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怔住了。
第159章
年世兰心里那点因为沈眉庄的疏离而引出的刺痛与不解,逐渐被一种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机警所取缔。
她忽然觉得,此刻不宜有任何动作。
“颂芝。”
她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与谋士商议要事般的凝重,
“你自小就跟在本宫身边,脑瓜子也算灵光。
过来,帮本宫参详参详。”
近来,年世兰愈发倚重颂芝,时常赞她机敏,这让颂芝倍感温暖与重视。
她忙敛了神色,趋步上前,姿态依旧恭谨,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
“娘娘言重了,奴婢愚钝,但定会竭尽所能,为娘娘分忧。”
年世兰将方才自己敏锐察觉到了诸多细节与推测
——江城、江慎诊脉时那不寻常的惊惶,沈眉庄下意识摩挲香囊的动作与匆匆离去,连同自己的怀疑,低声对颂芝说了一遍。
颂芝听完,并未立刻附和或否定,沉吟片刻,方谨慎的回答道,
“娘娘的思虑不无道理。
只是眼下咱们并无实据。
惠嫔娘娘与昭柔妃娘娘素来亲厚,若昭柔妃娘娘得知惠嫔有孕,以她对惠嫔的照拂之心,必定会请专为皇上请脉的温太医乃至章院判,前去为惠嫔娘娘仔细诊看。
届时,胎象究竟如何,自有分晓。
咱们……或可静观其变,再作计较。”
说完这些,颂芝少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也凶狠了许多,
“若那江家兄弟当真诊出了什么不妥却隐瞒不报,或是另有所图,届时再处置这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也来得及。”
年世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法子稳妥。
可旋即,另一重忧虑浮上心头。
若真查出来沈眉庄的胎有问题,沈眉庄会不会以为,是自己这清凉殿、或是自己指使太医动了手脚?
她年世兰骄横半生,从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她,是畏是恨,她皆可一笑置之。
可不知为何,想到沈眉庄可能会用那种看毒蛇般的眼神看她,她心里便梗得难受。
但这等心思,她断不会宣之于口,更不可能去寻沈眉庄解释。
“那你说,若惠嫔因此疑心是本宫害她,该如何是好?”
她语气有些发闷,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
颂芝被这问题问得一怔。
她深知自家娘娘与惠嫔之间的关系,娘娘虽不愿意承认,但已经是把惠嫔当做好友对待了。
她们家娘娘终于要有密友,而非是那种趋利才来的附庸了。
于是颂芝更加仔细的想了想,斟酌后才道,
“惠嫔娘娘性子是耿直些,心里自有丘壑。
依奴婢看,即便她真起了疑心,以她的为人,多半也会寻个时机,当面来问娘娘,或是对质清楚。
断不会……断不会只因些许疑影,便就此与娘娘生分了,将往日共事的情分一概抹杀。”
年世兰听了,心下稍安。
这倒符合沈眉庄给她的印象。
有点古板,有点傲气,行事也是光明磊落。
“那江家这两条背主的狗……”
提起江城、江慎,年世兰眼神转冷,眼神也盯着做批注用的红墨,好似在看这两人的血一般,
“你说,他们背后,攀上了哪棵高枝儿?”
颂芝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
“这……照理说,他们靠着年府的提拔才在太医院站稳脚跟,不该、也不敢轻易背叛。
宫中能有这般本事、且敢动咱们年家心思的,左不过也就那么……”
“是皇后那个老妇!”
年世兰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乱响,眼眸中燃起熊熊怒火,
“她都被禁足景仁宫了,手竟还能伸得这般长!”
她越想越气,胸脯剧烈起伏,
“再不然,就是寿康宫里那个老不死的!
本宫往日送去多少金银珠宝、奇珍补品,她照单全收,背地里却处处想着算计本宫,恨不能将本宫剥皮拆骨!”
她发泄了一通,胸口那股郁气却未消散,反而因想到可能的敌人而更加焦躁。
不行,若真是皇后或太后在背后搞鬼,她们既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收买江家兄弟,焉知那温实初、章弥等人就全然干净?
时至今日,年世兰才忽然觉着宫里的水,太深了。
饶是她执掌宫权,万事操办的妥帖,却还是能被老鼠偷了香油!
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这两个专做鸡鸣狗盗营生的孽障!
“不行!
本宫要写信给哥哥……”
年世兰求救的心思脱口而出,随即又自己否定了,
“不,来不及了,青海路远。
给京里府上去信,让大哥务必,给本宫寻一个可靠的、医术高明的名医来!要快!”
颂芝闻言,忙补充提醒道,
“娘娘,若是以咱们年府的名义举荐名医入宫,无论以何种缘由,都需经内务府乃至皇上过目,动静太大,恐打草惊蛇。”
她观察着年世兰的神色,小心翼翼的继续提议道,
“咱们不知皇后、太后是如何运作的手脚,不如……想法子将人悄无声息地带进来?”
这提醒让年世兰一愣,随后眼睛一亮。
是了,明着来不行,那就暗渡陈仓!
她协理宫务,对其中关节最清楚不过。
“戏班子!”
年世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对了!
如今在圆明园中,少不了要安排戏乐助兴。
就让大夫混在戏班子里一同进来!
是男是女都无妨,只要医术精湛、口风严实……不,身家性命都在我们年家手上!”
颂芝立刻露出钦佩之色,急忙开口赞道,
“娘娘此计甚妙!
借着献艺的名头,任谁也挑不出错处,还能将人妥妥帖帖地安排进来。
奴婢这就去想法子给府里递话。”
年世兰微微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丝惯有的、带着小得意的神情。
只是如今忧虑未解,这笑意很快便散了。
她继续思忖道,
“咱们虽怀疑沈眉庄的胎有问题,但终究是猜测,做不得准。
她有孕的消息,在查明之前,不好大肆声张,不然各处都难交代。”
“娘娘考虑得是。”
颂芝连连点头,
“若是虚惊一场,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真有问题……无论是皇嗣有损,是未能保得住,还是……根本是子虚乌有,那都是了不得的罪过。
届时皇上追究起来,难免牵累。”
颂芝没有明说会牵累谁。
若在以前,颂芝定会说‘牵累咱们翊坤宫’,可如今她家娘娘担心的是惠嫔是否会因此获罪。
“大夫的事,你立刻去办,务必隐秘。”
年世兰对着颂芝吩咐着,她的思路在颂芝一步一步的提醒下愈发清晰,
“另外,你亲自去沈眉庄那儿回个话,就说……本宫想着,她今日呕吐得厉害,许是胎气未稳,又骤然听闻喜讯,受了惊。
所以有孕的事情暂且瞒下,不要往外宣扬。
至于说缘由……”
颂芝接话补充道,
“娘娘,民间有说法,孕初期不宜过度惊动‘胎神’,免得冲撞。”
“对!就这么说。
便让她好好的在馆中将养,这半月……就以‘身子不适,需静卧’为由,先不必来本宫这儿,也不必急着禀告皇上。
一切,等本宫……等她胎象稳固些再说。”
年世兰本想说‘等本宫查明’,但一想到是对沈眉庄说,话到嘴边就又改了口。
孕中不宜多思。
此刻的年世兰下意识的忘记去思考,沈眉庄本人听闻有孕时的慌乱是为何。
年世兰如今全部的智慧、心力都用来破案了。
颂芝心领神会,同时思虑以后没觉着有什么不妥之处,便道,
“娘娘这法子甚好。
将这责任揽下来,只说体恤惠嫔初次有孕,反应剧烈,故而让她静养,暂缓报喜。
惠嫔自然不会拒绝娘娘的好意和关照。
而以皇上对娘娘的情分与信任,非但不会怪罪,恐怕还要赞娘娘思虑周全,体贴宫嫔,堪为六宫之表率呢!”
自从娘娘跟惠嫔相处以后,让颂芝觉着‘不好’‘为难’的事情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作为年世兰的奴婢,颂芝自然是希望自家娘娘步步高升、日日安稳的。
什么杀人放火、献计栽赃的害人之事……
年家如日中天,娘娘宠爱不断,后宫众人谁不避娘娘锋芒啊。
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撵走就是了。
唉,当真要和周宁海也说道说道,以后处事没必要再造杀孽了。
娘娘的好友都有孕了。
听说,这孕气也是会传染的。
娘娘多想要个小阿哥啊,他们这做奴才的,也得给娘娘积福报才是。
年世兰听完颂芝的话,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
总算是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就按你说的去办。
记住,要快,也要稳。”
……
沈眉庄回到澡身浴德时,脚步仍有些虚浮,心绪未定。
先一步赶回的采月已将温实初请至馆中候着。
见她归来,温实初忙上前行礼,神色恭敬中带足了审慎。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丝帕,覆在沈眉庄伸出的手腕上,
“娘娘,容微臣先为您请脉。”
沈眉庄微微颔首,倚在临窗的榻上,任由他诊视。
温实初凝神静气,三指搭脉,时间略久,这让本就忐忑的沈眉庄不由将心提得更高了些。
良久,温实初才收回手,取下丝帕,解释道,
“涉及马麝所制的香料,情况非同寻常,是以微臣诊得仔细了些,耽搁了时辰,还望娘娘恕罪。
不过娘娘莫要担忧,娘娘的身子康健,底子极好,胎气亦是稳固。
今日作呕,实乃妇人寻常的害喜之兆。
只因各人体质不同,反应到来的早晚与轻重亦有差异。
娘娘且放宽心,好生将养便是。”
听既是自己人、又是如今太医院中医术最佳的温实初亲口确认‘胎气稳固’,沈眉庄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同时,温实初也记得香囊一事。
他开口请示道,
“娘娘,可否容微臣一观您佩戴的香囊?”
沈眉庄解下递过。
温实初接过,置于鼻下细闻片刻,神色了然,双手奉还,继续为沈眉庄开解道,
“此香囊中所配药材,有清心宁神、调和诸气之效,尤其能中和某些外源性香气带来的冲克。
微臣观娘娘脉象平稳,想来腹中龙胎亦未受惊扰,此物功不可没。”
他再三肯定胎象安稳,言辞恳切,沈眉庄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她承宠不算多,如今宫务繁忙,也没急于想着孩子一事。
可谁曾想,没盼着、反倒是来了。
温实初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只是,是药三分毒,香药亦然,终是外物。
而翊坤宫中所燃之香,用料珍罕,气息浓烈持久,非同一般。若能避免,自是最好。”
说着,温实初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至于娘娘害喜之症,微臣可依例记录在案,并开些温和的方子加以缓解。
只是这效果……因人而异,且初期反应,有时静养反比用药更妥。”
他言下之意,是可将脉案往重的方向去写,以便沈眉庄行事。
但环节孕反应药方的实际效果,却不要抱以太大的期待。
沈眉庄听懂了。
她静默片刻,心绪复杂。
平心而论,年世兰近来待她,确与初入宫时不同。
除了最初那场意图给她下马威的、在长街上差遣太监对她泼水,这位以跋扈著称的贵妃,对她再未有过实质性的磋磨。
反倒是因着协理宫务,明里暗里给了她不少方便、体面与赏赐。
她虽不贪图这些,可贵妃主动递出的好意,她不能全然视而不见。
回想当初,因着那井中死去的宫女,以及年世兰素日张扬无忌的做派,她几乎将这位贵妃视作后宫最可怖的存在,需时时警惕。
可如今见识日深,看多了帝王的凉薄、皇后的蛇蝎、太后的算计……
年世兰那点摆在明面上的骄横与率性,反倒显出几分诡异的单纯。
她甚至隐隐觉得,这宫里许多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幕后之人似乎都乐于,也善于,将罪名引向年世兰这头现成的猛虎。
当真应了那句话,这宫里的事,眼见都未必为实,遑论耳闻。
恐怕也只有嬛儿那般剔透的心思与眼光,才能每每穿透迷雾,直指关窍。
“如此就按你说的……”
如此,便依温太医所言……”
沈眉庄理清思绪,正待吩咐,殿外珠帘却‘哗啦’一声被掀开。
沈眉庄一转头,满眼是惊讶,
“嬛儿,你怎么来了?”
甄嬛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浅笑,目光在室内一扫,而后便对着面露惊讶的沈眉庄笑道,
“怎么,不欢迎我来?
翊坤宫使人来报,说你似有不适,让我得空来看看,顺道请个可靠的太医。
我听完,便紧着来了。”
甄嬛说着,便自顾自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她看了眼侍立一旁的温实初,微微颔首。
温实初会意,躬身一礼,默默退至外间候着。
待殿内只剩她们二人,甄嬛才收起玩笑神色,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眉庄尚平坦的小腹上,语气是陈述而非询问,
“有了?约莫一月出头的光景?”
沈眉庄被甄嬛说的怔住了。
随即,所有复杂的情绪,惊惶、疑惑、后怕,竟奇异地在这一句话里消散了大半,只余下深深的无奈与一丝被看透的赧然。
有这样一个智多近妖的妹妹在,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叹了口气,摇头道,
“你呀,真真是料事如神。
我这个月的月信前几日刚走,自己还尚在懵懂,一无所知。
你倒好,一眼便瞧穿了。”
“眉姐姐这是心神定了,都有心思打趣我了。”
甄嬛莞尔,并未解释她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她前些日子为沈眉庄请平安脉时,便知其身体调理得宜,易于受孕。
今日年世兰先是急召太医,后又特意让人来镂云开月传话……
这已经是明牌了。
两人未及深谈,外头便传来通传,颂芝到了。
“颂芝姑姑此刻过来,可是贵妃娘娘有何示下?”
甄嬛含笑问道,语气温和有礼。
颂芝福身行礼,便开始转达着年世兰的话,
“昭柔妃娘娘明鉴,我们娘娘正是有几句话,让奴婢禀告惠嫔娘娘。”
她转向沈眉庄,态度恭谨,与往日去其他妃嫔宫中截然不同,
“娘娘说,民间素有‘胎神’之说,女子有孕初期,若害喜反应剧烈,往往意味着胎气未稳,需格外静养,不宜过早将喜讯外传,以免冲撞。
是以,今日诊脉之事,娘娘暂不打算禀明皇上。
也请惠嫔娘娘,对外只称‘身子虚弱,需卧床静养’为宜。
一切,皆是为了皇嗣安稳着想。”
沈眉庄闻言,再次愣住。
这番话里的信息与用意,她一时未能全然捋顺,下意识地便望向甄嬛。
甄嬛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她素来如此,除非局面失控或沈眉庄明确求助,否则多引导,少代庖。
尊重是相互的,而沈眉庄的成长,也需要自己一步步去经历、领悟。
“贵妃娘娘思虑周全,体贴入微,实乃六宫之福。”
甄嬛接过话头,语气诚挚而妥帖,
“既娘娘已有妥善安排,惠嫔妹妹自然遵从。
还请姑姑回禀贵妃娘娘,我等感激娘娘照拂之心,定当依言静养,不负娘娘美意。”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年世兰的脸面与好意,也暗示此事她们已领会并接受安排,让颂芝,实则是让年世兰放心。
颂芝果然神色一松,脸上露出笑意,
“两位娘娘能体谅我们娘娘一番苦心,那是再好不过。
我们娘娘还惦记着惠嫔娘娘需好生滋补,特意让奴婢带了些上用的血燕、官燕,并几样清爽开胃的南边小菜和点心,给娘娘换换口味。”
她说着,轻轻击掌,候在外面的几名宫女便鱼贯而入,将手中捧着的锦盒、攒盘一一轻放在室内的花梨木案几上,琳琅满目,却样样精致。
“东西既已送到,话也传到,奴婢便不打扰惠嫔娘娘静养了。奴婢告退。”
颂芝行礼,便准备走了。
“采月,好生送送颂芝姑姑。”
沈眉庄见状,忙吩咐道。
待颂芝离去,殿内重归宁静。
沈眉庄看着那一案的东西,又望向气定神闲的甄嬛,揉了揉额角,苦笑道,
“嬛儿,这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真把我绕得云里雾里。
贵妃她……这究竟是何意?”
甄嬛执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沉吟片刻,却未直接回答,反而抬眸对沈眉庄莞尔一笑,眼中带着些许促狭,回答道,
“这个谜,恐怕得眉姐姐自己慢慢去解了。
这些日子,姐姐只管放宽心,好生将养,太医嘱咐什么便听什么,贵妃送来的补品,该用便用,不必有负担。”
这……”
沈眉庄被她这打太极般的态度弄得越发糊涂,
“我的好嬛儿,你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
“岂敢~”
甄嬛放下茶盏,笑意更深。
说罢,她忽而抬手,极轻、极自然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不过,说起孩子,我倒真有个消息,想同眉姐姐分享。
只是眼下时日尚浅,太医也摸不真切,总得过个十天半月才能笃定。
但我想着,咱们俩没做成亲姐妹的缘分,如今看来,倒是要应在这两个孩子,将来或许能做对兄弟姊妹上了。”
沈眉庄先是一怔,随即眸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险些从榻上站起来,
“果真?你也有了?”
“十有八九。”
甄嬛含笑点头,“只是我嘛,打算今日与皇上提一提。
至于姐姐你……”
她眉头挑起,抬起下巴直指眼案上那些补品,
“贵妃这番好意,姐姐便暂且领受着,慢慢品吧。”
说着,她已优雅的起身,拂了拂裙摆,
“温实初那边,我自会去交代,他知道该如何书写脉案。
姐姐若有何处不适,或想更稳妥些,直接传卫临来瞧也是一样。
这位卫太医心思活络,有时比温实初更机敏。”
她行至门口,又回首,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对了,关于翊坤宫的香料,姐姐也不必过于忧心。
想想敏贵人与温宜公主,她们当年长居翊坤宫侧殿,至今不也母子平安?
有些事,等姐姐胎坐稳了,再慢慢思量也不迟。
都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
沈眉庄眨了眨眼,看着甄嬛脸上那抹洞悉一切、甚至带着些许顽皮的笑容,心中最后那点不安与疑惑,竟奇异地化开了。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豁达与无奈,嗔怪道,
“你啊,这般神神秘秘的,怕不是存了心要看我的热闹?
罢了罢了,瞧在你如今也是‘身娇体贵’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多谢眉姐姐宽宏大量。”
甄嬛笑着,甚至故意给沈眉庄福了福身,模样俏皮的紧。
“快去你的镂月开云吧,不是还要陪皇上用膳么?
仔细去迟了。”
沈眉庄见不得甄嬛这样‘得意’又聪明的小样子,当即笑着摆手,作势赶人。
此刻,她被甄嬛一顿插科打诨,眉宇间已是一片风清月朗的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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