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38
“冯姑娘,”寄灵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你别拔了,这边花都要被你拔秃了,这可是侍鳞宗唯一一丛开得这么好的杜鹃花,白泽天天给它浇水施肥,你拔了他会心疼的。”
冯灿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捏着第五朵杜鹃花。
她低头看了看花坛,那片被她拔过的地方,果然秃了一块,她又看了看手里那朵杜鹃花,花瓣已经有点蔫了,垂头丧气的,像是在控诉她的暴行。
“哼!”冯灿把那朵杜鹃花往石桌上一放,站起来,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我就是拔了你奈我何的表情看着那片被拔秃的花坛。
寄灵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摸了摸狐狸布偶的头,在心里跟布偶说:你看,她和源无祸一样倔,一个倔在不肯见,一个倔在非要见,两个人倔到一起去了,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肯让步。
布偶歪歪扭扭的绣线嘴巴,在阳光下好像在笑——笑这两个人,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偏要用最笨的方式互相折磨。
寄灵放下茶杯,抱着布偶站起来,走到冯灿身边。
“冯姑娘,”寄灵说,“源无祸他,他不是不想见你,他是不敢见你。”
冯灿转过头,看着寄灵。
“不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好像第一次听到它,“他有什么不敢的?他连狼妖都敢杀,连命都可以不要,他有什么不敢的?”
寄灵看着冯灿。
“他敢杀狼妖,是因为他勇敢,他连命都可以不要是因为他不怕死,但他不敢见你,是因为他怕你以后难过。”
寄灵继续说“他怕见了你,他就舍不得你走了,他怕见了你,他就会求你留下来,他怕见了你,他就会变成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所以他不肯见你。”
冯灿愣住了。
她站在花坛边,手里还沾着拔花时留下的泥土。
寄灵看着冯灿的表情,知道他说进了她的心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布偶,转身走回了石凳边,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他知道冯灿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话,需要时间来想清楚一些事情。
冯灿站在花坛边,站了很久。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她拔秃的花坛,看着那些光秃秃的花茎,看着泥土上残留的花瓣。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石凳边,坐下来,端起寄灵给她倒的新茶,喝了一口。
“寄灵,”冯灿放下茶杯,看着寄灵,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说,他每天都给你送糕点?”
寄灵点了点头。
“都是我爱吃的”
寄灵又点了点头。
“那他”冯灿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小,带着一种我这么猜会不会太自作多情的心虚,“他有没有问过我?就是有没有让叶道玄问过你,我怎么样了?有没有吃过饭?有没有瘦了?有没有”
“有。”寄灵打断了她的话,“每天都问。”
冯灿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比之前更红,她的鼻子酸酸的。
“他说了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
寄灵想了想,说:“他让叶道玄问我,‘她今天来了吗?吃了东西没有?看起来精神怎么样?’我说来了,吃了,精神还不错,然后他就不问了。他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但我能感觉到,他想问的远远不止这些。他想问的是她有没有提起我?她有没有生气?她有没有,有没有说想见我?”
寄灵说到这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有一种我夹在你们中间真的好累但同时又我不介意再累一点只要你们能和好的温柔。
冯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杯中的茶叶,也看不清寄灵的脸。
她只能感觉到茶杯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像源无祸端给她的那碗银耳莲子羹。
“寄灵,”冯灿突然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我想通了的坚定,“你说我该怎么办?他不见我,我总不能闯进他房间去吧?他的脾气那么倔,我说不动,你说,我该怎么办?”
寄灵看着冯灿,想了想。
“等。”寄灵说,“他总有一天会想通的,在这之前,你继续来我这里,继续吃他送的糕点,继续骂他,他嘴上不说,但他会知道的,他知道你在等他,他就会慢慢想通的。”
冯灿看着寄灵,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了眨眼睛。
“你确定?”她问。
“不确定,”寄灵诚实地说,“但我希望如此。”
冯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她伸手,从石桌上拿起一朵被她拔下来的杜鹃花,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好,”冯灿说,“那我就等,等他想通,等他肯见我,等他,等他亲口对我说,他其实想我想得要命,只是不敢承认。”
寄灵看着她发髻上那朵杜鹃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会的,”寄灵说,“总有一天。”
冯灿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还是热的,茶香还是那么清。
远处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
她坐在那里,和寄灵一起喝茶,一起说话,一起吃源无祸送来的桂花糕。
“寄灵,”冯灿突然说,“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寄灵看着她,点了点头。
冯灿想了想,说:“你就跟他说,他的桂花糕做得太甜了,下次少放点糖。”
寄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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