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兄弟，发把剑

巨龙带来了风暴。

特瓦林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掀起狂烈的飓风。屋顶的瓦片被掀飞，街边的招牌被卷走，树木被吹得弯下腰，几乎要折断。风呼啸着穿过每一条街道，发出尖锐的嘶鸣。

但城市并没有陷入想象中的混乱。

街上的人很少。

偶尔有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市民，被骑士们护着往最近的建筑跑去。更多的骑士分散在各处，维持着秩序，大声喊着什么，声音在风中被撕得支离破碎。

荧抱着那个孩子冲进一家店铺，把孩子交给里面的一位妇人。那妇人连连道谢，荧只是摇摇头，转身又冲进了风中。

派蒙跟在她身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拼命飞着，不肯躲进去。

江空从后面跟上来，一把拽住派蒙的衣领——如果那算衣领的话——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跟紧点。”

派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飘得离他近了些。

三人继续往前。

风越来越大。

特瓦林在蒙德城上空盘旋，巨大的身影一次次掠过。它没有立刻攻击，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终于，它发现了那个地方——

喷泉广场。

那是蒙德城最大的广场，位于城市的中心。此刻，广场上聚集着一群人——有没来得及撤走的市民，有负责疏散的西风骑士，还有几个冒险家打扮的年轻人。他们聚在喷泉周围，面容凝重地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巨龙。

不是不想躲。

是来不及了。

最近的建筑离广场也有几十步远，而那巨龙已经盯上了这里。

荧三人赶到广场边缘时，正好看见那一幕。

特瓦林停止了盘旋。

它悬停在广场上空，巨大的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那双疯狂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无处可逃的猎物。

然后它开始蓄力。

无数的风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它身前凝聚、旋转、压缩。那些风元素渐渐成形，变成一枚又一枚的风弹，密密麻麻地悬在它身前，每一枚都有人的头颅那么大。

那是足以把整个广场夷为平地的力量。

广场上的人终于开始慌了。

一个年轻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一个老人靠着喷泉的边缘，闭上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祈祷。几个冒险家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但指节发白，手在抖。

有人发出惊恐的呐喊。

“不——！！”

有人无助地叹气。

“完了……”

一个年轻的骑士咬着牙，挡在几个市民前面，手里的剑举着，但那剑尖在风中微微颤抖。

更多的骑士跑向广场，想要把人带走，但来不及了——那漫天的风弹已经蓄势待发。

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从侧面掠出，落在广场中央。

是琴。

她站在喷泉旁边，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巨龙，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她握紧手中的剑，另一只手抬起，淡青色的光芒开始在身前凝聚。

守护领域。

那是她的能力——以风元素构筑屏障，抵挡攻击。

但光芒刚刚亮起，她就停住了。

不够。

这个领域最多能覆盖几十个人，而广场上的人……太多了。

她咬了咬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惊恐的面孔，又抬头看向天空中那无数即将落下的风弹。

一秒。

两秒。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不管怎样，能救多少是多少。

就在她准备强行开启领域的那一刻——

一声叹息。

很轻。

轻到几乎被风声淹没。

但琴听见了。

她猛地回头。

广场边缘，那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巨龙，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奈。

像是看见了一件很麻烦的事，但又不得不去做的那种无奈。

江空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旁边一个年轻的西风骑士。

那骑士正握着剑，浑身绷紧，盯着天空，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江空肘了肘他。

那骑士吓了一跳，猛地偏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你、你干嘛？”

江空指了指他腰间的制式佩剑。

“兄弟。”

那骑士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空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借一袋盐。

“发把剑。”

骑士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江空，脑子像是卡住了一样，半天没转过来。

旁边另一个骑士听见了，也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派蒙飘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荧的目光落在江空身上，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琴站在广场中央，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那个青衫的年轻人。

她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着那个年轻的骑士，像是在等一个很普通的回答。

没有任何紧张。

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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