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捡到宝了
天还黑透着,后院猪仔饿得拱圈,哼哼唧唧闹得欢。
陈峰搓了把脸,从炕上翻身下地。
苏清雪的手指勾着他袖口蹭了一下,又缩回被窝里。
炉膛里的煤块还压着火,铁皮壶底座泛着暗红。
他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拎起昨晚泡好的橡子,出了门。
后院石磨是前天许木匠帮着从老王家搬来的,花岗岩磨盘,缺了个角,不影响使。
陈峰把泡涨的橡子倒进磨眼,双手攥住磨杆推了起来。
磨盘转动,石面碾压橡子发出沉闷的“咯嘣”声。
橡子仁被碾开的瞬间,一股涩中带甘的气味冲上来,跟炒糊的花生有几分沾边。
粗粉从磨缝里淌下来,黄褐色,颗粒不均匀。
陈峰停下磨,捻了一撮放在鼻子底下闻。单宁味重,人吃了涩嘴,猪不挑。
他蹲下身,从脚边的粗陶盆里抓了一把红薯藤碎——这是大姐前两天切好晒在窗台上的,干透了,攥在手里簌簌掉渣。又从旁边的铁罐子里舀了两勺鱼骨粉。
鱼骨粉是苏清雪的功劳。
前天她带着希月在河边用小网兜捞了半桶杂鱼,巴掌大的柳根子、泥鳅,没什么肉,拿回来在铁锅里烘干,用擀面杖捣成粉末。
那天晚上苏清雪手上全是鱼腥味,洗了三遍都没去干净,赌气不让陈峰碰她的手。
陈峰把三样东西按比例拌在一起。橡子粉六成,红薯藤碎三成,鱼骨粉一成。
搅匀了,又从空间里取出小半瓢盐水淋上去,攥成团,松手能散开。
差不多了。
他端着木盆绕到猪圈。
七只野猪仔早就站起来了,前蹄搭在栏板上,鼻子拱得“噗噗”响。
最大那头花背猪仔看见木盆,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唤,后腿蹬地往上蹿。
陈峰把饲料倒进石槽。
猪仔们脑袋扎下去,嘴巴拱进料里,吧唧声连成一片。没有一头抬头,没有一头挑拣。
花背那头吃得最凶,连拱带甩,把旁边的小个子挤到槽角去了。
陈峰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
行。全吃了,不挑食。
橡子粉替代玉米面,可行。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背面,用铅笔头把配比记下来:橡子粉六、薯藤三、鱼骨一、盐水少许。
末尾画了个圈,写了四个字——猪仔全收。
撕下纸条揣好,回头得交给大姐和二婶。往后每天照这个比例拌,刘海波那道封锁令,废纸一张。
身后传来劈柴声。
“咔——”
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陈峰扭头。
周志刚站在柴垛旁,右手攥着斧柄,左手扶着一截碗口粗的松木段子。
斧刃落下去,木段从正中间裂成两半,断面齐整,木纤维没有拉丝。
他弯腰码好劈开的柴,又立起下一截。
“咔。”
又是正中。
陈峰靠在猪圈栏杆上没出声,点了根烟。
周志刚干活有讲究。
大块的劈完码左边,中块的码中间,引火用的细碎木片单独归到筐里。
码墙似的,一层压一层,每一层的切面朝外。
这小子当过三年兵,规矩刻在骨头里了。
柴垛旁边,两只水桶搁在地上,满到桶沿,一滴没洒。桶底还垫了稻草,防冻防滑。
院墙豁口的位置,昨晚还露着巴掌宽的裂缝,这会儿已经被黄泥糊得严严实实,泥面上还压了碎石防风化。
这些活,陈峰没安排。
全是周志刚自己找的。
天不亮就起来了,比陈峰还早。
“咔。”
第三截松木裂开。周志刚直起腰,后背的旧军装被汗洇透了一块。
他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角,动作顺带往右肩上揉了一下。
右肩。
陈峰看见了。揉的时间不长,两三秒,手指按压的位置在肩胛骨偏下。
不是劈柴累的,是旧伤。发力的时候牵扯到了。
他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周志刚力气够大,干活够利索,但右肩有暗伤。重体力没问题,高频率抬臂的活不行。
得找个合适的岗。
院门“嘎吱”响了一声。
王胖子叼着半截玉米棒子挤进来,冻得直搓手。他张嘴想喊陈峰,余光扫到柴垛旁的周志刚,脚步顿了一下。
“峰子,你这表哥……”
胖子凑过来,压低嗓门。
“我昨天走的时候那院墙还漏着风呢,水缸也见底了。今早过来一看——”
他伸手往柴垛方向一指,嘴里的玉米棒子差点掉了。
“我两天的活,他一上午给干完了?”
陈峰吐了口烟。
“人家当过兵。”
“当兵也不能这么猛啊!”胖子搓着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服气,“我扛半桶水上坡都得歇三回,他满桶不带晃的。这体格子,啧……”
陈峰没接话。
胖子挠了挠鼻子,忽然想起什么。
“哎对了,上回去轧钢厂送肉,宋处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嗯?”
“说招待所那边缺个能搬东西的,问你有没有认识的踏实人。工资不高,但管饭,一天三顿食堂。”
陈峰弹了弹烟灰。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傍晚,太阳落到山脊线底下的时候,苏清雪牵着希月从村口小路上走过来。
希月老远就开始喊。
“哥——哥——”
小丫头穿着红灯芯绒棉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她蹿进院子,鞋都没换,直接扑到大姐陈秀兰腿上。
“大姐你看!”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举过头顶。
蜡笔画。
歪歪扭扭的太阳画在右上角,黄色涂出了圈。
底下一栋房子,窗户是蓝色的方块——画大了,比房顶还宽。
房子前面站着一排人,大的小的高的矮的,脑袋全是圆的,头发用黑色蜡笔使劲涂了一团。
最矮的那个圆脑袋旁边蹲着一只四条腿的东西,大概是大黄。
画的左下角,歪歪扭扭两个铅笔字。
“我家。”
陈秀兰接过画,手指头在那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下。
她没说话,转身把画贴到缝纫机旁边的墙上,用一根缝衣针别住。
妞妞从炕上爬下来,踮着脚尖够那张画,拍着巴掌咯咯笑。
“花花!花花!”
希月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那是画,不是花。画!”
“花花!”
“……算了。”
锅里的酸菜咕嘟咕嘟翻着花,肥瘦相间的猪肉片子浮在表层,油星子泛着亮光。
粉条子炖得透明,筷子一夹就断。旁边蒸屉上摞着杂粮馒头,棒子面掺了一点白面,捏得瓷实,顶上点了红。
陈峰的手艺。
国宴级烹饪精通用来对付家常菜,降维打击。
酸菜切丝的刀工、猪肉下锅的油温、粉条入锅的时间,全是精确到秒的。
一屋子人围着火炉坐。
舅舅周德贵盘腿坐在炕头,端着搪瓷缸子小口抿烧刀子,每抿一口就吸一下气,腮帮子上两坨红。
他夹了一筷子酸菜炖肉,嚼了半天,咽下去,又灌了口酒。
“小峰。”
“嗯。”
“你这日子……赛过公社书记。”
陈峰把一个馒头掰开,塞了半个到舅舅碗里。
“书记家没这手艺。”
苏清雪坐在炕沿上,碗里的粉条被她挑起来又放下,挑起来又放下。
眼睛往陈峰这边瞟了一眼,垂下去,耳根泛着粉。
下午回来的路上,陈峰在村口等她。
接过她手里的教案,顺手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兜里。
十指扣上的时候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周志刚坐在炕梢最远的位置,端着碗闷头吃。
他吃饭快,不出声,碗里的菜汤都用馒头蘸干净了。吃完把碗筷码齐,起身要去刷。
陈秀兰拦住他。
“志刚哥你坐着,我来。”
“不用。”
他拎着碗进了灶房。水声响起来,干脆利落。
陈峰靠在炕柜上,看着灶房方向,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宋处长缺人。
志刚能扛东西,做事有条理。右肩有旧伤,搬运没问题,但不能上流水线做重复抬臂的活。
招待所装卸岗,隔三差五搬搬货,不算高频。
合适。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当场说。
还得亲自去一趟,跟老宋面对面谈。
(https://www.shubada.com/129189/3836757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