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食妖
“叔父,你答应过我的,”半大少年见到陈戍边,欢叫着跑来,像只小猴子似的一跃而起,整个人蹿到对方背上,一把抱住他的脖子:“陪我玩儿,陪我玩儿嘛,你陪我去打野雉嘛。”
他不依不饶晃着他脸,陈戍边吃力得托着少年屁股,这小子半年长二十来斤肉,五年前的豆芽菜,快赶上袁和正重了,他闻言失笑,一张黑脸因使劲儿憋的泛红:
“庆儿听话,你去找袁哥哥陪你。”陈庆乖乖跳下,又用小狗乞食般的眼神看着袁和正,他却将视线移向别处,见无人搭理自己,陈庆看到苌楚时,眼前豁然一亮:
“这是婶娘吗?”未等陈戍边回话,他拽住苌楚衣角:“你和叔父闹别扭吗?哦,我懂了。”陈庆瞥了南阙一眼:“婶娘,我叔父黑是黑了点,可比他好瞧,你定是因为偷人,才被我叔父绑起来的。”
“陈庆,祖母呢?你还不快回去,她要又被绊倒了,老子要打你屁股。”
“知道了,知道了,”陈庆连连应声,也不害臊,他凑苌楚面前:“婶娘好好看呀,叔父虽看着粗手粗脚,你不知道,他可是俺们白云屯儿出了名儿的大孝子。”
“陈庆。”陈戍边拉下脸不自然瞅了眼儿苌楚,她心想:‘袁军师真会取名儿,白云屯改个黑风寨。’
他听出叔父带着怒意,忙收起弹弓跑远,素衣衫打着补丁,和陈戍边一样,陈庆也在额上绑个布条。
“王妃,”陈戍边打破怪异般的安静:“我侄儿童言无忌,还请你多多宽容,老子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啊。”
她忽觉耳尖发痒,苌楚偏头在南阙衣裳上蹭。
“快走吧,陈兄,莫误了时辰。”袁和正出声提醒,狗剩儿拽了两拽绑住南阙的绳子,他脸上并无表情,‘对了,’她猛得念道:‘南阙本就犯痴病,吃下半块儿药丸,应当是无妨吧。’
往前复行数十步,绕过一座院落,一片开阔的场地被人有意腾出来;中间木栅栏围着一方圆台,旁边是几根粗木头搭成的井字型望楼,上面还挂着一面大铜锣,只是望楼上并无哨兵;据苌楚目测,望楼离地面圆台约有三米高。
“不是有筵席吗?正好本妃腹中空空。”
“莫急啊,仁王妃,常言道:‘好饭不嫌晚’”袁和正有意绕到苌楚身后,喉间滚出阴狠冷笑:“呵呵,此等佳肴,须得现杀现吃;”
“带上来,”陈戍边扬声吩咐。
“和正,要不还是算了吧。”陈戍边喊完此话仿佛后悔般,只见他思索着,眉心拧成个结,内心挣扎良久才道:“何必造下杀孽。”
“怎么,你不想你老娘眼睛复明吗?杀孽,”他倏地回身,手指向苌楚道:“他们造下的孽就少了吗?某只不过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两个喽啰押着一个女人走上圆台,逼她跪下;妇人头发凌乱,神态痴傻,一张脸布满脏污,衣裳只挡住她关键部位;露出的皮肤发青发紫。
“该死的孬种,你们想做什么?”她看着那位妇人,隐隐升起不安感;
“莫急呀,仁王妃,某这道菜不比八宝葫芦鸭麻烦。”
此刻苌楚很想挣脱开绳索,她听明白了,他们要吃人。
“你们王公贵族间不是喜吃胎中牛犊吗?”他爬上圆台,脚尖勾起疯妇人的脸:“足月母牛活杀取胎,然后再将裹着胎衣的牛犊架火上炙烤。”他说罢俯身温和得抚摸上那女人小腹。
“狗杂碎,猪狗不如的东西,陈戍边,你他娘的要死无葬身之地。”
她好恨,知晓他们的意图后,苌楚气血逆流,她不知该说什么狠话来表达此刻的愤怒,于是她咬破下唇,殷红的血和着唾沫啐在陈戍边脸上;
“老二,太残忍了,未成形的胎要是不管用,哎,”他擦去脸上血沫:“我老娘瞎了半辈子,也不差这些年。”
他不语,只是三两下爬上望楼,猛地锤击大锣道:“你不是孝子吗?陈戍边,怂了?吕大人不正因此举荐你去当个县尉吗?”
“那也不能残杀无辜之人,我们真成了,”他心虚得瞄苌楚:“成了丧尽天良的人。”
“不是杀人,陈兄,是杀妖。”他说完攥拳头一拳又一拳砸响大锣:“乡亲们,杀妖取子,妖腹中胎灵食之可得长生咯。”
“长生?走,去瞧瞧。”妇人们放下箩筐,纷纷聚拢来。
“嘿,这妖,先奸后杀行不?”一农家汉子嘿嘿一笑,上前捏那妇人的脸。
“陈兄,你可知女人的肉叫什么?”袁和正伸舌舔唇:“不羡,羊啊。”
他又敲了声锣,震停了妇女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大娘大姐,食此女妖还可永葆青春,返老还童呢。”
“孬种,”苌楚仰头:“休要妖言惑众,吃人得什么长生,”她坐到圆台,声嘶力竭喊道:“台上是人,不是妖,她腹中还怀有胎儿。”
台下人议论纷纷,她见某些妇女躲闪着她的眼神,升起一丝微弱希望时,那农家汉子却从身后抱住她,陈戍边见此,一个猛子上前扯开那农家汉子,对着他臀部就是一脚:“我去你娘的,给老子滚下去。”
那汉子被踹下台,一双贼眼滴溜溜得自下而上打量苌楚,那种眼神让她想到了秦王府,暗室,烧红的铜钱堆。
“锵锵锵——”清脆响亮的敲锣声好似召集了整个屯儿的人,还在农作的庄稼汉扛起农具围拢来,他拿着棒槌又正式敲击一声;老早前儿望楼上这面大锣响,是警醒白云屯儿中人有盗匪袭村。
“各位,”他音调突变,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下意识捂住喉咙,他试图把跑调的声音按回去:“食此妖不但可壮阳,吃过她的肉同房,准保生男胎。”
苌楚身体紧绷,手被绳子磨出血痕。
“他说的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试试吧,反正不是我们动刀子。”
二八年华的少女依偎男子怀里,欢呼雀跃道:“太好了,夫君,我们要有孩子了。”
挣扎着起身,苌楚护着妇人,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匕首梭巡台下人;
命,人命,到底算什么,她们看不到吗?台上妇人两只眼睛一张嘴,并未比她们多一物,少一物,袁和正空口白牙,她们竟信她是妖?
“仁王妃何必如此着急,这肉少不了你的,”他跳下高台,鬼魅般得声音从背后响起,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她回身,他接过利刃,用脚踩住妇人胳膊防止她乱动;疯妇人仰面倒地,张大嘴呜呜大叫;她离得近,眼下看清了,疯妇人没了舌头;她猛地以身撞到袁和正,真想张嘴扯下他一口肉来。
“陈兄,”冷不防的撞击令他身形一晃,刀子掉地上,‘铮’得一声响,他稳住身子慢条斯理得里顺衣裳褶皱,他看着苌楚轻柔道:“大当家,还不请王妃下台观赏,她可是金枝玉叶的贵人呐。”
“王妃,你是要她还是要你的仁王殿下?”狗剩儿提溜来陈戍边的大刀,他举刀架南阙后脑;泪花模糊了视线,她抬眼望天,真好,冬日的暖阳真好啊,洒在人身上,很暖和,很,暖和。
她抬脚顿了几秒,毅然下了圆台;她是人,不是仙神;倘若自己不是王妃,躺圆台上的人会是她苏苌楚吧;
怕,她很怕,苌楚从袁和正身上看见了秦王的影子;错了,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心软施粥给旌阳难民;她隐忍的泪水,在看向南阙时,大滴大滴砸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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