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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传—苏昌河41


“走,下去看看。”冯灿拍了拍翅膀,往那根树枝飞去。

苏昌河跟在她后面。

两只鸟落在麻雀夫妻旁边的时候,麻雀先生先是?.吓了一跳,转头看清是一只花脑袋鸟和一只啄木鸟,才稍微收了收脾气。

但麻雀太太不管,她的火力一开就停不下来。

“你们来评评理!”麻雀太太用翅膀指着那堆塌掉的巢,“你,你叫什么来着?随便了,你们看看这搭的什么巢!别说孵蛋了,一阵风都能吹散架!”

冯灿低头看了看那堆废墟里的树枝,又看了看那只快要哭出来的小麻雀,转头小声对苏昌河说:“你跟他爹聊聊,我看看这孩子的手艺问题在哪里。”

苏昌河点了点头,他跳到麻雀先生旁边那根稍微粗一点的树枝上,蹲下来,用啄木鸟特有的稳定姿态站好。

他以前调解过很多比这更复杂的矛盾——暗河内部三大家族的利益纠纷比麻雀家庭矛盾棘手得多。

“你儿子的问题不在于不会筑巢,它把树枝搭错位置了,承重的那根太细,两边受力不均匀,就算搭好了也撑不过一场雨,你得先教它选树枝。”

麻雀先生愣了片刻。它低头看了看那堆塌掉的巢,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低着头的儿子,忽然不炸毛了。

他把竖起来的胸口羽毛抖了抖,恢复成一个还算体面的形状,然后清了清嗓子。

“选树枝,嗯,好像是比吵架有用。”

另一边,冯灿正在教小麻雀怎么用嘴把树枝交叉着叠起来。

她把树枝衔过来,一根一根地示范怎么摆底座,怎么往两边加支撑,小麻雀在旁边看着,学得磕磕绊绊,但它不低头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新巢搭好了。

小麻雀站在巢边,兴奋地拍着翅膀,嘴里衔着最后一根软草,尾巴一翘一翘的。

麻雀太太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用嘴啄了啄底座的树枝,又踩了两脚上去试稳固程度,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麻雀太太转头看着苏昌河,“你这个啄木鸟还挺会说话的,哪个林子的?以前没见过。”

“东海的。”苏昌河说。

冯灿在旁边用翅膀捂着嘴,笑得差点从树枝上掉下去。

东海没有啄木鸟,也没有林子,但麻雀太太显然不知道这些,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去帮小麻雀整理新巢边缘的软草了。

两只鸟告别了麻雀一家,重新飞上天空。

冯灿飞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偏头看着他。

“你挺会教孩子的嘛。”

苏昌河飞在她旁边。

“我跟你一起搭过灶台,跟喆叔一起搭过帐篷,窝和帐篷差不多,都是选错支架就会塌,只是筑巢不需要压石头,只需要软草。”他顿了顿,“至于教,你教得比较多。”

“你觉得当鸟儿怎么样啊?”冯灿问。

“很幸福。也很有趣。”他说完第一个词的时候停了一下,“比我想的更自由,不用轻功借力,不用运功提气,只是扇一下翅膀就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冯灿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在空中翻了个滚。

“有眼光!我活了几千年,还是觉得当鸟最好,比当人自在。”她把翅膀收回,往下方的山谷滑翔过去,“走,带你去找我的朋友们。”

苏昌河跟着她穿过一片薄薄的云雾,往山谷深处飞去。

山谷里有一片树林,冯灿在树林上空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片刻之后,树林里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粗哑应和声,一群黑压压的身影从树冠里窜了出来。

乌鸦。

十几只乌鸦,大大小小,领头的那只最大,翅膀展开比冯灿和苏昌河加起来还宽。

它落在他们面前那根枯枝上,歪着脑袋打量了苏昌河一眼,然后朝冯灿嘎嘎叫了两声。

“头儿,好久没见你了,这位是谁?没见过的新面孔。”领头的乌鸦把“新面孔”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眼神在苏昌河身上转了好几个来回。

苏昌河低头看了看这些乌鸦,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袭击喆叔的,就是它们吧?”

冯灿的翅膀尖在他背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小得意。“是呀,它们干活可爽快了,我说让它们往斗笠上拉,它们就不往肩膀上拉,专业得很。”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苏喆那顶被鸟粪糊得面目全非的斗笠。

“以后你有仇人了,我可以帮忙,让他们替你报仇。”冯灿说

“那大可不必。”苏昌河迅速回答,语气之果断,让领头的那只乌鸦都忍不住嘎嘎笑了两声。

“你朋友挺有意思的。”乌鸦头领跳到旁边那根离他们更近的树枝上,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了一段苏昌河完全没想到的发言,“说到报仇,头儿,最近我们新推出了几个业务套餐,你要不要看看?”

苏昌河的鸟喙微微张开了,他偏头看了冯灿一眼,那眼神翻译过来是:它们还搞业务?

冯灿用翅膀捂着嘴,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乌鸦头领把翅膀一展,他身后排成一排的乌鸦们同时挺起了胸膛,然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开始介绍自己的“业务范围”。

第一只乌鸦往前跳了一步,左翅放在胸前,右翅指向天空。

“本人承接定点投递服务。精准度可以达到从三十丈高空命中一枚铜钱大小的目标。无论是人还是马还是轿子还是酒桌,指哪打哪。上次那位戴斗笠的大爷,就是本鸦执行的。头儿你给个好评?”

苏昌河认出了这只乌鸦——就是那天在茶亭上空盘旋了最久的那只,翅膀尖上有一小撮白毛,它说“指哪打哪”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专业的骄傲,苏昌河的表情已经开始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方向偏移。

冯灿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在那只白尖翅乌鸦递过来的一小片树皮上踩了个爪印——那大概是它们内部的“好评确认单”。

第二只乌鸦往前一步,这只比第一只瘦一些,但眼神更犀利。

“我司承接声波攻击业务,可全天候跟踪目标,用叫声进行持续干扰,分三个级别——轻度,一个时辰叫一次,适合轻度扰民。中度,半个时辰叫一次,适合需要持续施压的场合。重度,随时叫,随机叫,想起来就叫,适合深度复仇。头儿你需要哪种?”

苏昌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它们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词?”

冯灿偏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当然是听人类说的呀,它们常年蹲在酒楼茶馆的屋顶上,什么词没听过。不止这些,它们还能模仿讼师写状纸呢。”

第三只乌鸦往前一跳,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了。

“本鸦擅长编故事。可将目标的倒霉经历编成歌谣,在方圆五十里内传唱。本店还承接定制化内容——你想让他摔进泥坑,我就写摔进泥坑。你想让他被蜜蜂蛰,我就写被蜜蜂蛰。保证押韵,保证好记。”

“它们还做过什么?”苏昌河问。

冯灿从和乌鸦头领的讨论中转过头来,想了想:“嗯,上个月帮一只喜鹊讨债,那只喜鹊的窝被一条蛇占了,蛇不还窝还吃了它两颗蛋。喜鹊找乌鸦帮忙,乌鸦们接了这个活,连续七天在那条蛇爬行的路上往下扔野果,硬壳的野果,砸得那条蛇眼冒金星,第八天灰溜溜地搬走了。”

苏昌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比暗河的情报网还高效。”

冯灿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背:“那可不,鸟儿比人快多了,人传个消息还得写信、传书、飞鸽,我们不用,一只鸟看到的事,一个时辰之内整个山林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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