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39
冯灿忽然伸手，把耳朵上的耳环摘下来，又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连兜里剩下的几块碎银子都掏了出来，叮叮当当地堆在两个人中间的石台上，堆了满满一小堆。
张起灵低头看着石台上那堆东西，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恩人，不不不，张，张先生"冯灿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看你这么厉害，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对，不白帮忙的！这些"她指着石台上那堆首饰银子，"这些都给你！"
张起灵看着那堆耳环镯子银角子，又看了看冯灿那张写满了"求你了"的小脸，目光里浮上了一层很淡的困惑，他没有伸手拿那些东西。
冯灿见他不拿，干脆把东西往他手边推了推，硬塞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被她碰到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但她不管，塞完了就攥着他的指尖用那种湿漉漉的、小狗一样恳切的眼神看着他："求你了。"
张起灵低头看着自己被塞满了金银首饰的手掌，沉默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冯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茫然。
"什么事？"他终于开口了。
冯灿立刻精神了，双手合十冲他笑得又甜又殷勤："暂时当一下我的保镖！就暂时的！可以吗？"
张起灵看着她亮晶晶的、真诚得不容拒绝的眼睛，又看了看掌心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耳环镯子，然后他慢慢地、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把那些东西轻轻拢了拢收进了怀里。
冯灿看见他这个动作，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当场从干草铺上跳了起来。
"太好了！谢谢张先生！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她高兴得在洞窟里转了两个圈，张起灵坐在石台边上，看着她在窄小的山洞里蹦来蹦去。
冯灿转完圈停下来，跑到洞口往外张望了一下。
外面是连绵的山，远处有一道蜿蜒的小路消失在密林深处。
她回身朝张起灵灿烂一笑："张先生，我们走吧！我要回去找我的未婚夫和我的朋友！"
张起灵站起来，把石台上剩下的东西收好，然后不紧不慢地朝洞口走去。
他经过冯灿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了一瞬。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过去，步子稳而无声，冯灿觉得自己遇到的这个人肯定很厉害。
冯灿小跑两步跟上他。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把劲。
海侠哥哥、师父、张海楼，你们等着我，我找了个可厉害的人帮忙，马上就回来了。
张海侠那里都快急疯了。
张海侠回到告示墙前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那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笼。
他以为冯灿会在原地等他。
但她不在。
他站在告示墙前面，目光从墙根扫到巷口，没有，他以为她可能只是去旁边买了个糖葫芦或者看热闹，于是又在巷口等了半盏茶的时间。
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那张笑嘻嘻的小脸。
他往前走了一段，沿着她最可能逛的方向找了两条街。
铺子都还在营业，但没有她。
他的脚步开始加快了。
拐过第三个街角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环顾四周。
周围的喧嚣在他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嗡嗡的杂音，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比方才沉了很多。
他开始一个巷子一个巷子地找，左边那条通到一截废弃的土墙，没有。
右边那条拐两个弯能看见一片菜地，也没有。
越走越偏，越走越暗。
他找到了那片林子。
灯笼的光照不到这么远的地方，林子里黑黢黢的，但张海侠的夜视比普通人好太多。
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痕迹，枯叶被踩乱了，有一片倒伏的草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他蹲下来，手指按在泥土上感受了一下，有打斗的痕迹。
他顺着那排痕迹往前找了几步，手指拨开一丛乱草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银黑色的小手枪，他把它捡起来，他把枪握在手里，枪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但他在旁边的草叶上看见了一滴暗色的东西。
血。
张海侠攥着枪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把枪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了那是她的枪，是她随身带着的那一把。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他没有找到任何活人的踪迹。
他的呼吸忽然重了。
"冯灿"
他低声念了一下她的名字，他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看，你把她弄丢了，你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你明明知道的，她总是乱跑，她不听话，你就不该把她一个人留下。"
他攥着枪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你把她弄丢了，她可能受伤了，可能被什么人带走了，可能"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品味什么令人愉悦的东西，"可能死了。"
张海侠猛地一甩手，"砰"的一声，旁边一棵树被他一拳砸上去，树干断了一截，歪歪地斜向一边。
他的指节上擦破了一层皮，血从份口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收回手甩了甩，盯着那截断茬看了两秒，然后又往林子深处走去。
越走越快，越走越沉。
那个声音彻底占据了上风。
"你把她弄丢了，你是个废物，你以为你能护住谁？你连她都护不住。"
张海侠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那一层暗色的东西翻涌上来，把他眼底最后一点清明也盖住了。
他转身往林外走，步子又快又狠，他要去找到她，不管她在哪里，不管是谁带走了她。
他要把那些伤害她的人一个一个地碾碎，用他的方式。
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林子的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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