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片刻的静默，只余风声穿巷而过，撩动两人的衣角。
这短暂的停顿，在昏黄的灯光和渐起的晚风中，显得更加微妙。
忽然，阿默勾了勾嘴角，眼神又变得平静，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是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些。
“明月姐姐是问疾影啊，疾影......他......”
“他好像原来确实是在二少爷跟前听唤的，后来，大约是做事出了些......纰漏。”
“二少爷的性子，明月姐姐也该是知道的，最是宽和，但规矩就是规矩。”
阿默略作停顿，目光却并未从明月脸上移开，像是在观察明月的反应。
“不过......二少爷好像并未重罚他，只是不能再留在身边伺候了。”
阿默语义不详，但这个“罚”字用的微妙，或许阿默是故意说给明月听。
“听说是被调去正院，看守着我原来看的那个东北角闲库去了。”
说到这里，阿默见明月的脸色变了变，还不忘补上一句。
“那地方偏僻，活计也清冷，比起在二少爷面上当值，自然是......天差地别了。”
“被罚了？” 明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一种不知为什么的担忧，细细密密地攀上明月的心头。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微微蹙起了眉，原本平稳的呼吸也乱了一瞬。
她并非想质疑额驸的决定，只是......只是觉得，那样一个好的人，落到那般境地，未免......
阿默将明月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眼帘微垂，掩去眸中闪过的笑意，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接着添油加醋的说道。
“二少爷行事，自有道理。”
“我们做下人的，不敢妄加揣测。”
“如今我在二少爷跟前伺候，也自当谨言慎行，恪尽职守，不敢有半分懈怠，以免步了......后尘。”
明月心头那点莫名的担忧，因着阿默这番话，似乎被证实了。
疾影的调离并非寻常，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
这让她心里更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那沉默却可靠的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胸口有些发闷。
她迅速收敛了脸上不该有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在“取代”了疾影位置的新人面前，流露了对旧人过分的关切，实属不妥。
明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阿默道，“原来是这样。额驸行事，自然是最公正不过的。”
“我......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从前一同当过差。多谢告知。”
“明月姐姐客气了。” 阿默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谨，“都是分内之事，当不起谢。”
“明月姐姐快回去吧，莫误了正事。”
“是，我这就去。” 明月不再多言，对阿默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去。
明月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更急了些，背影在巷子深处渐浓的暮色与零星的灯火中，显得有些匆忙。
阿默站在原地，直到明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另一头，才缓缓直起身。
他脸上那副面具终于卸下些许，眉头饶有兴趣的挑了挑，望着明月离去的方向。
他侧了侧头，目光深远，仿佛穿过了厚重的墙壁，落向了府邸深处某个偏僻的角落。
【哎，我的好兄弟，哥们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阿默笑着眺望了两眼，才转身，向着对门的府邸走去。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下来。
.........
“哇，今天真是收获满满！”
小燕子看着尔泰手里提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又看看自己怀里抱着的糖人和没吃完的点心。
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蹦蹦跳跳地迈进了福府正门。
尔泰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给紫薇、晴儿挑选的添妆礼，还有其他一些零碎玩意儿。
他看着自家福晋那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的背影，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门房和迎上来的家丁见状，也都会心一笑，府里谁不知道，只要二少夫人高兴，二少爷的心情就差不了。
东西自有眼力见的家丁接过，妥善安置。
两人回到他们居住的栖燕院，离约定宴请尔康和萧剑的时辰还有一会儿。
小燕子这才觉得双腿酸软，今天在宫里宫外走了不少路，又在夜市逛了许久，兴奋劲儿一过，疲惫感就上来了。
尔泰细心，早已察觉，牵着她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自己则半跪下来，脱去她的绣鞋罗袜，将那双走得有些发红的小脚拢在掌心，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的小腿。
“走了这大半日，定是酸了。” 他手法熟稔，是做惯了的。
小燕子还有些不好意思，挣了挣。
“哎呀，我自己来就行......”
但尔泰握得稳，温热的手掌和恰到好处的力度，很快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不再挣扎，歪在引枕上，任由他伺候，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指挥。
“嗯......左边一点，对对，就是那儿......酸......”
正惬意间，香兰在门外禀报，“二少爷，二少夫人，大少爷和萧大侠到了。”
尔泰手下未停，只抬头对门外道，“知道了。”
“直接把酒菜摆到水边的敞轩吧，我们这就过去。”
“是。” 香兰应声而去。
尔泰又替小燕子揉捏了一会儿，直到她觉得松快不少，两人才各自净面净手，又换了身干净的常服。
小燕子换了身鹅黄色缠枝玉兰的夹袄并同色系长裙。
尔泰换了一身暗青色的长袍。
收拾停当，尔泰很自然地牵起小燕子的手，“走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现在虽已入秋，但今夜没有前几日寒凉，气温也稍有回升。
敞轩临水而立。
轩中三面垂着浅蓝色的轻纱幔帐，以银钩挽起，夜风徐来，纱幔便如湖水涟漪般飘飘摇摇。
轩内早已点起了数盏明角灯，柔和的光线透过纱幔，与檐下悬挂的琉璃灯盏交相辉映，将敞轩内外映照得温馨朦胧。
轩外一池秋水，倒映着灯光与天上疏星，波光粼粼，静谧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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