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六十二章我没有通风报信
灵堂里的空气凝滞如冰。
无一人敢说话。温竹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敢这么质问自己的侯爷父亲。
以前,她的心里,父亲如山,威仪不凡,更如真神,距离她那么远。
只要父亲动动手指,如同捏死蝼蚁般捏死她。
现在,她站在这座山面前,生起了毁了这座山的心思。
温侯怒到极致,抬手就要打,裴行止冷笑一声:“侯爷,你平日里也是这么对温姝吗?温姝犯了这么多事,你可曾打过她一巴掌?”
“你没有,你只会打内子。”
温侯面色难看,“送客。”
温竹没有离开,反而伸手抓住灵位,温侯眼皮一跳,“你要干什么?”
“您说,我若是不小心掉了会怎么样?”温竹含笑,像是小无赖,深吸一口气,“您都可以这么无赖,我也可以。”
温侯彻底无言,她却说:“夫人死了,侯爷也该娶房妻室才是。您觉得呢?”
温侯睁大了眼睛,“你疯了。”
“父亲,娶吗?”温竹挑眉,“毕竟您儿子已经废了,也该重新生一个,您还年轻,生的出来。”
门口的温玉捏着袖口,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厚厚的毯子,身后的小厮推着他,停在门槛外没有进去,
他死死瞪着灵堂内的人,他废了,但父亲没有放弃他。
但温竹逼着父亲放弃他!
她竟然敢插手温家的事情。
温竹不仅插手,甚至提议,“热孝成亲也不错,毕竟偌大的侯爷需要主母来管着,夫人这些年来霸着您,您的妾室年岁也大了。您觉得怎么样?”
温侯听后像被雷劈了一般,“这是你一个女儿应该说出来的话?”
温竹笑了,“是不该说的,但温姝若是死了,后事需要人来打点料理,您会吗?温家铺子、府内也需要人来管,谁管?”
“侯爷,我这是替您着想,若不然,府内乱作一团,这个家就彻底没了。”
“热孝成亲”四个字从耳朵里灌进去,激得人浑身发麻。
温侯气到无言,他一辈子读圣贤书,克己复礼,如今温夫人的尸骨还未寒,棺木上的漆还未干,他的女儿站在灵堂里,当着下人的面,要他在热孝里续弦。
“逆女,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温家的百年清誉往哪儿搁?”
“你还有脸面?温姝与人私奔的时候,脸面与清誉都没了。”温竹讥讽一句,“父亲,您自己想想。”
说完,她捏住裴行止的手,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恰捕捉到温玉眼中的恨意。
温玉快速低头,急忙掩盖自己。温竹停下来,看着他,“你恨我,对吗?”
“二姐说错了,我不恨你。”温玉急忙开口。
温竹笑了,“以前的你,敢爱敢恨,敢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鸠占鹊巢,如今连骂我的勇气都没了。”
“以前是我不懂事,二姐。”温玉语气带着哀求,“您原谅我、我如今废了。”
听着哀求的话,温竹险些信以为真,但她素来不信温家的人。
但她也不想与温玉计较。
温竹提起裙摆,大步离开温家。
裴行止没有言语,亦步亦趋地跟着。
回到马车上,天色暗淡。
车夫扬起马鞭,吆喝一声,车子动步了。
温竹坐在车内,浑身颤抖,裴行止伸手拦住她,“自己怎么还气上了。”
“我就是生气。”温竹想起温侯有恃无恐的模样,明明是他的错,最后让女人来背锅。
裴行止叹气:“你让他热孝成亲做什么?”
“气他罢了,他成不成亲与我有什么关系。”温竹阖眸,主动靠着裴行止的肩膀,“你说,他怎么那么不要脸。”
裴行止思考,果断站在她的身边,道:“男人都是这样!”
温竹噗嗤笑了起来,“他到今天都觉得自己没有错,错事都是夫人做的。”
“他的仕途止步于此了。”裴行止贴心地说一句。
温家也止步于此了。
两人回到相府。
裴行止出门去了,赴齐绥的邀约。
齐绥亲事还没有着落,齐夫人急得不行,到处相看,齐绥乐得悠闲自在。
“你找我来做什么?”裴行止俯身坐下来,对面的齐绥给他倒酒,“成亲后就像出家一样,你只是成亲,不是出家,晚上还有可以出来喝酒。”
裴行止看着面前的酒杯:“我忙着呢。”
“忙什么?小皇帝不乖?还是东宫的案子查清楚了?”齐绥眼皮一跳,“我说你,好端端非要查东宫的案子做什么?”
他认识裴行止多年,熟悉他的性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刑部查了数日,查出几分端倪,就这么放着不查?”裴行止言辞如旧,端起酒杯抿了口,“顺应局势。”
齐绥不解,认真看他:“当真与先帝有关?”
裴行止一口喝了杯中酒,“不知道。”
“我觉得怪异。”齐绥蹙眉,“我和你说,这样不是很好吗?非要查旧案做什么。”
裴行止如今大权在握,有兵权、小皇帝依附他,只要皇帝日后不歪,裴家的权势鼎天,谁都不敢招惹。
裴行止没有接话。
齐绥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急得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倒是说话啊。我和你说话呢,你成亲之后就这副死样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
成亲前好歹与他说几句,如今什么都不说了。
东宫旧案,表面上是废太子行巫蛊之术诅咒自己的父亲,人证物证俱在,太子被废,东宫属官或杀或流,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可多年后翻案,竟与当时的二皇子有关。
裴行止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远处,门口有人走进来,一袭青衫,肌肤粉妍。
齐绥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吓得坐起来,“她怎么在这里?可不是我通风报信的。”
裴相难得出来喝酒,遇上前未婚妻,若是温竹问起来,他长嘴都说不清楚。
他试图解释:“你相信我,裴相,我可以对不起您,但不能对不起温竹。”
话音落地,宋知云走近,屈膝朝着两人行礼:“裴相,齐世子。”
齐绥露出生不如死的神色。
裴行止抬手,“不用多礼,你是来找齐世子?”
一旁的齐绥蓦然睁大眼睛,怎么来会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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