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35
他们在大娘家吃了早饭，大娘起得早，给他们烙了葱花饼，煮了小米粥，又炒了一盘头天晚上剩下的菌子。
冯灿吃得饱饱的，临走的时候偷偷在桌上留了一块碎银子，被大娘发现追出来塞回她手里，她塞回去，大娘又塞回来，两个人推搡了好几个回合，最后冯灿趁大娘不注意把银子塞进了虎子兜里，拉着张海侠就跑。
跑了老远还能听见虎子在后面喊："姐姐下次还来！给我讲故事！"
张海侠被她拉着跑了一路，等到了村口才停下来。
她弯着腰喘气，他看着她的侧脸，伸手把她跑散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
"走吧。"他说。
冯灿跟着他走了一程，越走越偏，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被踩出来的草径。
周围的树越来越密，然后在林子深处，她看见了那些兵。
有十几个，穿着军装，或坐或站地散在林子各处，他们手里有枪，腰间有刀，冯灿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往张海侠身边靠了靠，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
"海侠哥哥……他们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海侠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手覆上来，轻轻握住了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
"别怕。"他说，"都是些无关人员。"
冯灿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平静无波，她虽然不太懂"无关人员"这个说法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张海侠握着她的手，她就觉得安心了一些。
她攥紧了他的手指跟在他身边，从那十几个兵中间走过去。
那些兵的目光扫过她，带着审视和打量，但没有一个人动手。
他们到了客栈门口的时候，冯灿认出了这个地方，这家的招牌她昨晚听大娘提过，好像不是家好店，张海侠带着她和四个兵先进去，其余的散在外面等着。
掌柜的看见他们进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赶紧堆起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张海侠没回答，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把桌上的水壶端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
冯灿坐在他旁边，他顺手把另一个杯子倒满推到她面前，但她还没喝，张海侠的手就按在了杯沿上，轻轻摇了摇。
她立刻明白了，她放下茶杯没喝。
那四个兵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各自倒了水仰头喝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扑通扑通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桌上。
掌柜的和躲在柜台后面的小二冲了出来，掌柜的手里攥着刀，小二端着一盆什么东西，两个人配合着冲上前去，然后他们发现又有兵进来了，兵齐刷刷地举着枪对准了他们。
掌柜的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海侠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掌柜面前，他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平平的："带路吧，去凤凰寨。"
掌柜的看了看那么多枪口，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冯灿从始至终坐在桌边没动，她看着张海侠三言两语搞定了全场，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站起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仰头看他："海侠哥哥，我要去干什么？"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解释，只是牵着她往外走。
冯灿跟在他身边，身后是倒了一桌的兵、腿软的掌柜和缩在柜台后面的小二，还有那些举着枪的"无关人员"。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想的是：海侠哥哥，不论你去哪儿我都跟着。
莫云高站在客栈的后段路口，身后跟着很多兵他的目光从张海侠身上慢慢滑到冯灿身上，在她的脸上停住了，嘴角微微勾起来，那个笑容让冯灿后背一凉。
她不由自主地往张海侠身后缩了缩。
张海侠往前迈了半步，他的肩膀挡在冯灿面前，把她整个人都遮在了自己身后。
"她是谁啊？"莫云高笑着问，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的，但那目光还黏在冯灿的方向，像是想透过张海侠的肩膀多看几眼。
张海侠没动，他的声音冰冷："我的人。"
他说："你要敢动她，我现在就杀了你。"
空气安静了，后面那几个兵的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但谁都没敢拔。
张海侠站在那儿，一身黑衣，纹丝不动，莫云高看着他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但也没有恼怒。
"行。"莫云高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把目光收回来，"你的人，不动就不动。"
很快他们就到了凤凰寨，张海侠不让冯灿进不去，于是她就在外面等。
她在寨子外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时不时探出头往寨门的方向张望，刚才还安安静静的寨子里忽然传来了枪声，零零碎碎的。
紧接着是喊叫声，然后是爆炸声，轰的一声，一团黑烟从寨墙后面升起来。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站起来就往里冲，旁边两个兵伸手挡住了她。
"张副官说了，让你在这儿等。"其中一个面无表情。
"等什么等！你没听见里面在打枪吗？！"冯灿试图推开他，纹丝不动，她瞪着面前这两个比她高了一个半头的兵，又看了一眼他们腰间别着的枪。
硬来肯定不行，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忽然"哎呀"了一声捂着肚子蹲下去，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我肚子疼……好疼……你们有没有水……"
两个兵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弯下腰："你"
冯灿的手从袖口摸出一小包粉末，那是张海楼之塞给她的，说"万一遇到坏人用得上"，她当时嫌他大惊小怪，现在可算派上了用场，她对着那个弯腰的兵的脸猛地一吹。
粉末扑了他一脸，他眼睛一翻，整个人软了下去，另一个兵刚愣神拔枪，她已经跳起来对着他也吹了一把，他晃了晃，也倒了。
"对不起啊对不起，"她蹲下来把两个人的枪摸走扔远了，又拍了拍他们身上的土，"回头让海侠哥哥给你们加钱。"
她拎着裙摆就往寨子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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