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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尔虞我诈(求追读)


德明酒店。

  昨夜,枪声响了一夜。

  蔡猛坚根本无法入眠。

  当他收到消息,得知特务处昨夜的具体行动后,极为震惊。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将消息上报给徐恩曾。

  两处虽有龌龊。

  但归根结底,只是内部矛盾。

  如今特务处使尽全力,对付小日本。

  他若继续从中作梗。

  岂不是成了汉奸?

  他对徐恩曾这个人,极为了解。

  八个字足以形容:贪财好色,睚眦必报。

  当年,他撞大运,捉住了顾顺章这条大鱼。

  求功心切的他,连发六封急电,向陈立夫和徐恩曾二人报功。

  谁料消息被潜伏在徐恩曾身边的红党天亮得知。

  天亮没有耽搁,立即将消息传给了红党。

  实际上,顾顺章是知晓天亮身份的。

  若不是顾顺章待价而沽,没有第一时间透露,只怕红党的损失会更加惨重。

  蔡猛坚抵达金陵后,蒋光头便要召见他与顾顺章。

  在见蒋之前,陈、徐严厉要求他不得将天亮同志的事上报。

  他畏于陈、徐的权势,选择了闭口不言。

  蒋光头召见完他与顾顺章后。

  又单独与他谈话,勉励他好好利用顾顺章。

  当他回到中山东路之时。

  竟发现徐恩曾趁他不在,带人将顾顺章劫了去。

  此举,简直就是恩将仇报。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只得灰溜溜地回了汉口。

  后面的事情,也证明了顾顺章的价值。

  但那都与他无关了。

  这么多年过去。

  他仍是个小小的局长。

  “徐恩曾与宋应阁已势同水火。

  前者定会不惜代价,置宋应阁于死地。

  他昨日便让我向小鬼子通风报信。

  只要能杀死宋应阁,哪怕是当汉奸,他也在所不惜。

  我若继续蹚这潭浑水,只会被徐恩曾当枪使,引火烧身。

  悔不该昨日将消息报与徐恩曾。

  如今再想隔岸观火。

  难了。”

  蔡猛坚的叹气声,在房间回荡。

  下一秒,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我倒是有个法子。”

  蔡猛坚扭头看向坐在窗边的年轻女人,神色复杂道:

  “还请杨小姐赐教。”

  “论善待下属。

  徐老狗甚至还不如戴笠。

  你跟着他混。

  能混出什么名堂?

  况且,他若真有心提携你。

  何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你仍在汉口?

  他抢走顾顺章。

  等于抢了你的运势。

  党调处能发展到今天的地步。

  顾顺章起码出了三分力。

  他如今地位、权势。

  本该都属于你。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所以,死心吧。

  哪怕你给他当狗。

  他也永远不会信任你。

  更别提重用了。”

  杨小姐语气不屑。

  提到徐恩曾时,隐隐透露出一丝仇恨。

  她说的这些,蔡猛坚又如何不知?

  在没逮捕顾顺章之前。

  他便是有名的“铲红专家”。

  而抓住顾顺章的那一年。

  他才二十五岁。

  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本以为前途不可限量。

  却没想到,去了趟金陵后。

  一切戛然而止。

  对于徐恩曾,他心里有恨。

  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除了坦然接受,他还能怎么办?

  “徐恩曾不死,你永无出头之日。”

  杨小姐的判语,让蔡猛坚心头一沉。

  “我该怎么做?”

  “你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又何必多此一问。”

  杨小姐轻笑几声,道:

  “凭你的力量,杀不了徐恩曾。

  那就投靠能杀了他的人呗。

  多简单的事啊。”

  “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蔡猛坚面色平静道。

  杨小姐没卖关子,朱唇轻启,给出了答案。

  “宋应阁。”

  ……

  江城行营。

  贺国广拿着简报,感慨道:

  “宋应阁虽是个特务。

  但还真有两把刷子。

  这么短的时间里。

  救了吴聚不说。

  还揪出这么多的日谍。

  先前,倒是我先入为主,小瞧他了。”

  江宏盛笑道:

  “盛名之下无虚士。

  宋应阁能让日本人恨之入骨。

  又怎会是善茬?

  不过,我听说这次抓捕的日谍,都是日本外务省匕现计划的成员。

  这个计划,在江城似乎实施的并不久。

  这批日谍,看似很多。

  但日本人并未伤筋动骨。”

  贺国广摆摆手道:

  “情报终究是辅助战争的手段。

  能决定大势的。

  还得是战场上的胜败。”

  不重视情报,终有一天会吃情报的亏。

  可怕的是,有贺国广这种想法的人,在果党军队中,并不在少数。

  他们也不想想。

  若情报无用。

  日本人何必绞尽脑汁、处心积虑地往中国派间谍?

  江宏盛不欲争辩,岔开话题道:

  “总之,吴聚在我们手里,日本人精心炮制的外交事件,便能迎刃而解。

  咱们啊,对委员长,也算有个交代了。”

  贺国广赞同地点点头,笑道:

  “通知陈鸣召准备明天的记者会。

  咱们啊,去打打小鬼子的脸。”

  “没问题。”江宏盛乐呵道。

  同一时间,远在曹都巷的戴笠,收到了江城站的电报。

  看完电文后,对着魏斯夸赞道:

  “应阁还真是从未让我失望过。”

  魏斯接过电报,瞥了几眼,笑道: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宋科长能一展拳脚。

  离不开处长的信任啊。

  我这就去让电讯科发电报。

  委员长知晓后,定感欣慰。”

  几句马屁拍的戴笠“哈哈”大笑。

  结果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口。

  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钱大均你个狗东西。

  此仇不报。

  我誓不为人。”

  ……

  汉口。

  宋应阁在协和医院,一直等到伤员手术全部做完。

  九名重伤者,救回五人,其中三人恐会留下终身残疾。

  另外四人,不治而亡。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且不谈论阵营、政治倾向。

  这四人都是为了杀鬼子而死。

  在宋应阁心中,他们就是英雄。

  而他能做的很少。

  只能尽量在物质上补偿。

  争取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随后,宋应阁简单乔装一番,又匆匆赶往日租界。

  他需要和石川夏依商量一些行动细节。

  杀松平良下很简单。

  关键是该怎么杀。

  来到浪花酒馆附近。

  宋应阁习惯性地在周围转上几圈。

  这一转。

  却让他发现周围竟出现许多暗哨。

  “是来监视石川夏依的?”

  匕现计划失败、吴聚被救走这两件事接连发生。

  只要松平忠久不傻。

  必然会怀疑到石川夏依身上。

  “既然如此,就再添把火。”

  宋应阁回到停在隔壁两条街的车上,卸了妆后,戴上墨镜和圆顶毡帽。

  他刚来到浪花酒馆所在的路口。

  便引起了暗哨的注意。

  又是墨镜、又是帽子。

  普通人都会多看他两眼。

  更别说暗哨了。

  宋应阁抬起手,刻意将帽檐往下压低了几分。

  这个动作一出现。

  只要不是傻子。

  都能看出他有问题。

  来到酒馆门后。

  宋应阁摘下墨镜,抬头看了眼牌匾。

  这让他的五官彻底露了出来。

  暗哨盯着他的侧脸,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宋应阁?”

  暗哨心里一惊。

  “他怎么会来浪花酒馆?”

  就在这时,宋应阁忽然往他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暗哨吓得赶紧挪开视线。

  过了片刻,再次看向酒馆之时,发现宋应阁已走到路口,下一秒,脱离了他的视线。

  暗哨不敢耽搁。

  连忙向上级报告。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松平忠久耳朵里。

  “你是说宋应阁出现在浪花酒馆门口,原本打算进去。

  疑似发现暗哨后,选择了离开?”

  松平忠久眉头深皱。

  龟井大也肯定道:

  “千真万确。

  这件事,足以说明宋应阁与石川夏依私下有联系。

  而泄露匕现计划名单之人,极有可能就是石川夏依。”

  松平忠久摇头道:

  “不一定。

  按理说,宋应阁并非蠢人。

  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去浪花酒馆找石川夏依。

  他这么做,似乎略显刻意了一些。”

  “您的意思是他是想混淆视线、祸水东引,好保护真正的内奸?”龟井大也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

  松平忠久微阖双目,沉思良久,开口道:

  “你想办法私下联系一下宋应阁。”

  龟井大也眼皮一跳。

  这个敏感时期,谁敢去私下联系宋应阁啊?

  “难不成松平忠久准备让我背锅?”

  不待他细想,松平忠久继续道:

  “你见到宋应阁后。

  告诉他。

  对我而言,谁是叛徒不重要。

  但石川夏依是叛徒,很重要。

  问他是否愿意和我们合作。

  事成之后,我可以送他一件大礼。

  记住,不可留下任何证据。”

  事有轻重缓急。

  现在对他来说,最紧急的事情,就是找个背锅侠,将他身上的罪责减到最轻。

  闻言,龟井大也舒了一口气。

  石川夏依是否清白。

  他并不在意。

  松平忠久说她是,她就是,不是也是。

  “是,卑职这就去办。”

  傍晚,天色渐黑之际。

  宋应阁打算再去一趟浪花酒馆。

  却不料,有意外之客上门。

  “蔡局长舍得露面了?”

  宋应阁坐在沙发上,抬起屁股,为蔡猛坚倒了杯茶。

  蔡猛坚屈身站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宋科长莫怪。

  职责所在。

  只得藏头露尾。”

  “无妨,事无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这句话为两人的见面,定下了基调。

  “蔡局长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蔡猛坚斟酌片刻,道:

  “今日前来,乃是负荆请罪。

  我受徐恩曾指使。

  于昨日把您近期有行动的消息,告诉了日本人。

  好在行动大获全胜。

  否则,我心难安啊。”

  宋应阁并不惊讶,他心里早有预料。

  “蔡局长来错地方了吧?

  党调处的事,特务处如何管?

  你若真诚心悔过。

  不如求见委员长,当面请罪。”

  蔡猛坚苦笑道:

  “我一没证据,二没关系。

  真去告御状。

  徐恩曾有没有事,我不清楚。

  纵使委员长不怪罪我。

  只怕我也命不久矣。”

  宋应阁脸上挂着浅笑,并不接话。

  蔡猛坚咬咬牙道:

  “实不相瞒。

  今日前来,除了负荆请罪。

  还有一事相求。”

  见状,宋应阁这才道:

  “我这是爱交朋友。

  力所能及,自然不会推辞。”

  蔡猛坚站起身子,弯腰道:

  “徐恩曾无信无义。

  为一己私仇。

  竟出卖同胞,私通日寇。

  此举天地难容。

  我误入歧途,幸好未酿成大错。

  若宋科长不弃,允我弃暗投明,拜入您的麾下,卑职必感恩戴德,从此以您马首是瞻。”

  宋应阁不为所动。

  他身上又没有王霸之气,能让人倒地就拜。

  蔡猛坚贸然来投靠。

  安的什么心思,他都不清楚,又怎么会轻言答应?

  “蔡局长说笑了。

  特务处、党调处效忠之人,永远只有一位,那就是委员长。

  你方才的话,若是传出去,定会陷我于不忠啊。

  此事切莫再提。”

  蔡猛坚并不气馁。

  将几年前顾顺章一事的始末,娓娓道来,而后道:

  “徐恩曾防了我几年。

  只要他执掌党调处一天。

  我便永无出头之日。

  宋科长与他积怨已久,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一点,人尽皆知。

  我来投靠您。

  也是为了奔个前程。

  卑职可以发誓,今日所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宋应阁没想到顾顺章一案,竟还有这番内情,沉吟片刻后,道:

  “蔡局长,自古以来,入伙之事,皆需要投名状。

  若是没有这个。

  别说我了。

  只怕戴处长亦不会同意你加入。”

  闻言,蔡猛坚松了一口气。

  他有备而来,又怎会不准备投名状?

  只见他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道:

  “请宋科长一观。”

  宋应阁打开信封,发现里面装了一封电报。

  “杨参加日领事馆天长节宴请,殊为可恨。下手时机已到,切莫耽搁。”

  杨?杨永泰?

  “徐恩曾发给你的?”宋应阁不明所以。

  “他防我都来不及呢。

  这么重要的事。

  又怎会交代我去做。

  这封电报是杨永泰遇刺前几日,徐恩曾发给鄂省党部调查统计室侯齐的。”

  党部调查统计室,是党调处在各省、市的特务机关。

  “你是说,杨永泰乃CC系所暗杀?”

  蔡猛坚摇摇头,道:

  “不一定。但这封电报,至少能证明CC有重大嫌疑。”

  宋应阁盯着电报,陷入了沉思。

  蔡猛坚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宋科长,我还想为你介绍一位奇女子。”

  “谁?”

  “杨永泰之女杨初夏。

  她就在小楼外的茶馆。

  不知您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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