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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六十三章身上有异香


宋知云的目光在裴行止脸上停了一瞬,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可裴行止看得分明,天真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比表面要复杂得多。

“民女是来寻齐世子的。”宋知云的声音软糯,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梢。

好听是好听,却透着一股子刻意。

这回轮到齐绥跳了起来,“找我?你找我做什么?我跟你又不熟!”

宋知云微微低下头,睫毛轻颤,像一只受惊的蝶。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晕,欲语还休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可惜在场的两个男人,一个心硬如铁,一个心慌如麻,谁也没工夫欣赏这份楚楚动人的姿态。

“齐世子,我想与您说些要紧的话。”

齐绥的铺子也多,尤其是掌管漕运,他的生意如同射出去的箭,跑得飞快。

“要紧的话?”齐绥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丝毫不含糊,“宋姑娘,你一个闺阁女子,跑来找我说要紧的话?这话说出来,你不觉得好笑,我都替你觉得好笑。”

宋知云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反而浅浅一笑,笑容像春日里第一朵迎春花,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世子掌管漕运,诸事便利,但您可知晓下面的人贪吃贪拿,漕运拿的钱远比表面多。”

齐绥的面色很难看了!

他看向裴行止,裴行止端着酒杯,神色淡淡,“具体说说。”

“宋家的船来京城,费用涨了一成,钱都进了漕运司内。您也知道我这生意,薄利多销,如此一来,我便做了亏本的生意。”

宋知云有理有据实,说得齐绥无言以对。下面的人贪吃贪拿,不是秘密,只要闹得不大,齐绥不会去管。

但宋知云与止云阁打价格战,这点点利润都进了漕运司的口袋,她自然是不满的。

“宋姑娘。”齐绥的语气冷了下来,没了方才的嬉笑,“你说你的船被加了一成的费用,可有凭证?”

宋知云从袖中取出第二本册子,比方才那本更薄一些,封面上写着“漕运往来账目”几个字,墨迹还很新。

册子有了贴条,她将贴条拿给齐绥,“这是你们漕运司给的条子,您觉得合理吗?”

齐绥扫了一眼,捏着条子,道:“我会给姑娘交代的。”

“好,我等您。”宋知云屈膝行礼,接着转身走了。

这一幕,让齐绥吃惊,“她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她会赖着不走,不过我怎么觉得她有些熟悉。”

“举止、态度、说话方式,学止云阁的东家。”裴行止笑了,“找你麻烦是假,见我是真。”

“你可真自恋。”齐绥讥讽一句,“但那张条子上的钱确实不对,我回头去查查,将钱还给她。”

裴行止颔首,“该走了。”

齐绥也不留他,毕竟他还是自己的上司。上司面前丢了脸,他也没有继续喝酒的想法。

去漕运司,若等裴行止想起来去查,他将麻烦上身。

裴行止先走,登上马车,门旁角落里的宋知云盯着那道人影。

婢女见她眼中痴迷,气恨道:“如今那人坐在相府,您却被逼的只能远远地看着裴相,真是气死人。”

“奴婢没想到裴家主竟然连个女人都压不住。”

听婢女为自己抱不平,宋知云慢慢地回神,冷冷地开口:“回去了,他会回头的。”

马车缓缓驶离巷口,车帘垂落,将外面的夜色与灯火一并隔绝。

相府马车后尾随一辆马车,远远跟着,也不上前打扰。

书剑扭头看了一眼,策马至车窗前,“主子,有尾巴。”

“不必理会。”裴行止闭上眼睛。

书剑策马回到原处。

马车停在相府侧门,裴行止下马,小厮提着灯,身影映照。

车内的人远远地看着他下车,想起多年前送裴行止离开的场面。那年七八岁的孩子,拉着她的手,“知云,我要走了。”

少年眼中带着意气,那么小,瘦弱的一面让人心疼。

她知道裴家没有裴行止的立足之地了,都道裴夫人死后,裴家主重新娶妻生子,次子十分得家主喜欢。

而林家不管不问,裴行止连靠山都没有。这样的人又要离家,将来,他没有前程可言。

宋知云的手指死死扣住车窗边缘,指节泛白。

那道身影提着灯,寡淡得像一幅水墨画,不疾不徐地没入侧门。

车帘放下时,宋知云才发觉自己屏了太久的气,胸口闷得发疼。

时间真的会让人忘了一切。裴行止忘了自己最难的时候,是她施以援手。

“姑娘,裴相进去了,我们也回去吧。”婢女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宋知云,“时间太晚,不安全。”

她们又是女子,万一遇到歹徒可怎么办。

“回去。”宋知云放下车帘,眼神涣散,她将全部身家堵在了她的郎君身上。

最后,竟然惨淡收场。

她不甘心。

马车离开后,门人立即去禀报裴相。

裴行止还没进主院,脚步微顿,“知道了。”

回到主院,温竹在灯下看话本子。她的生活很简单,看账簿、巡视铺子,闲暇时间便看话本子。

裴行止进去后,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你回来了。”

见她如此冷漠,裴行止敲敲桌面,“谁回来了?”

“你呀。”温竹漫不经心。

裴行止伸手按住她的话本子:“我是谁?”

温竹不得不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识趣道:“夫君回来了。”

她站起身,主动为他更衣,可刚靠近便嗅到了淡淡的香味。

不是她的脂粉香,也不是他常用的香。

香气很淡,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裴行止的外袍上,是栀子花的味道。

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她顿了顿,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从哪里回来的?”

“齐绥邀我喝酒。”裴行止没在意她的反应,见她不肯帮自己更衣,自己随手脱下了外衣。

他将衣裳丢给温竹,温竹接过来,置在鼻尖嗅了嗅,这么一闻,香气更为浓郁。

她下意识看向裴行止:“只有齐绥吗?”

“嗯。”裴行止回应一声。

温竹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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