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忌惮
“宋科长。”
郑西林拱了拱手。
他平时不在这边。
今日到此,是为了送训练所用的枪械。
“郑股长,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今晚可有时间,一起吃顿饭?”
随着宋应阁与毛人风关系的恶化。
西南的走私生意,也没法再做下去。
但并没有什么可惜的。
宋应阁原本打定的主意,就是借鸡生蛋。
只要刘传书把走私渠道摸清,关节给打通。
这生意,他自己也能做。
不过这些只能暗中进行。
为了掩人耳目,宋应阁需要另起炉灶。
而与郑西林、张炎原合伙做走私生意,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此一来,除了能掩人耳目。
还能与他俩人,进行利益绑定。
面对宋应阁的邀请,郑西林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人寒暄片刻后,宋应阁问起了正事:
“这批人的培训情况如何?”
刘大志叹气,道:
“教学进度没落下。
该教的,我们都教了。
但效果嘛,因人而异。”
这批人之前没接触过情报方面的工作。
短短一个月的培训,最多让他们入门。
其他的,只能让他们在工作中去学了。
“魏孤胆的情况怎么样?”
此人,可是给宋应阁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刘大志精神一振:
“这人不错。
一学就会,一点就通。
而且心思细腻,思维缜密。
天生就是干特务的料。”
宋应阁随即去到教室,勉励了一番学员。
而后将魏孤胆单独喊进了办公室。
“听说你表现不错?”
魏孤胆面色一如既往地冷:
“课不难,用心都能学会。”
宋应阁随口考校了几个问题。
魏孤胆回答得面面俱到。
宋应阁赞道:
“不错。
这么短时间内。
能学到这种地步。
确实是个人才。”
魏孤胆面色没有波动,道:
“您过誉了。”
“距离你们培训结束。
只有二十来天了。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这批人,宋应阁准备安插到沪市、伪满、平津、以及日本本土。
三十六名学员,听起来很多。
但摊下来,每个地方,也分不了几人。
“日本,东京。”
这个回答,让宋应阁有些诧异。
“为什么?”
“在我看来,特务的本质就是奇兵。
而奇兵就是要在关键之处,做出非常之事。
以小博大,以点推面。
东京是日本的国都。
是最接近敌人心脏的位置。
也是最能给予日本人致命一击的地方。”
后世有一则流传甚广的谣言。
那就是抗战期间,戴笠曾在日本皇宫之中,安插了间谍。
但若细究,便发现其中的逻辑,很难自洽。
军统在日本的活动,高度依赖当地的华侨和留学生。
七七事变爆发后不久,日本内务省就迅速出台了《外国人取缔规则》修正案,要求在日华侨,在一个月内完成资料登记。
1940年,在日华侨又被纳入“特别审查名单”,严禁加入任何团体。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措施,堪称严防死守。
当时,在日华侨的境地,与沦陷区的民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带着,军统之人在日本的处境,也异常艰难。
整个抗日战争期间,虽然军统在日本策划了一些行动,也有一些功绩,但也仅此而已,于大势无补。
这一现状,很大的原因,在于没有提前布局。
全面开战以后,再想在小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安插间谍,难于登天。
好在,现在还有时间。
只要宋应阁安插的这批人,身份背景做得足够真实,不留破绽。
那么到时候,魏孤胆等人以日本人的身份进行活动,便能最大程度减少风险。
“你的想法很好。
只要你结业考试,能达到我的预期。
我就批准你前往东京潜伏。”
“多谢科长。”魏孤胆严肃地敬了一礼。
晚上。
宋应阁挑了家不起眼的小饭馆,宴请郑西林和张炎原。
酒过三巡,宋应阁说起了正事:
“今日这顿饭,有两个目的。
其一,便是向二位赔罪。
你们先前与徐量私下合伙做生意。
我扳倒他,你们这生意自然做不成了。
实在是让二位损失良多。
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郑西林连忙摆手,道:
“徐量行事,过于张狂。
整个特务处都苦他久矣。
有道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倒台,不过是早晚的事。
宋科长不必自责。”
徐量已经死了。
人走茶凉。
他们的那些交情,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张炎原接着道:
“生意的大头,都被徐量赚了去。
我和郑股长出钱出力,也只能跟在后面喝口汤罢了。
没了便没了。
不值得心疼。”
这种场面话,宋应阁当然不会信。
“两位稍安勿躁,听我说完。”
顿了顿,宋应阁继续道:
“咱们特务处的经费,向来紧张。
这些年,全仰仗处长东拼西凑。
才勉强维持这么大个摊子。
如今,A科虽建了起来。
但处里并没有多余的经费给A科。
处长命我自筹经费。
我啊,抓抓人还行。
让我去赚钱,可真是难为我了。”
说到这,宋应阁再次端起酒杯,道:
“两位是我前辈。
又都是特务处的元老。
定知道些赚钱的路子。
还望能带带老弟。”
闻言,郑西林与张炎原食指大动。
奉旨贪污的机会,谁看了不迷糊?
张炎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宋兄言重。
我与郑兄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这明明就是你在给我俩赚钱的机会啊。”
郑西林不甘落后,干了杯中酒,豪气道:
“我与张兄出钱出人,各占二成半,你占五成,如何?”
这个占股,足以说明郑西林的诚意。
张炎原闻言,没有丝毫不快,反而一脸赞同。
他占二成五的股,看似很少。
但有了宋应阁这块招牌。
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扩大规模。
如此一来,赚到手的钱,反而比与徐量合作多得多。
宋应阁面露为难之色,道:
“实不相瞒。
我虽有心,但却无力。
别的不说,就连走私渠道,我都没有头绪。”
张炎原哈哈一笑,道:
“这有何难?”
“哦?张兄有办法?”宋应阁明知故问。
张炎原解释道:
“既然宋老弟如此大气,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先前,徐量一直负责处长的走私生意。
明面上的走私路线,处长都清楚。
但徐量也不是什么善茬。
我没调回金陵之前。
他便秘密打通了三条路线。
这些路线,现在只有我与郑兄知晓。
若是咱们三人合作。
这三条走私渠道,随时可以启动。”
毛人风手里的走私渠道,只是明面上的。
这些渠道,相信刘传书能收入囊中。
暗地里的渠道,宋应阁也想要。
有着自筹经费这块金字招牌。
别说一鱼二吃了。
只要做的干净些,三吃、四吃都没问题。
宋应阁笑眯眯的道:
“我独占五成,太多了些。
这样,我占四成。
你二人,各占三成。
如何?”
不用出钱,又不用出力。
躺着就把钱赚了。
为了让郑西林、张炎原这两匹牛马,多上些心,多使些力,让出一成的利,并无不可。
敲定下利益分配方案后,郑西林着急道:
“宋老弟,你看咱们这生意,什么时候能做?”
宋应阁笑道:
“这段时日有些忙,再等几日。”
他手头无人可用。
得等刘传书回京。
“那我俩静候佳音。”
三人喝到半夜,这才散去。
次日清晨,憩庐,餐厅。
蒋光头正在用餐,戴笠站在一侧汇报:
“宋应阁一案,已经查清。
是有人在栽赃陷害。
这是卷宗,请校长一观。”
蒋光头放下筷子,快速浏览了一遍,而后怒道:
“这个胡飞真该碎尸万段。
那本小册子泄密范围有多大?”
戴笠低着头,惭愧道:
“日本外务省早已获取。”
蒋光头一拍桌子,对着戴笠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戴笠虽然觉得自己很无辜,但根本不敢反驳。
过了几分钟,蒋光头骂累了。
戴笠这才递上一份文件,道:
“校长,这是特务处所获取,有关日驻沪市海军特别陆战队的布防图、指挥架构等详细情报,请您过目。”
“哦?”
蒋光头诧异地拿起文件,翻看一遍后,大喜过望,夸赞道:
“戴处长,你这次可是立了一件奇功啊。”
这份情报的价值,堪比千金。
孙子言,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有了它,小鬼子海军陆战队的部署,一览无遗。
一旦开战,便能有针对进行排兵布阵。
蒋光头顿时感觉这波优势在他。
“为校长分忧,是学生的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戴笠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
早知如此,就该先把情报拿出来,这样也能免了一顿骂。
“这份情报是何人所获?”蒋光头问。
戴笠如实回道:
“乃是应阁策反的线人叶铎所获。
此人是海军陆战队情报处处长大田佐胜的顾问兼翻译。”
“有功就该赏。
赏叶铎一千法币。
至于应阁嘛……”
蒋光头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赏什么。
宋应阁入职特务处才五六个月的时间,从一介白身连升三级,领上尉衔。
若是再给他升衔,即便是蒋光头亦觉得有些不妥。
沉思片刻后,蒋光头道:
“梁明东落网。
督察股副股长一职空缺。
既然如此,便让应阁兼任吧。”
戴笠心中一惊,特务处的督察股可不是别的科室。
这是特权机构中的特权部门。
如今,宋应阁全面负责A科,又兼任情报四组的组长,权柄已然很大。
若是再兼任督察股副股长,就是名副其实的特务处二号人物了。
到时,就算是郑介民,也得靠边站。
一念至此,戴笠有了危机感,道:
“校长,应阁身兼两职,忙的是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只怕……”
“那个什么组长,让他卸任便是,这有何难?”
蒋光头何尝不知戴笠心中顾忌?
但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这些年,在对日情报战这一块,戴笠干的怎么样,蒋光头心知肚明。
再看宋应阁,短短几个月,抓获的日谍,数不胜数。
这种人不重用和提拔,还能用谁?
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小老乡。
“是。”戴笠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蒋光头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怎么反驳?
随后,戴笠满腹心事的离开了憩庐。
同一时间,曹都巷。
宋应阁来到电讯科,让陈美丽给长岛百合发去了一封电报:
下犬木央何时归日?
绑架下犬木央,是宋应阁早就定下的计划。
此人在日本驻沪领事馆担任了三年的情报官。
只要撬开他的嘴,定能获取大量机密情报。
而且,若是能将他策反,那宋应阁简直就赢麻了。
他在沪市待了三年,此番回日本,必定能升迁。
要是能留在外务省任职,那他所能带来的价值,是宋应阁手中任何一个线人,都无法比拟的。
随后,宋应阁来到处长室,准备将计划上报给戴笠。
他在处长外间办公室,看见了程淑丽。
“程秘书,处长在吗?”
“处长还没来。”
程淑丽语气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天知道她这几日有多么担心。
宋应阁看了出来,走上前,将程淑丽拥入怀中,安抚道: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
我现在不是平安无事了吗?”
嘴上说着话,他耳朵也竖了起来,时刻倾听着走廊的动静。
程淑丽环抱住宋应阁,将头靠在后者的胸口,轻声道:
“还记得你在镇江火车站的月台,答应过我什么吗?”
“当然。”
宋应阁嗅着程淑丽身上的香水味,只觉得心安:
“你说,三年太久,八年又像下辈子那么漫长。
我说,等我被陷害之事过去,就在一起。”
“今晚吗?”程淑丽虽有些羞涩,但并未退缩。
美人在怀,宋应阁尚能保持冷静。
但一想到程淑丽与戴笠的关系……
“等我通知。”宋应阁道。
程淑丽乖巧地点了点头。
二人耳鬓厮磨了许久,宋应阁听见走廊外传来脚步声,便与程淑丽分开,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门推开,戴笠走进来。
宋应阁立即起身,道:
“处长,属下有事汇报。”
“进来吧,正好我也有事和你说。”
戴笠掏出钥匙,打开了内间办公室的门。
两人走进去落座后,戴笠道:
“先说说什么事。”
宋应阁当即将针对下犬木央的计划说了出来。
戴笠听完后,仔细地打量着宋应阁。
他不得不承认,后者确实是搞情报的奇才。
绑架日本情报官这种事,他之前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听完宋应阁的计划后,他竟然发现,这件事大有可为。
“务必慎之又慎。
绝不可失手。
否则,一旦惹出外交事故。
就连我,也保不住你。”
“处长,您放心。
这件事,我亲自出马。
要真出现什么意外。
我保准当场自杀,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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