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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八十三章回温家


季兴实猝不及防,整个人朝后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血来。

他站稳身形,伸手擦去血迹,盯着裴行止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

“裴相这是要打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裴行止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季大人也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光听几个狱卒的证词就能来我相府拿人?这是本相的府邸,可不是人人都能来的菜市!”

季兴实冷笑一声:“裴相好大的威风。陆卿言之死疑点重重,令夫人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本官按例问询,何错之有?倒是裴相,这般护短,不怕落人口实?”

“按例?”裴行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季大人若真按例行事,就该先查陆家十七口究竟是谁杀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季兴实,你是刑部尚书,不是街头巷尾嚼舌根的闲汉。破案要证据,不是靠一张嘴攀扯。”

季兴实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

裴行止却没打算就此放过,语气愈发淡了:“更何况,你说陆卿言死前一日只有内子去见过他?那狱卒呢?牢头呢?送饭的、巡夜的,这些人都不算人?”

“还是季大人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在牢狱之中悄无声息地勒死一个成年男子,再伪造成自缢的模样,而不惊动任何人?”

这话说得季兴实彻底没了声音。

他当然知道这说不通,只是温竹的嫌疑最大,他本想来诈一诈,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却没想到温竹比他还硬气,更没想到裴行止直接动了手。

“裴相……”季兴实刚开口,裴行止便打断了他。

“季大人,本相劝你一句。”裴行止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查案可以,拿证据说话。没有证据,就别来我裴家撒野。若有下回,打的就不是你的脸了。”

他说完转身便往府内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头道:“对了,大人脸上的伤,记得说是自己摔的。否则旁人问起来,本相不好交代。”

季兴实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攥得骨节泛白。

身边的下属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大人,这……”裴相太过分,竟然敢打朝廷命官。

“走。”季兴实咬牙挤出两个字,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裴行止回身,冷冷地看着季兴实扬长离去的背影,耳边传来书剑的声音:“主子,季大人是真的怀疑夫人还是另有图谋,属下听人说温侯与季大人年少相识,数次在一起喝酒。”

“季兴实与京城内这些老东西都是老相识,都曾喝过酒。”裴行止眼神阴鸷。

书剑也有些不解:“他为何盯着陆世子的案子不放?”

裴行止却说:“都说季大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家夫人就是这颗沙子。他呀,站不住脚跟,想要站稳。”

书剑抱着剑,“照着您这么分析,那蜀地那些政绩当真是季大人的吗?”

“你怀疑了?”裴行止终是笑了,“不管是不是他的,时间长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如今早着呢。

书剑想说,话到嘴边又止住,转头瞧见夏禾提着裙摆匆匆跑过来。

他顺势开口:“夏禾,你去哪里?”

没成想夏禾压根不搭理他,提起裙摆迈过门槛,屈膝给裴相行礼:“裴相,夫人说想回一趟温家,方才着实被这位季大人气到了。”

书剑没在意夏禾的漠视,上跟着回答:“被季大人气到了,回温家做什么?温家被封了,眼下就要去查抄。”

温侯去投案不久,朝廷就派人封了温家。如今的温家只有温玉在府内。

夏禾闻言一怔,谎言道:“夫人说,温家还有些旧物要取。况且温侯投案,温家上下人心惶惶,夫人到底姓温,总该回去看看。”

裴行止沉吟片刻,点了头:“让文成跟着,多带几个人。”

“好,奴婢这就去办。”夏禾笑了起来,露出两颊的酒窝。

等她走了,书剑稍稍不满:“主子,文成日日跟着夫人后面,武功都懈怠了,您没瞧见,他已经肥了一圈。夫人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给他吃,他吃的比您都好,都多。”

裴行止转身看他一眼:“你也想跟着夫人?”

“属下不想,属下就是觉得您太放纵文成了。”书剑睁着眼睛说瞎话。

裴行止自然不会听他的瞎话,但他好奇温竹竟然每日给文成好吃的,也不见她给自己送吃的。

他转头,睨了一眼书剑,“将他调回来,派两个武婢跟着。”

“武婢力气小了。”书剑悄悄地开口。

裴行止不理会他的话,匆匆去官署。

片刻后,温竹从正门出来,不知道方才发生的事情。

温家被封,马车停在大门紧闭的温府前。

温竹掀开车帘,入目便是门楣上那两道交叉的封条。白纸黑字,是刑部的朱红大印,在天光中格外刺目。

文成先行上前,抬手叩着偏门门。铜环撞击木门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却无人应答。

“夫人,没人开门。”文成回头道。

温竹上前,“继续敲,就说我回来了。”

文成又叩了几声,门内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二、二姑娘回来了。”守门的汉子惊讶一声,忙打开门。

温竹跨过门槛,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前院。

落叶堆积,无人清扫,回廊上的灯笼灭了大半,整个府邸像是一具被抽空了内脏的躯壳。

枝头上的叶子落了大半,风一吹,枯叶也跟着掉下来。

“怎么没人来打扫?”温竹踩着叶子,脚下传来咯吱作响的声音。

汉子低着头:“门都封了,不准我们出去,下人们的心都散了。”

往日热闹煊赫的府邸,就这么败了。

温竹没有理会他,领着婢女往温侯的书房走去。一路上,瞧不见婢女与婆子。

往日书房的侯府禁地,门口必然有人来守着,可今日过来,门口只有一堆落叶。

温竹推开门,门内却是干净的,她疑惑,但还是提起裙摆走进去。

往里面走,书案后坐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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