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晴朗：栾念X黄亦玫6
方协文点了点头，伸出手：“方协文，小初的爸爸。”
栾念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拍，然后握了上去：“栾念。”
两只手交握的时间比正常社交时长多了那么一点点，松开之后两个人都面色如常。
黄亦玫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方协文的嘴角微微下撇了一下，栾念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人类的微表情真是神奇。
方太初在自己的巧克力盒子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了栾念，眼睛又亮了：“孔雀叔叔！你也来了！”
栾念说：“嗯，给你带了豆浆。”
他把手里的其中一个纸杯递过来，方太初伸手接了，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爸爸，然后又看了看栾念，然后问出了那个黄亦玫最怕她在这种场合问出来的问题“爸爸，孔雀叔叔是不是像小雨阿姨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妈妈呀？”
气氛瞬间尴尬！
方协文清了清嗓子，栾念把另一个纸杯递给了黄亦玫。
方太初被黄亦玫拉到了自己旁边，小声说：“妈妈我刚才那个问题是不是不该问？”
“……你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方协文忽然开口：“既然你们都去玩，正好我也没什么事，一起吧，我好久没陪小初了。”
黄亦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方太初已经欢呼起来：“好耶！爸爸和孔雀叔叔一起陪我去游乐场！
栾念站在旁边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咖啡，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
星期六的早晨，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她牵着女儿的手，左边三步远是前夫，右边两步远是暗恋者，三个人呈一个标准的等腰三角形把她和方太初围在中间，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
黄亦玫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命运给她开的一个巨大的、荒诞的、让她哭笑不得的玩笑。
游乐场。
到了游乐场之后场面变得更加精彩了。
黄亦玫去买门票的功夫，方太初站在检票口前面，左边是方协文，右边是栾念。
她一会儿扭头看看左边，一会儿扭头看看右边，小脑瓜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爸爸，”她扯了扯方协文的衣角，“你会跟我一起坐旋转木马吗？”
方协文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当然。”
方太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扭头看向栾念：“孔雀叔叔，你也坐吗？”
栾念沉默了一拍，他低头看着方太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前方售票窗口排队的黄亦玫，嘴唇动了一下：“……坐。”
“太好了！”方太初拍手，“你们一个在我左边一个在我右边，我坐中间，这样我就是公主了！”
方协文和栾念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精彩。
黄亦玫买了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的前夫和她的“老同学”一左一右站在检票口两边，中间蹲着她五岁的女儿，三个人整整齐齐地看着她。
她忽然很想转身走回售票窗口再买一张票——单独的那种，就她自己一个人，坐一趟离这些人最远的过山车。
“走啦走啦！”方太初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又回头冲两个男人喊，“爸爸！孔雀叔叔！快进来！”
游乐场里人不少，周六上午的阳光下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孩子和追在后面的家长。
方太初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指着过山车说“我要坐那个”，一会儿指着摩天轮说“我要坐那个高的”。
黄亦玫跟在她后面跑，跑了两步就回头看了一眼，方协文和栾念一前一后地跟着。
“玫瑰，”方协文快走两步跟上来，“小初最近吃得好吗？睡得好吗？上次视频的时候我听她嗓子有点哑”
“感冒好了，”黄亦玫一边追方太初一边回答，“已经好透了，上个月的事。”
“那就好，”方协文点点头，“她好像长高了一点。”
“嗯，裤子又短了，上星期刚买了两条新的。”
两个人并排走着，黄亦玫觉得这种氛围有点微妙，但说不上哪里不对。
她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侧后方，栾念落在了两步之外，正低头看手机，姿态闲散，像是完全不关心前方的对话。
可黄亦玫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根本没有滑动。
“妈妈！孔雀叔叔！你们快点！”方太初站在旋转木马前面挥手，“我要坐那个最大的白色的马！”
旋转木马大概是此刻这个世界上最平等的地方了。
不管你是年薪多少的广告总监，还是离了婚独自带娃的策展人，还是从外地飞来看女儿的前夫，上了转盘之后都一样，都得骑着一根彩色的塑料棍，跟着音乐上下颠。
方太初坐在一匹白色的大马上面，两只手紧紧抓着扶手，回头冲下面喊：“爸爸你也上来呀！”
方协文犹豫了一下，跨上了一匹离她最近的黑马。
西装裤配旋转木马的画面有一种诡异的和谐，像是一个商务人士在梦里走错了片场。
方太初又回头：“孔雀叔叔！你骑那匹金色的！”
栾念站在旋转木马的台阶旁边，看着那匹金光闪闪的塑料马，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匹太小了，大人不能骑。”
“那你骑我旁边那匹粉色的！”
栾念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迈开脚步，跨上了方太初右手边的那匹粉色独角兽。
那匹马身上画满了亮晶晶的贴片，跟栾念白色衬衫的简约风格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冲。
黄亦玫站在旋转木马外面，举着手机。
“妈妈！拍我！”方太初大喊。
“在拍了在拍了！”
她按了一下快门，画面定格：方太初坐在白色大马上笑得眼睛弯弯，方协文在她左边跨着黑马姿态拘谨，栾念在她右边跨着粉色独角兽表情凝固。
三个人的组合像是什么奇怪的童话故事封面，书名可以叫《我的前夫和我的暗恋者都在旋转木马上》。
转了几圈下来，方太初意犹未尽，拉着方协文要去坐小火车。
方协文被她拽走之前回头看了黄亦玫一眼，黄亦玫冲他摆了摆手：“你们先玩，我跟栾念在这儿等你们。”
方协文的目光在栾念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被方太初拽着跑了。
旋转木马旁边的长椅上，黄亦玫坐了下来，栾念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谢谢你今天来。”她说。
栾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排队的方太初和方协文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看起来……不错。”
黄亦玫偏头看他：“嗯？”
“你前夫，”栾念说，“看起来人还不错。”
黄亦玫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是啊，人不错。不然当初也不会嫁，但人不错跟合不合适是两回事。”
栾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她，他的表情难得地没有任何伪装，就那么看着她。
“栾念。”
“嗯。”
“你今天怎么来了？”
他沉默了一拍。
“……路过。”
黄亦玫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路过半径可能覆盖了半个城。”
栾念没说话，但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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