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活熊胆与雅霜
卯时天没亮透，陈峰把帆布包甩上肩，五十六式半自动步枪擦过枪油，枪管泛冷光。
苏清雪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头写着“三日为限”，旁边画了个红圈。
“按手印。”她把纸条递过来。
陈峰咬着半块苞米面饼子，腾出右手拇指在印泥上摁了一下，按在红圈里。苏清雪收走纸条，又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棉袄内兜，手指在他心口那块烫洞位置停了一秒。
“断脐汤撑到今晚。活熊胆明天之前拿不回来，金弦脉会反扑。”
“知道。”
“识别码多少了？”
“五十一块七。”
苏清雪嘴唇抿成一条线，没再说话，转身回屋。陈峰听见她在账本上刷刷写了几笔，笔尖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冯大壮在村口牵着两条狗等着，一条是大黄，一条是屯里借的猎犬黑子。大壮腰里别着老猎户传下来的熊皮刀鞘，里头插一柄砍柴刀。
“峰哥，黑松岭那瞎熊，我爹说三十年前就瞎了左眼，前年右眼也让野猪挑了。如今全凭鼻子耳朵，比有眼睛的还难缠。”
“瞎了反而难打？”
“可不。有眼睛的熊见人还犹豫一下，瞎熊不管那些，闻着味儿就扑，不管前面是树是石头是人。”
陈峰蹲下来摸了摸大黄脑袋，大黄尾巴夹着，往他腿后缩。黑松岭方向吹来的风里带着一股酸腐的蜂蜜味，混着野兽窝里特有的骚气。
“走。”
三人进黑松岭背阴坡。七月末的长白山，别处还是夏天，背阴坡的沟膛子里却积着没化透的残雪。林子密，松针铺地半尺厚，踩上去没声响。
陈峰开启猎人之眼。
淡金色踪迹光标从坡下一路延伸到半山腰一处岩壁下，光标密集处是一堆新鲜爪印。四趾分开，掌垫印深两指宽，前掌比成年人脸还大。
“四百斤往上。”陈峰顺着爪印往前看，光标在岩壁下一个黑窟窿前断了。洞口挂着一层霜，里头传出沉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钝而黏，每口气都带着睡沉的重量。
洞口外三步远的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野蜂巢，蜡片和死蜂铺了一层，蜂蛹的壳被舔得干干净净。
“昨晚刚饱餐一顿。”陈峰压低声音，“蜂蛹热量高，吃饱了犯困，这个时候最迟钝。”
冯大壮点头，从帆布兜里掏出一个罐头瓶子，里头是昨天从屯里养蜂老汉那儿讨来的半斤土蜂蜜。陈峰接过瓶子，拧开盖，用手指蘸了一坨，抹在洞口下风口一棵白桦树干上，离地四尺高。
蜂蜜的甜香顺着风往洞里灌。
三人退到上风口五十步外，各自找掩体。陈峰半跪在一块倒木后头，枪架在树杈上，觇孔对准白桦树干。冯大壮在右侧二十步的石窝子里，端着老猎枪。大黄和黑子被按在冯大壮脚边，嘴上缠了布条。
等了小半炷香的工夫。
洞里呼吸声变了。先是停了两拍，接着是鼻孔往死里吸气——呼哧呼哧，每一口都往里拽，没完没了，像在把整片林子的气味往胸腔里装。
一个黑影子从洞口挤出来。
老瞎熊比陈峰预想的还大。肩高齐成年人胸口，脑袋有脸盆大，左眼窝塌陷成疤，右眼窝也是一坨粉白肉瘤。它鼻头不停地翕动，嘴巴微张，口水拉成丝往下滴。四百斤出头的身子走起路来，地面跟着颤。
它闻到蜂蜜了。
老瞎熊改变方向，朝白桦树走去，步子比出洞时快了一倍。到树干前，它后腿立起来，前掌搭上树干，舌头伸出半尺长去舔蜂蜜。
整个胸腔和腹部全暴露了。
陈峰屏住呼吸，心率压到五十二。准星套住老瞎熊左肩胛骨后缘，那里脂肪层最薄，子弹能穿进去打穿肺叶。
“砰。”
枪声在背阴坡来回弹了三趟。老瞎熊左肩中弹，脂肪层炸开一团血雾，但它没倒。四百斤的身子转过来，朝枪响的方向冲。它看不见，可耳朵把方位锁得死死的。
冯大壮从石窝子里侧方开了一枪，打中老瞎熊右后腿膝盖。老瞎熊踉跄了一下，前掌拍在地上，碎石迸飞，但没摔倒。它调转方向，朝冯大壮扑过去。
“大壮撤！”陈峰拉栓上膛。
冯大壮翻身滚出石窝子，老瞎熊一掌拍碎了石头，碎石砸在他后背上，他闷哼一声爬起来就跑。老瞎熊追了两步，又停下来，脑袋左右转，鼻子和耳朵同时工作。
它在找最近的活物。
陈峰站起来，踢了一脚倒木。木头滚出去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老瞎熊立刻转向，朝声音方向冲过来。
十五米。
陈峰没动。心率五十二，呼吸匀，手指搭在扳机上。老瞎熊的喉咙在准星里一晃一晃，下巴底下那块白毛是天然的靶心。
十米。
“砰。”
子弹从下颌骨下方进去，打穿喉管和颈椎。老瞎熊前腿一软，四百斤砸下来，地皮都跟着颤了一下，轰响在背阴坡里来回荡。
它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峰走过去，枪口还指着脑袋。冯大壮跑回来，用砍柴刀柄戳了戳熊耳朵，没反应，才长出一口气。
“峰哥，这瞎熊比有眼睛的凶十倍。”
“吃饱了犯困，不然不能让它靠这么近。”
陈峰把枪背好，抽出五十六式刺刀，在老瞎熊腹部正中划了一刀。刀口从胸骨到耻骨，脂肪层有四指厚。冯大壮帮忙掰开腹腔，陈峰伸手进去摸到肝叶下方，摸到一个鸡蛋大小的硬包。
熊胆。
他一刀割下来，胆囊饱满，外皮薄得透光，里头胆汁鲜绿，还带着体温。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猎杀领主级猎物·老瞎熊，奖励年代盲盒×1，生物能量（小）】
陈峰把熊胆放在苏清雪提前缝好的油布层上，包了三层，塞进棉袄内兜贴着胸口。又开盲盒——
【年代盲盒：上海产雅霜一瓶】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雅霜。雪花膏。苏清雪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就是这个。她那瓶快见底了，拿手指抠着用，舍不得买新的。
冯大壮在旁边剥熊皮，看他笑得稀奇，问：“峰哥，开出好东西了？”
“给我媳妇擦脸的。”
冯大壮撇嘴，没再问。
两人分了熊肉，陈峰背前腿和脊背肉，冯大壮扛后腿和熊掌。大黄叼着一块骨头在前面跑。下山的路上，陈峰把雅霜瓶子从棉袄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扁铁盒子，盖子上印着上海外滩的图案，生产日期印着七〇年六月。
正往山下走，路过二号干燥仓时，大黄忽然停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朝铅坑方向弓起身子。
韩少校从仓门口走出来，脸上表情不对。
“陈峰，坑底温度今天升了两度。”
陈峰放下熊肉走过去。铅坑掀开盖板，一股热气扑上来。坑底铅板表面挂着一层油汗——发烧时才出的那种，黏，虚，灯光下泛着一圈暗虹。
苏怀远的银针插在铅板缝隙里，拔出来时针尖发黑，黑里透着一丝暗红。
“不是母体的频率。”苏怀远把针凑近鼻子闻了闻，“七下变成了九下。”
九下。
方静宜的频率。泉眼底白蛋的频率。
陈峰掌心“陈”字血痂跳了一下，不是六下，也不是七下。
是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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