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断脐汤与活熊胆
苏清雪把那件烫穿铜钱大洞的棉袄拍在灶房案板上。
旁边并排摆着银针、醋布和账本。
陈峰端着半碗高粱米粥站在门口。
视线扫过那件破洞棉袄,脚步停住。
“坐。”
苏清雪没抬头。
银针在醋布里浸透。
她拽过他的右手翻开,针尖对准掌心“陈”字血痂,垂直刺入。
三秒过去。
针身泛起淡金色,不发黑。
陈峰盯着针尖。
“没事,不疼。”
“我没问你疼不疼。”苏清雪拔出银针,将针尖凑近煤油灯焰。
金色附着在针身表面,结成一层薄釉。
“发黑是侵蚀,泛金是认养。”
“它没在害你,它在标记你。”
她从灶台底下摸出泉眼手稿拓印,指尖点着第三行字。
“母体认血脉,不认铜牌。”
泛黄的残页被推过来,碘酒显影的棕褐色字迹刺眼。
“参王移栽后,守护人成为第二输送管道。”
“参王喂下去了,它吃饱了,但管道没拆。”
苏清雪将两张纸并排拍在陈峰面前。
“你掌心血痂六下一停,心口烫洞也是六下一停,频率分毫不差。”
“它在拿你当备用参王根。”
“随时能从你身上抽活气。”
陈峰把粥碗重重顿在案板上,磕出脆响。
大黄趴在灶门口,脑袋立刻埋进前爪里,喉咙里压着呜咽。
苏清雪翻开账本新页。
页首抬头:“陈峰识别码监测”。
下方列出表格:日期、卯时数、午时数、酉时数、心率同步偏差值。
“从今天起,每日卯午酉三报,我记数,苏大夫把脉。”
她把铅笔递过去。
“你签字。”
陈峰没动。
“你按过手印的。”
她把账本翻回七月二十三那页。
鲜红的手印印在纸上,旁边写着“绝不以命填铅门凹槽”。
“不以命填门,它就换个法子从你身上抽命,你答应的是不填门,没答应被它当饭吃。”
苏清雪声音不高,铅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
“签不签?”
陈峰看了她几秒,一把抓过铅笔。
他在表格末尾飞快签下名字,力透纸背。
苏清雪收走铅笔,在下方补写:
“陈峰识别码同步51.3%,逐日上涨,性质为母体单向绑定,不可逆。”
账本合拢。
她转身出了灶房。
陈峰端起粥碗,灌了两口。
掌心血痂剧烈跳动一下。
他猛地攥拳。
淡金色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午时。
苏怀远背着药箱来到陈家正房。
苏清雪交代完灶房的验血结果,退到一旁。
陈峰坐在炕沿,伸出左腕。
苏怀远三指搭上寸关尺,闭眼。
半分钟后,他眉头拧成死结。
换右手。
搭脉二十秒,手收回。
“左寸脉里多了一根弦。”
苏怀远打开药箱底层,摸出一个厚实的布包。
解开三层棉布,露出半两切片生附子和一钱褐色麝香粉。
“这不是你自己的脉,是外来的信号。”
“金弦脉。”
“医书上没记过,但我五三年在北梁给沈明兰把过一样的脉。”
陈峰抬起眼皮。
苏清雪手里的笔也停了。
“她那会儿刚从坑道出来,血里长金丝,脉象里就多了这根弦。”
苏怀远把生附子片摆在桌上。
十二片。
“后来她靠自己的血压住了。”
“但你是被母体主动标记的,靠你自己的血压不住。”
苏清雪走上前。
“能断吗?”
“能。”
苏怀远把麝香粉分成三份。
“生附子半两、麝香一钱,加鬼见愁活泉水煎服,配一副断脐汤。”
“喝下去,能切断母体和掌心血痂之间的共振。”
“管三天。”
陈峰活动了一下右手腕。
“三天之后?”
“药力散尽,金弦脉会卷土重来,而且比现在更粗。”
苏怀远将药包重新裹严实。
“生附子和麝香只能压,不能断根。”
“要断根,得加一味烈性药引。”
苏怀远从药箱夹层抽出一张泛黄处方笺。
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
“断脐汤·烈药引·活熊胆·鲜取·三钱以上。”
苏清雪看着单子。
“熊胆粉不行?我去药房调。”
“不行。”苏怀远摇头,“死熊取的胆粉药性全散了,压不住母体的活信号。”
“必须活熊现取,胆汁带着热气入药。”
“三钱以上,少一分一厘都压不住那根金弦。”
陈峰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外,大黄正朝北坡方向疯狂低吼。
天上飘起零星雪花。
“黑松岭那头老瞎熊,还活着?”陈峰盯着窗外。
苏怀远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齐老蔫去年冬天提过。”陈峰转过身,“黑松岭背阴坡有头瞎了左眼的老熊,猎人追了三十年没逮着。脚印比脸盆大,一掌能拍断碗口粗的红松。”
“方圆百里,够三钱活熊胆分量的,只有它。”
苏怀远点头。
“那头熊少说六百斤,熊胆是普通黑熊三倍大。”
“鲜取能有两斤,三钱绰绰有余。”
苏清雪在账本上写下:“断脐汤·药引·活熊胆·黑松岭老瞎熊。”
另起一行补充:
“陈峰进山取胆,限期三日。”
她抬头直视陈峰。
“断脐汤只能压三天,三天后还得再取。”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识别码压到能停药?”
陈峰没答。
他低头看向右掌。
血痂猛地一跳,金色从指缝间渗出,滴在青砖地上。
砖缝里嗤地冒出一丝白烟。
苏怀远收拾好药箱,撂下一句话:
“趁早去。”
“金弦脉每涨一分,熊胆用量就得加一钱。”
“等它涨过六成,三钱就不够了,得五钱。”
“再往后,活熊胆也压不住它。”
门帘掀起又落下。
苏清雪走到陈峰面前,强硬地翻开他右手。
掌心血痂的金光映亮了她的脸。
“你答应过我不死。”
“它想拿你当参王吃,我就得把它喂饱,让它没空吃你。”
“参王消化期还有五十多天。”
“这五十多天里,你每三天喝一碗断脐汤,每三天进山取一回活熊胆。”
陈峰盯着那团金光。
“明天我进黑松岭。”
苏清雪松开他的手,走到炕柜前,取出一件补好的棉袄。
心口位置缝了双层厚布。
里面夹着一层硬邦邦的铅皮。
“换这件。”她说,“心口那个洞,我补了。”
陈峰接过棉袄套上。
铅皮的重量正好压在那个发烫的缺口上。
苏清雪已经转身去了灶房。
锅里水还未烧开,她将生附子片逐片下锅。
麝香粉连着油纸搁在灶台角上。
院外,大黄猛地狂吠起来。
北坡方向传来白虎王的啸声。
短促,连续两声。
陈峰一把推开院门。
大黄如疯了般冲出,对着雪地狂吠。
雪面上赫然印着一行全新的脚印。
七寸一步。
没有左脚。
那串独脚印从北坡歪脖子松方向延伸过来,诡异地绕过打谷场石碾子,精准停在陈家院门口。
脚印尽头,雪面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颗白色珠子。
拇指肚大小,表面覆满淡金纹路。
质地与泉眼底的白蛋壳完全一致。
陈峰蹲下身,手停在半空没碰。
猎人之眼扫过。
珠子内部正有规律地搏动,六下一停。
与他掌心血痂的频率完美重合。
系统面板弹出荧光字迹:
【母体休眠期脱落物·进食标记】
【壹号守护人识别码同步:51.6%】
比午时的数据又跳动了。
陈峰猛然起身,将院门重重关死,插上粗木门闩。
大黄缩在门内,死死盯着门外那颗白珠子,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灶房里传出声音:
“药煎好了,进来喝。”
陈峰走回灶房。
粗瓷碗推到面前,药汤黑得发亮。
水面上浮着一层诡异的金膜。
他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汤入喉。
掌心血痂的金光骤然黯淡下去。
紧接着。
更刺眼的亮光从皮肉下爆开。
苏清雪手腕压在账本上,铅笔快速划动。
“七月二十八酉时,断脐汤第一服,识别码51.6%,金弦脉暂压,药效待观察。”
笔尖悬停半秒。
她在空白处重重补上一行字。
“黑松岭老瞎熊,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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