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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章立即去弄死陆卿言


裴行止垂眸,静立一侧,没有接话。

廊下的光影将他侧脸勾勒得愈发清冷,那份沉默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突然间一声啼哭,引得两人抬首,太皇太后轻轻蹙眉,道:“让她们换一处。”

“好。”裴行止点头答应,“不过她们带着孩子,传话可能不太细致,臣亲自去说。”

“你去办。”太皇太后满意道。

裴行止颔首应是,礼数周全地躬身告退。他转身,步履平稳地朝隔壁院落走去,背脊挺直,袍角随着步伐划开轻微的弧度。

隔壁院门虚掩着,裴行止走近,门便开了,春玉给他行礼:“二东家,我家主子等您。”

温竹已换了身天水碧的外衫,发髻依旧简单,颊边多了一丝薄红。

裴行止看到她后,轻轻点头,缓步走进来,其余人都跟着退了出去。

屋门关上,他的目光落在温竹的面上,历来冷淡的眼眸里带着不多见的温柔。

“陆卿言答应和离吗?”

“没有。”温竹摇首,“他爱名声,胜过一切。”

话音落地,裴行止嗤笑一声,她忙抬头,眼神中带着不多见的紧张。

裴行止转身,寻了圆凳坐下来,禅房干净,是他让人提前三五日收拾好的,这里一切都是新的。

环顾一周后,他尚且满意,说道:“太皇太后曾有个女儿,死了,过两日是她的忌辰。她每年都会来这里吊唁,不会惊动旁人。”

“虽说她不沾朝政,但你的事情也不沾朝政,她若愿意下旨,陆家没有办法拒绝。”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也是最省事的。且太皇太后只有一女,就这么死了,心中有结,或许可以让知之跟着母亲和离。

母女之间的感情,唯有母亲才会体会,太皇太后恰好体验过母女分离的痛楚。

他说的每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波澜。

太皇太后丧女之痛,确实是她们母女唯一可能撬动的缺口。

但,这无异于去揭一位尊贵老人心底最深的伤疤。

“这……”温竹的声音有些干涩,“是否太过冒险?若是惹得娘娘伤怀,反而……”

“你还有别的路吗?”裴行止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陆卿言既爱名声胜过一切,便不会轻易放过你。和离?他会觉得那是耻辱。丧妻,或许还能博几分同情。”

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她,那里面褪去了方才一丝的柔和,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温竹,你已无路可退。要么,搏一线生机。要么,继续和陆卿言过好日子。”

他的话冰冷残酷,却字字属实。

温竹脸色又白了几分,贝齿轻轻咬住下唇。

“我明白。”她低声道,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挣扎与痛楚,“只是、利用娘娘的丧女之痛,我于心不安。”

裴行止看着她低垂的头颅,那截露出的脖颈纤细脆弱,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却有着不肯低头的硬骨。

他惯来冷硬的心,似乎被极轻地触动了一下。

“不是利用。”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劝诱的意味:“是陈情,是求助。你只需如实讲述你的处境,你作为一个母亲,想要保护女儿的心情。”

温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又是一句感谢。裴行止捏着袖口的指尖轻动,他们之间竟然生疏至此。

他明明在陆卿言之前认识她的,他二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

不知怎的,他开始怨恨温竹的冷心,也很想立即去弄死陆卿言。

只要他想,弄死陆卿言不过是一件小事,甚至颠覆陆家,都不算大事。

裴行止无声地看着她。

屋内有她在,俨然换了一番景色。她的肌肤过于瓷白,眉眼精致如画,一双明亮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宋瑟。

她看似娇气,看似柔弱,但他知道她的来时路,柔弱只是她外表,是她扮猪吃老虎的假象罢了。

这一刻,裴行止肆意地看着她,目光从眉眼到唇角,最后落在她清明的眼眸里。

他问:“后悔吗?”

温竹浅浅蹙眉,抬头对上他打量的视线,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多年前自己救上来的少年人。

那时的裴行止,还不是权倾朝野的裴相,只是裴家一个不受重视、甚至险些丧命的嫡长子。

裴行止被人追杀,倒在她回村的路上。

那时她手里攒了些钱,都被他治病用了。等他痊愈后,他也争气,给她画图纸,帮她赚钱。

如果裴行止没有离开,她也不会被迫嫁给陆卿言。

这场亲事,她不愿,陆卿言不愿。

世人只在意陆卿言的委屈,在意温姝逃婚后给陆家的难堪,但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嫁给陆卿言。

当年,她不愿意!

但她无法抗衡陆家与温家!

温竹笑道:“我当年并非自愿嫁给陆卿言,我只是商户,拗不过侯府和国公府。”

闻言,裴行止如同石化,半晌说不出话。

“姑娘、姑娘。”夏禾的声音响起来,“齐世子来了,说是路过此地,给您送了些春笋。”

裴行止缓过神来,平静地起身,打开门,看都不看夏禾,径直离开。

门口的齐绥见到裴相出来,呀了一声,含笑道:“听说你继母给你送了两个大美人,我见犹怜,滋味如何?”

温竹听后,笑了起来,“恭喜裴相。”

话音落地,裴行止转身看向门后的人,她依旧站在那里,眉眼沐浴在春光下,明艳动人。

她的笑容很真诚,真诚到裴行止握住拳头,他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揪住齐绥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人拖走。

齐绥惊住了,慌乱中回神,朝着温竹打招呼:“春笋刚挖出来的,赶紧吃。”

春玉咦了一声,“这是怎么了?”

温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隔壁的院落,如何见到太皇太后呢?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若无法得到太皇太后的旨意,她与陆卿言只能绑在一起,她的女儿会被陆家人欺负。

太皇太后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她回到屋内,春玉已将春笋检查过,并无异常,正拿去后厨处理。

温竹独自坐在窗下,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桌面上木纹的纹路,偶然撞见是不可能,太皇太后也不会相信。

静等。

山上凉得快,黄昏时分便觉得风刺骨,众人早早回房休息。

裴行止接到宫中的旨意,与太皇太后禀明,回宫去见皇帝。

他走后不久,一团人影悄悄靠近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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