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苏昌河40
冯灿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你们今天没有任务吧?”
“今天没有任务。”苏昌河回答。
冯灿的眼睛立刻亮了,她从床边站起来,然后朝他伸出双手,笑盈盈的。
“那就好!走,我带你去玩。”
苏昌河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玩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自然地扣在一起。
在扣紧的那一瞬间,一道极淡极柔的青色光芒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漾开来。
那是从冯灿袖子里飘出来的一根青色羽毛——青月临走前留给她的,说“万一你想带那个臭小子见识见识,就用这个”。
羽毛无声无息地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绕着他和她的手腕转了两圈,然后同时裹住了两个人的全身。
苏昌河感到身体忽然变得极轻。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灰褐色绒羽,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翅膀。
他的视角在急剧变化,原本要低头才能看到的冯灿,现在平视就能看到她的眼睛,不是她长高了,是他变小了。
他张开嘴想说话,发出的声音不是人声,而是一声清脆的鸟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灰褐色的羽毛覆盖了全身,他用新长出来的翅膀摸了摸自己的脸,嘴巴变成了一只又尖又直的鸟喙。
“我变成了鸟。”他说“是法术吗?”
花脑袋鸟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是青月的羽毛,她的羽毛上有她的法术,所以你就暂时变成啄木鸟啦。”冯灿用自己的鸟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翅膀尖,像是在检查他的羽毛有没有长齐,“怎么样,当鸟的感觉还不错吧?”
苏昌河用爪子在地板上踩了两步,又抬起一只爪子看了看脚趾。
这比人少了好几个指关节,但要轻。
腿部的弹跳力让他感觉自己随时能往上窜出去。
“嗯。还行。”
“走,飞出去!”冯灿跳到窗台上,朝他拍了拍翅膀,“今天带你见识见识鸟儿的世界。”
“怎么飞?”苏昌河也跳到窗台上,低头看了看窗外,二楼,离地面大约两丈,这个高度用轻功跳下去毫无压力,但现在他的身体只有巴掌大,一阵风就能吹歪。
“我教你。”冯灿往他身边挪了半步,用翅膀尖拍了拍他的后背,“翅膀打开,用这里,这里发力,往下扇的时候用力,往上收的时候放松,节奏比我喊的拍子慢一点,不要急。”
她用鸟喙把他的左翅膀往上顶了顶,调整到一个更适合起飞的角度,“第一次飞的时候不要看地面,看前方,看那棵柳树的树梢,就往那里飞。”
苏昌河点了点头。
他把翅膀展开到最大幅度,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按她说的节奏往下用力一扇,身体往上窜了半尺。
冯灿跟着飞到他旁边,用脑袋把他歪掉的方向顶了回来。
他调整了两次呼吸的节奏之后,身体开始平稳地前进。
“我学会了。”他转头对旁边的花脑袋鸟说。
“那飞快点!跟上来!”冯灿翅膀一振,往云端的方向冲去。
苏昌河跟在后面,两道小小的身影穿过柳树梢头往更远的山林飞去。
飞在天上的时候,苏昌河听到了很多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话。
他们飞过一棵老树上空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那棵树在抱怨——又是这些啄木鸟,一天到晚敲敲敲,老子的树皮都要被敲裂了,你们就不能换个地方找虫子吗。
冯灿显然也听到了,她低头朝那棵树喊了一句:“他今天不敲你,放心吧!”
苏昌河忍不住回头看了那棵树一眼。
树干上有个洞,洞里探出一只松鼠的脑袋,那松鼠也在说话:“今天天气不错,适合晒蘑菇,我上个月晒的蘑菇被雨淋了,气死我了,这年头天气说变就变。”
他飞过一片野花丛的时候,听到几朵小花在争论今天谁开得最好看。
一朵紫色的说“我的颜色最正”,一朵黄色的说“你的颜色是紫的又不是红的有什么好得意的”,第三朵白色的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打开花瓣冲着太阳,然后被一只路过的蜜蜂夸了句“你最香”,黄的和紫的同时闭上了嘴。
“有意思吧?”冯灿飞在他旁边,翅膀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翅膀尖,“鸟儿的世界,不是只有叽叽喳喳,什么声音都有,只是你们凡人听不见。”
“挺有意思的。”苏昌河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快。
他们继续往前飞,飞过山涧,飞过松林。
冯灿一边飞一边给他指路边的花草树木介绍——这棵松树八百岁了,那只画眉嗓子好但脾气差,那片竹林里的竹笋特别好吃,可惜现在是夏天竹笋都老了。
苏昌河一句一句听着,偶尔回一句“哦”,偶尔回一句“那下次春天来挖”,偶尔什么也不回,只是飞在她旁边。
飞着飞着,他们听到了一阵特别激烈的争吵声。
不是人。
是鸟。
冯灿和苏昌河同时停在了一棵大榕树的枝头。
枝叶之间有一个搭得歪歪扭扭的鸟巢,巢旁边站着一对麻雀夫妻,正吵得不可开交。
麻雀先生气得胸口的羽毛全炸了起来,在树枝上来回踱步。
麻雀太太的翅膀叉在腰上嗓门又尖又亮。
“你看看你儿子筑的巢!又塌了!这是第几次了?第四次了!隔壁老画眉家的孩子去年就自己筑巢了,今年都孵第二窝了!你儿子连个巢都搭不好!”麻雀太太叫得连旁边的树叶都被震得抖了好几下。
“那也是你儿子!”麻雀先生不甘示弱地回吼,“你天天惯着他,不让他自己动手,每次都让我去帮他修,他能学会吗?雏鸟不学飞,长大了就是鹌鹑!”
“你说谁是鹌鹑!”
“我没说你是鹌鹑,我说的是教育方式!”
在旁边那根树枝上,蹲着一只年轻的小麻雀。
小麻雀把头埋得低低的,委屈得不行。
它面前的巢确实是塌的——树枝散了,草梗断了,垫在巢底的软草全漏到了树下的泥地里。
冯灿和苏昌河对视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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