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43

表面的雪层很松，用手一扒就开了，露出下面被压实的枯草和碎叶。

再往下挖了大概半尺，冯灿的手指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她拨开碎叶，露出一排板栗。

“板栗。”冯灿拿起一颗在手里掂了掂，“应该是松鼠藏的过冬粮食，这松鼠还挺会挑地方，藏了十几颗，颗颗都是好的。”

宫远徵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板栗上，而是盯着板栗下面的枯草层，那里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小突起。

他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他把手伸进枯草层里，小心翼翼地拨开板栗和碎叶，手指轻轻探到那个突起物的底部，然后把它托了出来。

那是一粒种子，宫远徵捧着那颗种子说：“出云重莲。”

冯灿凑过来看，她把一颗板栗在手里转了个圈，放回枯草窝里，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这小松鼠厉害呀，不仅会藏过冬粮食，还知道把最珍贵的东西放在最下面，用板栗压着，谁翻到了都以为是松鼠窝，拿了板栗就走。”

宫远徵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放进腰间专门装药材的小玉瓶里，

冯灿则把那十几颗板栗用碎叶盖好，又捧了一捧雪轻轻拍在上面，把松鼠的过冬粮食恢复成他们来之前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来“好了，既然找到了就回去吧。”

宫远徵没有回答，他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玉瓶，他把瓶塞拔开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再拔开再看一眼，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次，嘴角的笑意一次比一次大。

冯灿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给他配了个音，如果宫远徵有尾巴，现在大概已经摇成风车了。

“好。”他终于回过神来把玉瓶小心翼翼放进怀里，抬头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还来不及收。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得多，感觉没走多久就到了。

进了帐篷，宫远徵把羊皮袄子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坐在火炉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玉瓶不放，他忽然感慨了一句：“要是在徵宫就好了。”

冯灿正把冻僵的手指伸到炉火边烤着，听到这话侧头看他，“想家了？”

“没有。”宫远徵低下头，“徵宫里的工具齐全，苗圃的温度湿度都能控制，还有专门培育珍稀药材的暖房。

出云重莲对生长环境要求极高，如果能马上回徵宫，我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把它种出来。”他说。

“你太爱出云重莲了。”冯灿笑着摇了摇头，从炉火边拿起一块烤热的青稞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他。

“我那不是想早点种出来送给你！”宫远徵脱口而出。

帐篷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你，那个”他语无伦次地站起来，把青稞饼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冲出了帐篷。

冯灿坐在火炉边，手里还拿着另外半块青稞饼，她把青稞饼咬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朝宫远徵的背影喊：“诶，远徵弟弟！送给我就送给我嘛，我又没说不收，你怎么跑了？”

宫远徵没回头，他走得飞快，冯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帐篷后面，笑了一声，缩回头继续吃她的青稞饼。

她刚坐下没多大会儿，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

进来的是她的好姐妹，部落里最擅长唱歌的姑娘，也是卓玛阿妈的侄女。

她揉着肩膀，用藏语夹杂着汉话抱怨刚才宫远徵从帐篷里冲出来差点撞到她，吓了她一大跳。

冯灿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好姐妹的眼睛越听越亮，她把凳子往冯灿面前一拉“他喜欢你。”

冯灿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你认识他没几天呀，也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他对你的喜欢很满，满到大家都看出来了。”

冯灿靠在椅背上想了好久，她忽然觉得她的好姐妹大概是对的。

傍晚，卓玛阿妈张罗了一桌好菜给他们庆祝，部落里的男女老少挤挤挨挨地围坐在一起。

宫远徵坐在冯灿旁边，他整顿饭都没有跟她对视过一次，专心致志地吃面前那盘手抓羊肉，偶尔用余光扫她一眼，被她发现了就立刻把目光转回盘子里。

冯灿看着他这副样子，把手里的一块青稞饼撕成小块泡在酥油茶里，然后放下碗，侧头看着他。

“远徵弟弟。”

“嗯。”宫远徵喝着茶，没抬头。

“你，喜欢我对吧？”

宫远徵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酥油茶喷了出来，他猛咳了好几声，一桌的人都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宫远徵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拉住冯灿的手腕就往外走。

他一直把她拉到帐篷后面的角落才停下，这里是拴牦牛的地方，两头牦牛正在睡觉，看到两个人突然闯进来，懒洋洋地眨了眨眼睛。

“你刚才什么意思。”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来面对她，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不是质问的眼神，他在期待的什么。

冯灿说“他们说你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喜欢，说你对我的喜欢很满，满到大家都看出来了，我想问问是不是真的，所以直接问你了。”

她说完之后安静地等着。

宫远徵似乎有些紧张：“那你呢，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冯灿说：“啊？”

他瞬间从期待到委屈，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远徵弟弟？”冯灿靠近他。

他没回答，迈开步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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