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供销社采买
七月二十八，晌午。
陈峰把帆布包倒在炕桌上，一一摆开：九颗7.62子弹滚到桌角，鬼见愁活泉水只剩瓶底一指深，四块苞米面饼子硬得像木板，半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从老龙口带回来的两片犴达罕碎骨渣。
他把九颗子弹拢进掌心数了数，在账本上划掉第三条。
苏清雪从旁边探头：“就这点家底？”
“够今天用。”
“今天是去买东西，又不是进山。”
陈峰把空弹壳扫进炕角，掏出攒了许久的钱票子，千斤野猪王卖肉得来的，一张张理平，揣进棉袄内兜。
靠山屯供销合作社在大队部往西二百步，青砖房，木门上钉着一块锈铁牌子，漆剩个底色。
（注：供销合作社，简称“供销社”，是计划经济时代农村唯一的物资购销机构，粮油布匹、日用百货均在此凭票购买，不持票据或超出份额则无法采购。）
陈峰推门进去，货架上摆着醋、酱油、火柴，玻璃柜里压着一摞布票。售货员老王婶正拨算盘，头也没抬：“要啥？”
“7.62子弹两盒。白糖一斤。猪油半斤。红布二尺。”
老王婶这才抬头，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子弹要开介绍信，猪油这月份额卖完了，红布要布票。”
陈峰把早备好的东西往柜台上推：持枪证、布票两尺、工业券三张。
（注：工业券，是购买工业品的凭证，和布票、粮票一样，属计划经济下的实物票据，缺票则无法购买棉布、针线等工业制品。）
老王婶翻了翻，没挑出毛病，转身去后头库房。
门口进来个人，大队会计老刘头，破眼镜，账本夹腋下，扫陈峰一眼，鼻子里发出声：“哟，陈峰，你半个月没上工地了吧？工分本才两个钩，年底分粮可没你份。”
陈峰盯着货架上的猴头菇，慢慢道：“刘叔，一个工分几分钱？”
老刘头嘿了声：“老规矩，七分八厘。”
“全屯满工分多少？”
“壮劳力一天十分，一月顶天三百分，合两块三。”
陈峰从内兜里摸出三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
咚咚咚，三声实。
（注：大团结，即面值十元的人民币，因背面印有各族人民团结图案得名。1970年代农村，一个壮劳力全年工分折现不过二三十元，三十元是普通人家大半年的进项。）
供销社里静了一下。
老刘头的眼镜腿往下滑，他用食指顶了顶，看着那三张票子，嘴动了动，没发出声。
陈峰道：“帮我把这份工分买了，刘叔觉得够不够？”
老刘头手抖了一下，钱接了，算盘拨了两排，账本没再翻。
老王婶从库房出来，子弹、白糖、红布放柜台上，猪油换成半斤大油：“两块七毛三，加布票两尺、工业券两张，子弹内部价一块四。”
陈峰数钱找零，装包出门。
出门时老刘头还蹲在台阶上，三张大团结压在账本里，没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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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东头停着辆木轮板车，旁边一口泡沫箱子，手写纸板：奶油冰棍三分，小豆两分。
陈峰停下脚步，掏出六分钱，买了两根奶油的。
（注：冰棍，即冰激凌棒，计划经济时代由各县冷饮厂生产，供销社或摊贩出售，三分钱一根，属于孩子眼里的“奢侈品”。）
苏清雪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三分钱一根，一斤盐才一毛六。”
“盐甜不了你。”
苏清雪咬了一口，没再说话，侧过头，耳尖红了。
两人走到打谷场边，陈峰靠着石碾子重新整理帆布包：子弹四十发，活泉水小半瓶，白糖白纸包着，红布叠好压最底下。
苏清雪把冰棍啃到只剩木棒，拿棒子戳了下他手背：“红布买来做什么？”
“你肚兜料子薄了。”
苏清雪顿了顿，把红布从他包里摸出来，展开看了看，自己叠好，揣进衣兜里。
“明天几点进黑松岭？”
“卯时，天没亮。”
苏清雪拿出账本，翻到新页：七月二十八晌午，供销社采买，7.62子弹四十发，白糖一斤，大油半斤，红布二尺。陈峰明日卯时进黑松岭，目标黑松岭老瞎熊，猎活熊胆。
“活熊胆”三个字圈了两圈。
苏怀远交代过：活熊胆须现场活取，胆囊割开后趁热提出胆汁，见风不能过半刻钟，否则药性散。六百斤以上老熊，胆囊藏在右肋第七根骨后方，位置偏内。
（注：活熊胆，即从活熊体内取出的新鲜胆汁，中医用于清热平肝，配合特定草药有压制异常脉象之效，与风干熊胆药效相差数倍。年代里属极稀缺药材，须持合法猎户证方可猎取。）
陈峰把几个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熊跑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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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灶火灭了，铁皮烟筒偶尔滋啦响一声。
苏清雪靠着他肩膀看账本，铅笔在“识别码51.3%”旁边画了个朝上的小箭头。
“断脐汤压着，怎么还涨？”她没抬头。
“涨得少。”
“涨就是涨。”苏清雪合上账本，“伸手。”
陈峰把右手伸过去。她捏着掌心那块“陈”字血痂轻刮了一下，没掉，皮肉连着，长死了。
“苏大夫说超过六成，活熊胆也压不住。”她把他手放回去，“你进山不能超三天，胆要新鲜的，取回来就熬药。”
“知道了。”
“写进账本里。”
陈峰接铅笔，写：进山打熊，三日为限。苏清雪翻到空白处，让他按手印，他按了。
红手印落下，今晚断脐汤压着，掌心没亮。
灯灭。
后半夜，右掌热起来，不烫，就像攥了块刚出锅的苞米棒子，从里往外渗。
黑暗里，“陈”字那一块透出淡金光，极细，六下一停，停了，又亮。
苏清雪睡得浅，察觉到了，翻身把他这只手压在被子底下。
光没灭，隔着棉被还往外透。
她没说话，就那么压着。
陈峰闭着眼，感觉她手心的温度比那块金光热得多。
过了一会儿，光才慢慢散。
子时三刻，苏清雪肚里孩子动了一下，不是踢，是顶，顶在她手压着的那个方向，冲着他右掌心。
面板在黑暗里安静弹出一行字：
【壹号血脉识别码同步：51.7%】
比早上涨了零点四。
断脐汤喝了，涨。
睡着了，涨。
陈峰盯着黑乎乎的屋顶，心里过了一遍：活熊胆，明早卯时，黑松岭背阴坡，左眼瞎的那头。
得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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