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六十五章我能输得起
温竹看着宋知云,没有躲闪,也没有恼怒。
这些时日她都在思考,宋知云究竟喜欢的是裴行止还是相府的权势。
可她至今没有想明白。
“你对他,确实有恩。恩与情是不一样的。他不喜欢你,你再这么等下去也无用。不如选户好人家,日后嫁人,背靠相府,婆家没有人敢欺负你。”
“甚至你的弟弟将来入仕,裴相欠你的情,还不了,自然会提携他。”
“宋娘子,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家族、自己的未来,值得吗?”
不想她说完,只换来宋知云的白眼:“你的位置是我,你为何不还给我?你说得再多,依旧无法遮掩你的心思。”
温竹往日舌灿莲花,遇到宋知云,俨然没有办法回绝。
“你想要的是裴相夫人的地位,对吗?”
“你不要套我的话,我与他认识的时候,你还在庄子里。”宋知云冷言讥讽。
温竹耐心劝说,得不到回报,甚至是冷眼相向。她的耐心耗尽了,站起身,“既然如此,你继续蹉跎便是,我不与你争,是觉得你可怜。”
“但如今,我觉得自己在纵容你。你要打,我便陪你打。我能输得起,你呢?”
“宋记绣坊开业后,你可曾赚钱了?我不争,你都赚不到钱。若是你争了,你觉得你会不会配得倾家荡产?”
宋知云脸色微变,捏紧了手,“你若不争,这身富贵衣裳是从哪里来的?不要将你自己说得多么善良,鸠占鹊巢的次数还少吗?”
她话里有话,激得温竹眯了眼睛。
“好个鸠占鹊巢,宋知云,那就试试,我能不能让你无路可走。”温竹懒得言语,起身就下楼。
走到门口,她想起一事,道:“你弟弟还在京内读书,虽说不是国子监,你说他会不会被赶出去学堂?”
闻言,宋知云慌了,快走一步,温竹已经走下楼梯。
温竹直接回到止云阁,进门后拉着红蕴上楼说话。
她从对面回来,脸色不善,红蕴被吓得话都不敢说了,紧紧靠着门边站好。
“东家,您这是和对面吵架?”
“嗯。”温竹坐下来,面色沉沉,“对面比我们低多少?”
“一成。”
“好,降价两成,对面再降,我们也降。”温竹扭头看着红蕴,“我只一句话,对面什么时候关门,我们什么时候罢手。”
红蕴眼皮子一跳,不知发生什么事,之前还是不在意的,怎么就变了?
她家东家是被气昏了头?
“东家,我觉得您这样做,不太好。”
“是不好,我知道不好,会坏了行业规矩,但我怕什么?”温竹挑了挑眉,“我不知道我还会怕什么?”
一句话提醒了红蕴,想来也是,如今的东家还怕什么?
止云阁的二东家是裴相,他如今是权臣,连小皇帝都要敬让她三分,还会怕些商人?
红蕴陡然来了精神,“您说的也是,对面挑衅的时间太久了,我们再忍下去就是缩头乌龟,您放心,败家这件事,我最拿手。”
温竹看她一眼,“少败些,败多了从你嫁妆里面扣。”
“我还有嫁妆?”红蕴脱口而出,想明白后忙走到东家面前,“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把这件事办好,您回去休息就好。”
红蕴说干就干,当日下午便在止云阁门口挂出了红底黑字的告示。
“锦绣罗缎,通降两成。”
这六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整条街的布庄绣坊都炸开了锅。
消息传到宋记绣坊时,宋知云正在二楼核对账目。
掌柜的连滚带爬跑上来,脸色白得像纸:“东家,对面降了两成、两成啊。这、这是要逼死我们!”
宋知云手中的笔一顿,墨汁在账本上洇开一团黑色。
她没有抬头,“跟着降便是,再降一成半,比她们低半成。”
掌柜张了张嘴,他觉得东家这是脑子坏了,对方家大业大,自己拿什么比?
他主动退出去,吩咐小厮挂上告示,对面的瞧见后,脸色也变了。
红蕴瞧着对门,幽幽笑了,“不急,明日再降,先让她们稳下来,明日再给雷霆一击。”
止云阁没了动静,宋记都跟着安心,客人也来了不少,来的越多,亏的越多。甚至,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
而红蕴闲得在柜台后面玩算盘,伙计纳闷,“掌柜,我们降价了,客人又不来,为什么要降价?”
“你傻。”红蕴拨了拨算盘,“人不来是好事,不来,我们就不会亏,对面生意越多,亏的越多。”
伙计恍然大悟。
对门这般卖法,卖的多,亏的多,而她们不卖,看似没有生意,实则是保住自己。
伙计们勤快地打扫铺子,对面人越来越多,挤得水泄不通,上等的好料子贱卖,
宋知云站在二楼,透过半掩的窗棂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客人,面上神色差到极致。
她不是看不透对面的算计。
掌柜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刚刚算出来的账目,声音都在发颤:“东家,今日卖了六十匹上等云锦,每匹亏二两,光这一项就折了一百二十两。加上其他的料子和绣品,统共亏了近三百两……”
宋知云没有说话。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东家,我们这样的卖法,无异于是自毁后路。
“我知道。”宋知云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那、那咱们还继续卖吗?”
宋知云点头:“卖。”
掌柜的一听,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宋知云不听掌柜劝说,掌柜觉得要出事,再这么卖下去,伙计们的工钱还能发出吗?
伙计们跟着忙前忙后,脚打后脑勺,最后东家不给工钱,他们去哪里说理。
他站在原地没动,宋知云猜出他的想法,道:“你们先把这个月的工钱领了。”
“唉、好。”掌柜的眼睛亮了,忙一改方才的态度,“谢谢东家。”
掌柜急忙去安排,宋知云独坐在楼上,两眼呆滞,她走到今日,值得吗?
眼看走脱无路,她该不该去找裴行止。
是温竹将她逼到绝境,裴行止漠视她的委屈,这一切的根源都是温竹。
若不是温竹,她早就是裴相夫人了!
床边晚霞逼近,层次不一的云层被染成了红色,她静静看着晚霞,也该到了去找裴行止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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