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邢武9
第一次住扎扎亭的宾馆就挺倒霉的，宾馆停电、网络瘫痪、晴也的入学资料下载到99%卡住不动。
此刻，冯灿正坐在宾馆房间的床上，看着窗外噼里啪啦的大雨。
停电了，彻底停电了。
“冯灿。”晴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看到我刚才的表情了吗？”
“没看到，太黑了。”
“我的表情是这样的”晴也做了一个表情，但冯灿看不到。
“你做给我看有什么用？我又看不到。”冯灿说。
晴也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我的入学资料，”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下载到99%，然后网断了。”
“那个宾馆没有备用电源吗？”冯灿问。
“你觉得呢？”晴也说，“这个宾馆这么破，你还指望它有备用电源？”
冯灿想了想，觉得晴也说得有道理。
空调停了。
房间里的温度开始迅速上升。
窗外下着暴雨，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空气不流通。
“热死了。”冯灿把T恤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我也热。”晴也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要不把窗户打开？”
“开着窗户的话，蚊子会进来。”
“蚊子进来总比热死强吧？”
晴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冯灿摸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风灌进来。
“晴也，你过来吹吹风，好舒服！”
晴也摸索着走过来，站在窗边。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是一声闷雷。
晴也缩了缩脖子：“这雷有点近啊。”
“怕什么？”冯灿站在窗边，张开双臂，迎接风雨，“又劈不到我们。”
“你怎么知道劈不到？”
“因为我们人美心善啊！”冯灿说，“老天爷舍不得劈我们的。”
晴也忽然觉得，有冯灿在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灿灿。”晴也说。
“嗯？”
“你在想什么？”
冯灿转过身来，看着晴也。
“我在想，”冯灿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比如”冯灿想了想，“发疯。”
晴也愣了一下：“啊？”
“发疯啊！”冯灿来了精神，“你看啊，停电了，没空调，没网络，你的资料没下完，这种时候，除了发疯，还能干什么？”
晴也看着冯灿，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可也很离谱。
“你打算怎么发疯？”晴也问。
“你等着！”冯灿说着就冲了出去。
没错，是冲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留下晴也一个人站在黑暗的房间里，表情茫然。
“冯灿？冯灿！”晴也叫了两声，没人应。
窗外的雷声“轰隆隆”地响着，雨越下越大。
晴也一个人站在窗边，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因为天气冷，是因为冯灿不在。
好在冯灿没有让她等太久。
大概过了五分钟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冯灿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把吉他，另一只手里拿着两件东西，看起来像是
“雨衣？”晴也瞪大了眼睛。
“对！”冯灿把一件雨衣塞到晴也手里，“宾馆前台借的！那个人还挺好的，听说我们要出去，二话不说就借了！”
晴也拿着那件雨衣，低头看了看。
那是那种老式的黄色雨衣，塑料的，薄薄的，上面印着什么保险的字样，一看就是银行或者保险公司搞活动送的那种。
“我们要穿这个出去？”晴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抗拒。
“对啊！”冯灿已经把自己的那件套上了。
“去哪？”
“外面！”冯灿指了指窗外，“你没听到吗？下暴雨呢！这种天气不出去浪一浪，多浪费啊！”
晴也看着冯灿，觉得她一定是被热傻了，但晴也的手已经开始解雨衣的扣子了。
两分钟后，两个黄色的“香蕉”出现在了宾馆门口。
冯灿背着吉他，晴也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雨檐下，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
雨真的很大。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然后是雷声，“轰隆”一声。
晴也站在雨檐下，看着这场暴雨，忽然笑了。
“冯灿，”她说，“我们不会被雷劈死吧？”
“不能够！”冯灿拍了拍胸脯，“我们这种人美心善的人，怎么可能被雷劈？老天爷有眼的，好人不会遭雷劈！”
“你确定？”
“非常确定！”冯灿说完，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冲进了雨里。
穿着黄色的雨衣，背着吉他。
“冯灿！！！”晴也在后面喊。
“快来！！！”冯灿在雨里转过身，朝晴也招手，“这边！宾馆背面！我刚才看过了，那边有个空场地，还有水坑！可以踩水坑！”
晴也看着冯灿在雨里手舞足蹈的样子，犹豫了零点五秒钟。
然后她也冲了出去。
雨点砸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雨水顺着雨衣往下淌，晴也的鞋子瞬间就湿透了，但她顾不上这些了，冯灿说得对，这种时候，除了发疯，还能干什么？
两个人跑到宾馆的背面。
这里果然有一块空地，不大，但足够两个人折腾。
冯灿找了个稍微干一点的地方，把吉他拿出来，抱在怀里。
雨水打在吉他上，顺着琴身往下流。
“你确定要在雨里弹吉他？”晴也问，“不会坏吗？”
“坏了就坏了！”冯灿满不在乎，“反正它也跟着我这么多年了，也该退休了！”
冯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起来，她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琴弦上游走，弹出了一个熟悉的旋律。
晴也听了一耳朵就认出来了。
《神话情话》。
那首粤语老歌，齐豫和周华健合唱的，是晴也妈妈最喜欢的一首歌。
晴也小的时候，妈妈经常在家里放这首歌，一边放一边跟着哼。
“晴也！唱！”冯灿在雨里喊。
“我不会粤语！”晴也喊回去。
“我也不会！瞎唱就行！”
冯灿说完就唱了起来，用她那不标准的、带着北京腔的粤语。
“爱是愉快是难过是陶醉是情绪，
或在日后视作传奇”
晴也听着冯灿的北京粤语，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也跟着唱了起来。
“爱是微笑是狂笑是傻笑是玩笑，
或是为着害怕寂寥”
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暴雨中飘散，雨声太大了，大到她们几乎听不清彼此的声音。
晴也开始踩水坑。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踩，后来变成了使劲地跺，再后来变成了蹦，她穿着雨衣在水坑里蹦来蹦去，水花四溅，溅了冯灿一身。
“晴也！你溅到我了！”冯灿喊。
“你不是说发疯吗？！”晴也喊回去，“发疯就是要溅水花！”
冯灿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她也加入了踩水坑的行列。
她把吉他背到身后，加入了晴也的踩水坑大战，两个人你一脚我一脚，把水坑里的水踩得到处都是，雨衣上全是泥点子，头发也湿了。
冯灿在笑，晴也也在笑，笑得露出了牙齿，晴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晴也！”冯灿在雨里喊。
“嗯？！”
“你跳舞吧！”
“啊？跳什么舞？”
“随便什么舞！开心就好！”
晴也想了想，然后开始跳舞，不是什么正经的舞蹈，就是乱扭，转圈，挥手，踢腿，像个喝醉了的人。
晴也转着圈，雨衣的下摆飞起来，她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头晕目眩，分不清东南西北。
冯灿又拿起了吉他，这一次她弹得更快了。
“晴也！来！合唱副歌！”
晴也跑过来，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对着天空，对着暴雨，对着闪电，大声唱了起来
“爱有过多精彩，也就会有过多无奈，
到最后不过是放得开，
爱是那么感慨，爱是那么悲哀，
到头来也不过是活该”
唱到活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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