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宫远徵23
离别这件事，冯灿从来不擅长，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跟无数人说过“后会有期”，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说的，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可这一次，看着念念趴在宫尚角肩膀上跟她挥手说“姐姐再见”的时候，她突然有点想哭，她想可能是念念太可爱了吧。
“姐姐！你要来找念念玩！”念念说，宫尚角今天早上又给她梳了一遍头，在冯灿的监督下梳得虽然还是不够完美，但比昨天的“灾难现场”已经进步了至少一个百的水平。
“一定！”冯灿朝她挥了挥手，脸上挂着那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等姐姐办完事就去宫门找你，到时候检查你爹爹梳头有没有进步！”
宫尚角站在马车旁，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女儿，他听到这话，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冯姑娘。”宫尚角朝她微微颔首。
“角公子有什么吩咐？”冯灿双手抱胸，歪头看他。
“远徵交给你了。”
“什么叫交给我了，”冯灿笑了起来，“他又不是个包裹。”
宫远徵站在旁边，耳朵已经开始发红，宫尚角看着弟弟，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听冯姑娘的话。”宫尚角说。
“哥，我又不是小孩”宫远徵下意识地反驳。
“我知道。”宫尚角说，“遇事多动脑子，别光动手，还有，记得练枪，冯姑娘教你那些招式别荒废了。”
宫远徵闷闷地“嗯”了一声。
冯灿在旁边看着这对兄弟告别，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两兄弟一个炸毛一个冰山，相处模式挺别扭的可现在再看，这种别扭里藏着的，大概是她这个没有兄弟姐妹的人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宫尚角决定把念念带回宫门这件事，冯灿其实是反对的。
她昨天跟宫尚角单独聊过。
念念从小跟着娘在竹屋里长大，五岁了，她认识的世界就是那片竹林，宫门对她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那些高墙深院、那些规矩、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面孔。
安全是安全，但一个五岁的孩子，突然被从娘亲身边带走，关进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就算有父亲陪着，也难保不会害怕、不会想家、不会在夜里偷偷哭。
冯灿当时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地跟宫尚角说了。
宫尚角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他说，“但上官浅的身份，决定了她留在外面更危险，无锋的人随时可能找到她，我不可能让她留在上官浅身边，不可能。”
冯灿注意到他叫的是上官浅，不是她娘这个细节让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宫尚角已经做了决定，她在怎么说也改变不了。
“行吧，”冯灿说，“你是念念的爹，你说了算，不过角公子，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请说。”
“多陪陪她，不是让人保护她、让人照顾她，是你自己，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在宫门里，又变成另一个小时候的宫远徵。”
宫尚角没有说话，但他微微点了头。
看着宫尚角的马车渐渐远去，念念从车窗里伸出小手朝他们挥着，冯灿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感觉压了下去，然后转过身，对宫远徵露出一个笑容。
“好了远徵弟弟，就剩咱俩了。”
宫远徵看着她那副表情，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干正事。”冯灿从腰间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这是她昨晚在端掉的无锋联络点里搜到的，藏在暗格里，上面写着一个地名和一串暗语，“你以为你哥让我带着你历练是让你游山玩水的？干活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把小镇方圆五十里内的无锋暗桩挨个端了个遍。
冯灿负责正面强攻，银枪在手，天下第二的实力不是吹的，无锋的暗桩碰上她就像碰上了死神。
宫远徵负责侧面策应飞镖封走位，毒烟断后路。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冯灿在前面打得热闹，宫远徵就在后面把试图逃跑的漏网之鱼一个不落地堵回来。
冯灿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宫远徵就能帮她把零碎的信息串成完整的推论。
他们一个负责碾碎敌人的防线，一个负责不让任何碎片漏出去，简直，完美！
小镇最后一个无锋联络点被端掉之后，两人在镇子外面会合，坐在树下分吃一包芝麻烧饼。
宫远徵的衣角在刚才的打斗中被划了一道口子，他正低头检查，皱着眉说这件衣服是他哥送他的。
“回去我给你缝。”冯灿嚼着烧饼，含糊不清地说。
“你会缝衣服？”
“开玩笑，行走江湖什么不会？缝衣服、做饭、搭帐篷、治外伤，本大侠样样精通，你那件衣服破了个口子而已，两针就搞定。”
宫远徵没说话，默默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她。
冯灿接过衣服的时候，顺手又往他手里塞了半个烧饼，然后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掏出针线，她的装备之齐全，连宫远徵这个徵宫之主都自愧不如。
就在两人正吃着烧饼缝着衣服的时候，一只信鸽落在宫远徵肩头。
他解下鸽子腿上的小竹筒，抽出信纸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怎么了？”冯灿问。
“联络点的消息。”宫远徵把信纸递给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说点竹在边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冯灿接过信纸看了看，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用的是宫门内部的暗语。
她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还给宫远徵，表情若有所思。
点竹，无锋的首领，最神秘的那个名字，她追踪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得到如此明确的情报。
但这情报来得有点太巧了。
她想起在小镇这一路上，总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帮他们——端掉的几个联络点里，关键情报总是藏在最容易找到的地方，追踪的几条线索，总有目击者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地点。
甚至那个藏在暗格里的地名，也是被一盏有意无意摆在旁边的油灯照亮的，否则她很可能直接忽略过去。
冯灿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给他们指路，那个人的身份，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
竹林深处的竹屋，那丛白色杜鹃花，她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但她决定加快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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