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施舍还是慈悲?
一场讲道,三千年时间。
竟然让他连破两级!
一个念头通达的瞬间。
一场酣畅淋漓的顿悟,竟然有如此威力!
“老镇,你怎么样?”红云转头问镇元子。
镇元子睁开眼,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意:“大罗巅峰!”
他顿了顿,看向红云,郑重道:“此皆道友之助。若无那蒲团,若无道友方才拼尽全力一拽,贫道此生怕是难有今日之进境。”
蒲团毕竟来自道祖,又怎么会是普通之物。
端坐其上,竟有加速悟道的功效。
红云摆摆手,咧嘴一笑:“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咱们是搭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修为高了,将来修复西方地脉、应对麻烦,我也多个得力帮手。这是投资,投资懂吗?”
镇元子知他嘴硬,也不争辩,只是将这份情谊默默记下。
两人起身,红云习惯性地拍了拍云光袍下摆,正准备招呼镇元子离开紫霄宫,余光却忽然扫到大殿边缘。
那两个枯槁的身影,依然蜷缩在角落里,没有离去。
准提依然昏迷不醒,靠在他师兄肩上。
接引低着头,一手扶着师弟,一手似乎正从怀中掏出什么……
一个粗陋的、不知用什么植物根茎编织的小瓶,瓶口塞着一团干草。
接引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将瓶口凑到准提干裂的唇边,倾斜。
一滴,两滴。
几滴清澈的、微带甘甜气息的水珠,落入准提口中。
那是西方极为难得的、他们在某个山洞中辛苦收集了数百年才攒下的几滴灵泉。
平时连自己都舍不得喝,只在最危急时用来吊命。
此刻,接引正在用这几滴最后的灵泉,喂他濒死的师弟。
红云的脚步顿住了。
站在大殿中央,距离那六个蒲团不过数步,距离殿角那对师兄弟却有整整一座大殿的距离。
他看见了。
镇元子也看见了。
镇元子沉默片刻,低声道:“道友,他们……”
“我知道。”
红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
金光闪闪的灵液在他掌心微微颤动,散发着纯净祥和的气息。
然后迈步,穿过空旷的大殿,走向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镇元子愣了愣,随即跟了上去。
接引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那个身穿金袍、光芒万丈、此刻本应意气风发离去的红云,正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接引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
下意识地将师弟护在身后,干枯的手指紧紧攥住那根伴生的短杵,尽管他知道,此刻法力枯竭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是红云一合之敌。
红云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蹲下身子,与接引平视。
“接着。”
红云将掌心那团灵液递过去,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接引没有接。
他只是死死盯着红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翻涌。
警惕、仇恨、困惑,以及一丝被极力压制的、对那团灵液所蕴含的纯净生机的渴望。
红云见他不接,也不勉强,直接将那团灵液放在接引面前的地上。
“你师弟伤得很重,神魂不稳,再不救治,轻则道基崩毁,重则元神涣散。”
站起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接引,神色淡淡:
“这团功德灵液于修复神魂、滋养道基有奇效。本就是西方之物,如今还给西方之人,也算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接引心里。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团金闪闪的灵液,又缓缓抬起头,看向红云。
看着准提惨白的脸,看着接引干裂的嘴唇,看着他怀中那个粗陋的草编小瓶,看着那几滴几乎倒不出来的、可怜巴巴的灵泉。
红云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拿着吧。”红云声音低了些,也柔和了些,“你们这副模样,连混沌都出不去,别死在紫霄宫门口,道祖面上也不好看。”
“放心,没下毒。我红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动手脚。”
说完,他不再看接引,转身大步朝宫门走去。
镇元子看了接引一眼,微微叹息,跟着红云离去。
接引跪坐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团纯净的、散发着祥和气息的功德灵液,看向那两个渐行渐远的金色背影。
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想把这团灵液扔回去。
他想朝那个背影怒吼。
他想质问他:你凭什么?
你抢走我们所有机缘,占了我们须弥山,坐了我们蒲团,如今又假惺惺跑来施舍,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你当西方修士没有脊梁吗?
但他没有这么做。
低头,看着师弟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看着那粗陋草瓶里一滴不剩的灵泉。
慢慢伸出手,将那团乳白色的灵液,小心翼翼地放进师弟的嘴中。
手在抖。
眼眶在红。
却没有抬头。
宫门口,红云一脚踏出紫霄宫,功德金莲祥云在脚下重新铺开。
他踏上金莲,背对大殿,深吸一口气。
忽然开口。
“老镇,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
镇元子在他身侧站定,沉默片刻,缓缓道:“道友此举,是在施舍。”
“是啊,施舍。”红云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恨我入骨,我给他们东西,他们也不会感激。说不定心里还在骂我假慈悲、做样子。我图什么呢?”
镇元子没有回答。
红云望着混沌深处,沉默良久。
“……老镇,你知道吗。刚才我看到接引用那个破草瓶,一滴一滴地喂他师弟,那个瓶子小得可怜,里面的灵泉估计攒了几百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混沌的风吹散。
“我就想起咱们在西方修复地脉的时候。那时候咱们也没啥家底,你那地书催动起来耗费法力。有一次你法力透支,差点被地脉反噬,我给你喂了三光神水,你还怪我浪费。”
镇元子眼神微微一动,看向红云。
红云没有看他,只是继续望着混沌:
“咱们跟他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都是在洪荒这个吃人的地方,拼命给自己、给在乎的人挣一条活路。只不过咱们运气好,争赢了;他们运气差,争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我抢他们东西的时候,从不手软,也绝不后悔。那是大道之争,你死我活,没什么好说的。但看着他们那个样子……顺手帮一把,也没那么难。”
镇元子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红云的肩膀。
“道友之心,贫道明白。”镇元子的声音依然沉稳,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施舍也好,假慈悲也罢,此心此念,便是道友与鲲鹏、冥河之流最大的不同。”
红云转头看他,一脸嫌弃:“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镇元子微微一笑:“道友自辨。”
“呸!”红云笑骂,方才那点低沉情绪顿时消散大半,重新抖擞精神,“走了走了,三千年的时间可不能白费!”
功德金莲祥云载着两人,化作一道璀璨金虹,朝着洪荒大地疾驰而去。
红云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揉了揉鼻子,一脸纳闷。
镇元子瞥他一眼:“或许是接引。”
“切,他肯定在骂我假慈悲。”红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骂就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顿了顿,忽然又嘿嘿一笑:“不过老镇,你说我刚才那波‘雪中送炭’,会不会让接引心里产生那么一丢丢动摇?觉得我红云虽然抢了他们东西,但本质上其实是个好人?”
镇元子沉默片刻,诚恳道:“不会。”
“……”红云。
“而且道友方才说‘物归原主’,那灵液本就是从他二人眼前抢的。”镇元子补充。
“……”红云。
“道友还说‘我红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镇元子继续补充。
“……”红云。
“道友自证了。”镇元子总结。
红云心中浮现一种植物!
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越来越会噎人的老搭档计较。
“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他们感激。”望着前方逐渐显现的洪荒大地,红云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充满野心的光芒,“接下来,夺宝之旅!”
“不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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