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0
从河边到洛阳城,冯灿走了整整四天。
四天。
她穿着那件大了一圈的素色中衣,头发乱得像鸡窝,活脱脱一个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但她的精神状态出奇的好,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这四天她居然没饿着。
厉劫这人,表面上冷,嘴巴紧,但他的实际行动力简直堪称“行走的粮仓”。
第一天傍晚扎营的时候,冯灿还在琢磨今晚是不是要啃树皮,厉劫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只烤得金黄的野兔,外皮焦脆,内里鲜嫩,香气飘出去二里地都能把人馋哭。
冯灿当时就愣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打的?”
厉劫把一只野兔递给她,语气平淡:“刚才。”
刚才?刚才他不是一直在前面带路吗?什么时候打的野兔?冯灿接过野兔的时候,注意到他的袖口上沾了一点草汁,指甲缝里有一点泥土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想说声谢谢,但厉劫已经转身走开了,背对着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始吃自己那只野兔。
寄灵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冯灿旁边,抱着布娃娃,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吃得满嘴流油,还时不时地低头看看布娃娃,好像在问“你想不想吃”。
冯灿看着寄灵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俩人组合挺有意思的。
一个冷得像冰山,一个软得像棉花糖。
一个沉默寡言,一个虽然也不怎么说话但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是个好奇宝宝”。
一个走路带风,一个走路带飘。
她啃着兔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师徒?朋友?还是主仆?不像,寄灵看厉劫的眼神里没有下属对上司的敬畏,更多的是依赖?像小孩子对大人的那种依赖。
冯灿想了想,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跟她没关系。
她冯灿的人生信条就是——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坚决不多想。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厉劫每天都准时准点地“变”出吃的来。
有时候是烤鱼,有时候是野果,有时候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干粮。
冯灿吃得心安理得,因为她发现厉劫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极有分寸他给她的食物从来不多不少,刚好够她吃饱,既不会让她饿着,也不会让她觉得欠了多大的人情。
这四天里,冯灿还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寄灵这小子,竟然没有梦境。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一棵大树下过夜。
厉劫靠着一棵树干闭目养神,寄灵蜷在一块青石上,怀里抱着布娃娃,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冯灿作为一只魇兽,对梦境的感知力是天生的,就算法力崩了,这种本能也不会消失。
她能感觉到厉劫头顶上方悬浮着一团灰黑色的梦,那梦的气息深沉而压抑。
但寄灵那边什么都没有。
冯灿以为自己感应错了,又集中意念仔细感应了一遍。
还是没有。
寄灵的头顶上方空荡荡的,连一丝梦的气息都没有,就像他的灵魂深处是一片真空,没有任何东西在里面流动。
冯灿皱了皱眉。
没有梦境的人,她只听说过一种——没有灵魂的东西。
但寄灵明明是有灵魂的,他的眼睛那么清澈,他的动作那么鲜活,他还会笑,会好奇,会抱着布娃娃睡觉,这不可能是没有灵魂的东西。
冯灿想了想,想不通,就又不想了。
反正跟她没关系。
第四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洛阳城。
冯灿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斑驳的匾额上刻着的“洛阳”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她终于到了。
有人的地方了。
有房子,有街道,有饭馆,有床,有——
“吃饭!”冯灿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厉劫的袖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厉劫,请我吃饭!你答应过的!”
厉劫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抓住的袖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冯灿注意到他的耳尖又开始发红了。
这四天她已经发现了,厉劫这个人有一个奇怪的毛病——他一紧张,耳尖就会发红。
不是那种害羞的红,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被人掐了一把的红。
而且他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因为他从来不去摸耳朵,也从来不刻意掩饰。
“我何时答应过?”厉劫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耳尖的红又深了一分。
“你没答应过吗?”冯灿歪着头想了想,“哦对,你没答应过,但我让你请了,你没说不请,那就算是答应了。”
寄灵站在旁边,抱着布娃娃,眼睛在冯灿和厉劫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个叫冯灿的女人一出现,厉劫就变得不太像厉劫。
以前厉劫走路的时候,步子大得能追上风,别人得小跑才能跟上。
现在呢?他会不知不觉地放慢脚步,慢到冯灿光着脚都能跟上。
以前厉劫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又短又硬,绝不多说一个废话。
现在呢?他居然会主动问冯灿“累不累”、“要不要休息”,虽然问的时候语气依然冷得像在审犯人,但那个“居然”本身就够奇怪的了。
以前厉劫看人的时
寄灵低下头,摸了摸布娃娃的头,在心里跟布娃娃说:你看,他看冯灿的时候,眼神更像,更像什么呢?
寄灵想了想,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他决定不想了。
“我没钱。”厉劫说。
这四个字他说得平静极了,但冯灿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人往头上浇了一盆冰水。
“你说什么?”冯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没钱。”厉劫重复了一遍,依然平静。
冯灿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厉劫一遍。
黑衣黑裤,腰悬令牌,背背长剑,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三个大字。
“你,你穿成这样,你告诉我你没钱?”
“衣服是发的,”厉劫面无表情,“剑是发的,令牌也是发的。”
“那你身上的银子呢?”
“没有。”
“一文都没有?”
“一文都没有。”
冯灿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转头看向寄灵。
寄灵摇了摇头,表情无辜:“我也没钱。”
“你们”冯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你们出门不带钱的吗?!”
“我们出门不需要钱,”厉劫说,“我们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厉劫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冯灿的脸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不是嘲笑,更像是无奈,一种“你怎么这么可爱”的无奈。
冯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赶紧移开视线。
“好吧,”她叹了口气,“等你有了钱再请我。”
“好。”厉劫说。
这个“好”字说得极快,快得像是在抢答。
冯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峻,好像刚才那个“好”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寄灵低头摸了摸布娃娃的头,在心里说:你看,他又奇怪了。
——
这cp到底怎么选?有人说要厉劫,有人又说要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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