转白,嘴唇又淡了几分。

吞咽协调有问题,还是胃食管反流?

宋清抱着他,在屋里慢慢踱步,轻拍他的背,哼着那首无词的军歌调子。也许是节奏起了作用,琮哥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换了个姿势,让他半坐半躺在自己臂弯里,再次尝试喂奶。这一次,她控制着乳汁流出的速度,琮哥儿小口小口地吞咽,虽然慢,但没有再呛咳。

吃了约莫一刻钟,孩子松开乳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宋清不敢立刻放下,继续抱着他,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轻轻拍嗝。拍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小小的嗝声。

她这才将琮哥儿放回摇篮,盖好被子。孩子睡着了,眉心依然微蹙,但脸色似乎暖了些。

她转身去看暖儿。

自家女儿睡得四仰八叉,小拳头举在耳边,呼吸均匀有力,脸颊红扑扑的。宋清忍不住微笑,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暖阁里安静下来。

炭火偶尔噼啪,窗外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响。宋清坐在两架摇篮之间的绣墩上,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是被托付的、体弱多病的侯府小少爷,一个是自己从死亡边缘抢回来的亲生女儿。

命运将他们推到了同一屋檐下。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屋内精致的陈设,又透过窗纸,望向听雪堂主屋的方向。

这侯府表面平静,内里却像一潭深水,底下不知藏着什么漩涡。

而她,一个带着新生婴儿的“奶娘”,已经踏进了这潭水。

现在,她只能做一件事——

带好这两个孩子,活下来。

宋清站起身,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铃绳。又回到摇篮边,给琮哥儿掖了掖被角,将暖儿蹬开的小被子重新盖好。

然后她坐回绣墩,闭上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在脑中梳理:婴孩呛咳的可能原因、需要观察的症状、这个时代可能获得的药物和食物……

军医和母亲的本能在苏醒。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

听雪堂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低语声,是仆役开始一天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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