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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五十九章让她出来给你披麻戴孝


来人是红蕴,裹着大氅,露出一张小脸。她靠近后就开口:“我让人将这条巷子都摸排了一下。”

红蕴常年在街面上行走,对这一块熟悉。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灰墙斑驳,青苔从墙根爬到了半人高的地方。

几户人家门口堆着破旧的竹筐和劈好的柴火,由此可见,此地并非富贵人家选择之地。

“这条巷子一共住了十一户人家。”红蕴压低了声音,如数家珍般开口:“其中三户是做正经生意的,五户是寻常住家,剩下那三户。”她顿了顿,“做的是不怎么见得了光的买卖。”

“那三个不正经的门户里,有一家是地下钱庄,专门替人周转见不得光的银子。”红蕴边走边说,脚步轻得像猫,“另一家是镖局的暗桩,表面接货,实际给人牵线找杀手。最后一家更厉害,是个专门替人销赃的铺子,什么来路不明的物件到了那里,转手就能洗干净。”

“但这些人功夫都是一般,若真是厉害、亦或成群结队,也不会住在这里。您不知道,大户人家也会养些好手,好功夫足以让人家花钱养着。”

“就像是裴相身边的两个侍卫,都是好手,都是花钱养着的。不过这里住着一位百事通,这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两人一面说一面往里面走,巷子里地面都是湿漉漉的,红蕴停在了第三户前。

红蕴敲敲门,没有人答应,接着她又敲了三下,两短一长。

门打开了,是一汉子,约莫四十多岁。

“有事儿?”

红蕴从怀中丢过去一只钱袋子,“有事儿问您。”

汉子掂量着钱袋子,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问,听着。”

温竹拿出画像,递过去:“见过吗?”

汉子接过画像,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了。他看了温竹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画像,嗤笑一声,把画像递回来。

“这画像上的人,前两日我刚见过。”

温竹没接画像,任由它悬在半空中:“在哪里?”

“城南码头,他是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姓赵,大家都叫他赵大个儿。”汉子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不过您要是找他,怕是不成了。昨晚码头失火,烧死了几个扛包的,赵大个儿也在里头。尸体早烧成炭了,认都认不出来。”

温竹眉头微动:“死了?”

“死得透透的。”汉子咂了咂嘴,“那场火烧得邪乎,半夜起的火,等人发觉,半边码头都着了。赵大个儿就住在码头边的窝棚里,连跑都没来得及。怎么,这人欠您的钱?那您这钱怕是要不回来了。”

红蕴在旁边不吭声,只拿眼睛去看温竹。

温竹慢慢收起画像,语气平淡:“他不欠我钱。死的人确实是他?”

“你这倒问上我了,人烧成炭,谁知道是不是他。不过码头这些人,命如草芥,谁会做局杀他,不值当。”

温竹觉得怪异,怎么会都死了。

“他只是扛包的苦力?”

“那不知道了,他也住这里,昨晚死了后,屋子也空了,屋主多半要收宅子。他的宅子还有半月才到期,屋主占了便宜。”

一问一答,温竹也领着红蕴走了。

红蕴忙压低声音:“我觉得是有人故意烧死赵大的。”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码头人多,温竹不好过去,派人去通知裴相,讨了文成去查。

温竹便回府去了。

晚些时候,文成也回来,他办事利落,半日的功夫就查清楚。

文成三言两语就说清楚:“昨晚死了三个人,烧得面目全非,压根分不清谁是谁。京兆府询问一番才对出三人的身份,纵火的原因是扛包的汉子,说赵大欺负他。”

“平日里打不过赵大,昨晚见赵大熟睡就纵火杀了人家。”

“你信吗?”温竹反问文成。

文成讪笑,“属下不信,但人家已经招供了。夫人,这一环套一环,我觉得背后必然有大人物。”

温竹托腮,静静思索,还没想明白,温夫人来了。

若是不见,她就跪在门外。

温竹想知道她来做什么,旋即点头,“让她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踉跄。

温夫人被春玉引着进来,一进门,目光便直直地落在温竹身上。

她穿着半旧的石青色褙子,鬓边簪着一支银簪,全无往日侯府夫人的气派。

短短一日,她瘦了一大圈,眼底青黑浓重,素面朝天,连口脂都没涂。

温竹看了她一眼,没起身,也没让座。

温夫人站了片刻,忽然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春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小竹。”温夫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来求你,求你放过温姝。”

“夫人求我?”温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我母亲怎么死的?男人的错,你为何要怪在她的身上?”

母亲生下她不久,母女二人就被送到庄子里,母亲连月子都没有做坐好,留下病症,没等她懂事就病死了。

温竹紧紧盯着温夫人:“是男人要睡她宠她,她不过是个婢女,能做什么?”

温夫人的身子猛地一僵,跪在地上的膝盖微微发颤,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什么要害。

“是我的错,与姝儿无关,求你饶了她,温家会补偿你的。小竹、小竹,你们是亲姐妹的,等姝儿出来后,你们也能互相照应。”

“小竹,我的错,我可以给你母亲偿命……”

“你说的?”温竹毫不犹豫地截断她的话,眸色澄澈,她俯身看着跪在脚下的尊贵夫人,“你死了,我让她出来给你披麻戴孝。”

一瞬间,温夫人瘫软在地上,她就是随口一说。

温竹冷冷地看着她,“夫人,您自己想清楚,我母亲死了,总得有人给她赔命才是。要么是你,要么是温姝……”

“我是你的嫡母,也是你的母亲……”温夫人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话音落地,温竹起身就要走,温夫人慌了,急忙拉住她的裙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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