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张海侠9
冯灿决定干了这瓶白兰地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酒壮怂人胆。
她冯灿活这么大从来没怂过,但唯独在张海侠这件事上,她心里没底。
送早饭送午饭送大衣送玉坠,陪他养伤陪他复健陪他晒太阳,日子一天天过,她能感觉到他对她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是,他从来没说过喜欢她,一次都没有。
冯灿捧着酒瓶子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毯上,旁边滚着三四个空瓶子。
今天,就今天。
她要去张海侠家,她要当面跟他再表白一次,他要是答应了就皆大欢喜,他要是,哼,他要是敢不答应,她就霸王硬上弓,直接把人给办了。
嗯,办。
冯灿迷迷糊糊地琢磨这个"办"字到底要怎么操作,她回忆了一下在伦敦的时候女同学们偷偷传阅的那些话本子,好像是要先这样再那样最后那样。
但具体怎么那样她又想不起来了,脑子像一团浆糊。
算了,到时候随机应变。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差点被地毯绊了个跟头,仆人在门外听见动静赶紧敲门:"小姐?小姐您还好吗?"
"好!特别好!"冯灿扶着墙往门口走,拉开门说,"我要出门!你们谁都别拦我!"
仆人们看着她那张超红的脸、摇摇晃晃的步子、还有身上那件歪歪扭扭都快从肩膀上滑下来的洋装,集体陷入了沉默。
"小姐您这样不能出门"
"我说了别拦我!"冯灿推开他们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张海侠家住哪儿来着?就那条巷子往里走第三个门对不对?"
"小姐您真的"
"行了你们回去吧!"冯灿挥了挥手,就往外走,脚步东倒西歪。
从冯家别院到张海侠他们住的地方确实不远,当初张海侠出院之后,冯灿二话不说在海事馆附近租了个小院子,两进两出,干净敞亮,家具摆设全是她亲自挑的。
现在她就走在去那个院子的路上。
夜晚的风吹过来,冯灿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沉又轻。
冯灿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打气:"冯灿你可以的。冯灿你很勇敢,哎哟"
她被路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撞在一棵树上才稳住。
她抱住那棵树,迷糊地拍了拍树干:"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冯灿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终于看见了那扇熟悉的院门。
她扑过去拍门,拍了七八下都没人应,她急了,又使劲拍了两下,扯着嗓子喊:"开门!有人没有!张海侠你给我开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显然是刚躺下又被吵起来了。
"冯灿?"
他很少叫她全名,平时都是"冯小姐","冯小姐"地叫,今天大概是看她这样子太不对劲,连称呼都忘了换。
冯灿的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她看见张海侠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好看得不得了。
她"嗷"了一嗓子,整个人就往他身上扑过去。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重心不稳,被她这一扑差点连人带椅往后翻。
他一只手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轮椅,另一只手本能地接住了她。
冯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热烘烘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海侠哥哥……"她含含糊糊地喊,声音又软又黏,"你好帅呀……"
张海侠被她箍得动弹不得,他说:"你喝酒了?怎么喝这么多?"
"一点点……就一点点……"冯灿在他颈窝里拱了拱,"海侠哥哥我今天来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你先放开我,进屋说"
"不放开!"冯灿把手臂收得更紧了,整个人扒在他身上"我一放开你,你就跑了!你每次都这样!我想跟你说久一点话你就冯小姐该回去了,冯小姐天黑了,你今天不许赶我走"
张海侠被她勒得都快喘不上气了,伸手想把她从身上剥下来,但她喝醉了力气反而大得出奇,掰都掰不动。
"海侠哥哥,"冯灿忽然把脸抬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又迷糊又滚烫,"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从我在街上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了,我冯灿长这么大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你知不知道?"
张海侠的动作停了。
冯灿醉醺醺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嘴一瘪:"你怎么不说话呀?我没有喝多!我清醒得很!我来就是要跟你说我喜欢你!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不答应我就,我就"
"就什么?"张海侠说
"就霸王硬上弓!"冯灿喊出来,"直接办了你!"
空气安静了。
然后房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张海楼从里屋出来了,披着一件长衫,显然是刚睡下又被吵醒,他揉着眼睛往门口走,嘴里嘟囔着:"谁啊这么大半夜的敲"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那一幕。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冯灿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两个人以一种极其暧昧又极其滑稽的姿势卡在门框中间。
张海楼揉眼睛的手停住了,他的嘴巴缓缓张开。
"我靠!!!"他声调猛地拔高,"虾仔你,你们,这是"
"过来帮忙。"张海侠说,他的脸已经红的不行了。
"帮忙?!帮什么忙?!"张海楼激动得语无伦次,"人家姑娘投怀送抱呢你让我帮忙?!我帮忙把她扒下来,还是帮忙给你们把门关上?!"
"张海楼。"
"好好好帮忙帮忙!"张海楼憋着笑跑过来,伸手去拉冯灿的胳膊,"嫂子哎,来来来松手,咱们进屋说,你别在门口挂着"
冯灿被他拽了一把,不满地哼哼:"你谁呀!别碰我!我要海侠哥哥!"
"我是你小叔子!"张海楼哭笑不得,又拽了一把,"你看看你,喝成什么样了?虾仔又不会跑你急什么?先松手进屋"
冯灿被他拽得往后仰,但两条胳膊还死死搂着张海侠的脖子,张海楼掰左边她右边搂更紧,掰右边她左边搂更紧,两个人较上劲了。
"嫂子你松手"
"我不"
"你这样虾仔要被你勒死了"
"他死也得死我怀里"
冯灿忽然"呕"了一声。
张海楼愣了一拍:"你说什么?"
然后冯灿张嘴,一口吐在了他胸前。
张海楼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正在往下滴的东西。
"我新洗的衣裳"他喃喃地说,"我今天下午刚换的,新洗的,还熏了香"
冯灿吐完之后好像舒服多了,脑袋一歪,整个人软塌塌地往旁边倒下去,张海侠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腿上。
她闭着眼,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睡着了。
张海侠抬头看了张海楼一眼:"去换衣裳。"
张海楼缓缓低头看看自己胸口。
"虾仔,"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幽怨,"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张海侠说,"她就是喝多了。"
"那她为什么吐我身上不吐你身上?"
张海侠沉默了一下:"因为我坐得低。"
"……"张海楼对天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就偏着吧。媳妇比兄弟亲,行,我知道了,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悲愤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把她弄进来啊,外面凉,那屋子空着呢,让她睡那屋就行,被褥都是干净的。"
张海侠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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