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三毛
出了审讯室,宋应阁找到陈方,将事情说了一遍。
陈方道了一声喜,而后说:
“明晚我设家宴,庆祝贤弟沉冤得雪。”
能和陈方这种“天子近臣”拉近距离,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宋应阁自然不会拒绝。
“多谢陈兄。”
随后,宋应阁寻到敖霸阳,打听陈霞二人被抓的经过。
可敖霸阳一知半解,说不清楚。
“你去将洪木寻回来。”宋应阁下令道。
“是。”
“这次我能洗脱罪名,全靠你们几人。
说吧,想要我怎么报答?”
敖霸阳双眼放光,急切道:
“师父,我想学你的独门功夫。”
宋应阁心情不错,开玩笑道:
“我的功夫,非童子不可练。”
敖霸阳信以为真,面露遗憾之色。
“看来我这辈子,都成为不了师父您这样的搏击高手。”
宋应阁闻言,摇头失笑:
“以后每日早晨去寻我。
我陪你对练十分钟。
凭你的底子,不出半年,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多练练射击。”
敖霸阳近两米的身高,加上一身腱子肉。
搁古代,妥妥的一员猛将。
可惜,现在有了枪。
身体素质再好,一枪就能撂倒。
只能说生不逢时。
敖霸阳激动过后,道:
“师父,我听说张柯与他妻子,也被关在了审讯室。”
宋应阁一怔,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
连他自己都受到了酷刑。
张柯和陈娇的处境,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更糟。
宋应阁没有多言,转身朝着审讯室赶去。
“张柯被关在哪间?”宋应阁找到沈炜。
沈炜面露忐忑,道:
“您随我来。”
很快,宋应阁见到了张柯。
张柯的状态很不好。
此时,人被绑在木架上,低着头。
十指的指缝,全被插着钢针。
赤祼的肌肤上,全是血污。
大腿也被剜去了一块肉。
其伤口处,焦黑一片,有被火烤过的痕迹。
“张柯。”宋应阁双目赤红。
张柯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是宋应阁后,用微弱的声音,道:
“组长,您脱罪了?”
“对。”宋应阁回了一句,而后对沈炜道:
“愣着干什么?快给放他下来。”
“是、是。”沈炜慌忙掏出了钥匙,给张柯解开了手铐脚镣。
张柯根本没力气站立,脚一软,就要摔倒。
好在宋应阁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他。
张柯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
“组长,我没出卖你,我扛下来了。”
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宋应阁蹲下身子,将张柯背在身上,平静道:
“谁对他用的刑?”
沈炜胆战心惊,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怒了宋应阁,小心翼翼道:
“是毛主任审讯的张副组长。”
闻言,宋应阁一言不发朝着审讯室门口走去。
没有戴笠的命令,张柯本不应该被释放。
但此刻的沈炜,根本没有胆量去阻止。
他毫不怀疑,若是敢多说一个字。
宋应阁会毫不犹豫地毙了他。
“陈娇在哪个审讯室?”
“就在隔壁。”
沈炜快走几步,打开了隔壁审讯室的房门。
宋应阁走进去一看,稍微舒了口气。
沈炜道:
“陈娇有伤在身,若再受重刑,怕是扛不住。
魏科长知道后,与毛主任对峙了许久。
又派人时刻监督。
虽然也受了刑,但没有性命之忧。”
张柯受审,是戴笠亲口下的命令,魏斯无法反抗。
陈娇的情况,有所不同。
金陵早报社是党调处的案子,而且已经过去。
她又是特务处成员的家属。
被抓来,最多只是协助调查。
所以魏斯才能从中斡旋。
宋应阁看着刑架上的陈娇,内心一阵自责。
他们两口子,这次是被自己连累,遭了无妄之灾。
“毛人风、戴笠。”
宋应阁咬牙切齿。
明明这二人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去处理这件事。
但偏偏选择了最极端,对自己伤害最深的方式。
这个仇,他必须报。
戴笠,他暂时动不了。
但毛人风却跑不掉。
随后,宋应阁开车,亲自将张柯夫妇送到中央医院,进行救治。
待宋应阁返回曹都巷之时,洪木也被敖霸阳寻了回来。
情报四组的办公室内,宋应阁、洪木相对而坐。
“听说这次是你寻到了陈霞、冯强二人?”
“是。”洪木恭敬道。
宋应阁给洪木沏了一杯茶,道:
“我很欣慰。
你有机会逃走。
但却甘愿留下,替我奔波。
这份情,我记下了。”
洪木道:
“是您对属下有恩在先。
我并非不懂感恩之人。
您平时待我的好。
我都记在心里。”
有道是论迹不论心。
洪木心中如何想,他不得而知。
但在这次事件之中,洪木却是实实在在帮了他大忙。
有恩不报,不是宋应阁的风格。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只要你答应日后不为小鬼子做事,且不伤害任何中国人。
我可以让你脱离特务处,并给你一大笔钱,放你逍遥。
二、以后全心全意为我效命,我让你晋升情报四组的副组长。
我保证,不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
“卑职选二。”洪木没有丝毫犹豫。
“我的意思是,为我效命,而非处长和委员长。”宋应阁提醒了一句。
洪木道:
“您的格局,在卑职认识的人中,无人能出其右。
处长不会信任我,委员长更不会。
唯有您相信我这个日本人。
这其实根本就不用选。”
他看的很明白。
除了宋应阁,偌大的中国,没有人会真心信任他这个日本人。
至于离开特务处这个选项,他早已放弃。
西方很歧视黄种人,有钱无势,不过是头肥羊。
东南亚也不太平。
无论到哪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他受够了这种藏头露尾的日子。
还不如待在特务处。
至少绝大多数人,不敢轻视他。
而且,他在中国待了这么多年。
比起日本人,他感觉自己其实更像中国人。
宋应阁严肃道:
“丑话说在前头。
一旦做出选择,可就不能反悔了。
否则,就算你对我有恩,我也留不得你。”
“卑职明白。”
“很好。”
宋应阁举起瓷杯,以茶代酒,和洪木碰了一杯。
“说说是如何发现陈霞二人踪迹的?”
闻言,洪木将经过复述了一遍,而后道:
“有一点,卑职至今想不明白。
既然冯强在医院留的资料全是伪造的。
那么,自称冯强邻居的那个人,又是谁?
他为何会知道冯强的下落?
又为何要帮我?”
宋应阁面露微笑。
他知道是自己在狱中发出的电报,起了作用。
前几日,在向情报贩子雾花购买情报之时,她曾提醒过宋应阁,兔子小姐有可能是日谍。
后来,宋应阁通过叶铎和内村健太,基本可以断定日本海、陆两军的情报机构之中,并没有兔子小姐这号间谍。
他当时已知道长岛百合到了沪市,只不过为追查陈霞之事,没有来得及见面,只给她发了封电报。
偏偏这封电报,却石沉大海。
直到他入狱,都没等来回信。
造成这种原因的现象,有两个。
一、长岛百合没收到电报。
但这种概率极低。
二、她收到电报后,进行了调查。
结果发现陈霞针对宋应阁的阴谋。
她故意隐瞒不报。
目的,就是想让宋应阁死。
宋应阁偏向于第二个原因。
当时,他已身陷囹圄,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就算将推测和戴笠说了,也是无用。
那种情况下,戴笠不一定会相信他。
就算信了,长岛百合也会百般推脱。
毕竟,宋应阁身在狱中,没了制衡她的手段。
而戴笠肯定舍不得她这种级别的内线,不会下死手。
所以宋应阁,只得自己发电报。
那封电报,没发给别人,而是发给了万睦。
他只让万睦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让沪市的同志,给长岛百合送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寻乐。
旁人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但长岛百合却懂。
当初宋应阁就是在金陵的寻乐舞厅,逮捕了她。
她一见信,就会明白。
即便宋应阁身在狱中,但还是有办法与外界联系。
与戴笠不同。
宋应阁深陷危机,要是没了活路,极有可能会将她拉下水。
此时,广田弘毅还是首相。
如果宋应阁将那些她指认广田弘毅的证据爆出来,即便她背后有杉山元,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长岛百合本想直接给戴笠发报,说明情况。
但转念一想,连胡飞、梁明东这种级别的人,都是日谍。
万一,特务处还潜伏着连她都不知道日谍呢?
如此一来,岂不是会导致她暴露?
为了自身的安全,她只得通过洪木,将信息传递了出去。
冯强的那名邻居,便是她安排的在那里的。
“你觉得是怎么一回事?”宋应阁问。
洪木看着一点都不惊讶的宋应阁,问:
“是您留的后手?”
宋应阁笑而不语。
洪木心道:
“看来组长暗地里,还培植了一批只效忠于他的人。
真正查到冯强身份之人,就是他们。
只不过他们见不得光。
这才将功劳,拱手相让给自己。”
一念至此,洪木由衷的佩服道:
“组长深谋远虑,卑职远不能及。”
宋应阁道:
“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随后,顿了顿,又道:
“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次毛人风,如此折辱我。
不报此仇,我夜不能寐。
附耳过来,有件事,我交给你去办。”
洪木听完宋应阁一席话后,面色怪异,道:
“组长,这是不是过于儿戏。
如此做,真能扳倒毛人风吗?”
宋应阁笑道:
“我当然知道。
这么做,不过是收些利息罢了。”
上一个抽他鞭子的周伟玱。
如今,正老实躺在他随身空间之中。
而毛人风可不只抽了他鞭子。
要毛人风死,很简单。
凭借着宋应阁的身手,要是暗杀,一准能做的到,不留下任何证据,甚至还能嫁祸给日本人。
但那样太便宜毛人风了。
宋应阁既要又要。
他毛人风不是还有弟弟和同宗侄子在特务处吗?
要死,就都得死。
否则,后患无穷。
只是毛善高,即毛万理,远在北平区任书记。
其同乡的侄子毛善森,即毛森,也远在闽省榕城的警局任特警组主任。
想将三人一网打尽,可不容易。
说到这,有人可能会发现毛善高和毛善森明明都是“善”字辈,为何一人是毛人风的弟弟,一人是其侄子呢?
毛善森原名毛鸿猷,后借用同乡毛善森的文凭,考入了浙省衢州第八师范,遂改名毛善森。
而后,又考进了浙江警官学校。
毕业之时,被选进特训班。
到了1935年,毛人风去浙江警官学校任政治特派员,即戴笠的办公室书记之时,在名册之上发现了毛善森。
毛人风当时还以为毛善森和他是同辈。
见面之后,一番询问。
毛善森没敢隐瞒,当即全盘托出。
毛人风听后,没有责怪,反而助其改名成了毛森。
宋应阁思考片刻后,心中有了决断。
毛善森此刻不过是个小角色,掀不起什么风浪。
等搞垮毛人风之后,再寻个机会,处理掉他便是。
那么远在北平的毛善高,又该如何处置呢?
没有情报的支撑,即便宋应阁再聪明,也设计不出什么好计划。
还是得谋而后动,方能万无一失。
洪木接受任务离开后。
宋应阁去找了一趟陈美丽,好生安抚了一番。
而后准备去郊区寻刘大志,看看琉球队员的培训情况。
刚出曹都巷,宋应阁就心生警觉,敏锐的第六感,让他觉察到有人在暗中窥视他。
倒是好胆子,竟然敢在特务处本部大门外盯梢。
宋应阁微微侧头,用余光找到了窥探之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站在巷口抽着烟。
宋应阁过目不忘。
只是一眼,便认出这名男子,曾在梁相辅的带领下,在天印巷监视过他。
“党调处的人?”
宋应阁不动神色,继续往前走,很快甩掉了尾巴。
不多时,瞻园之中的梁相辅收到了消息。
“什么?宋应阁被放了出来?”
“我亲眼所见。”
梁相辅挂断电话,眉头深皱。
“戴笠是疯了吗?
这才一天不到,竟然就放人?”
梁相辅随后找到徐恩曾,将情况汇报了一遍。
徐恩曾听后,同样诧异。
“计划准备的如何?”
“最快也要明天。”
“加快速度。
明天晚上,必须逮捕宋应阁。
另外,查清楚戴笠为何敢放人。”
这件事,不能拖。
错过了陈霞提供的这个机会。
即便想动宋应阁。
蒋光头也会制止。
下午,宋应阁来到郊区的大院,寻到了刘大志和郑西林。
“科长,您出狱了?”刘大志一脸兴奋。
这几天,可把他给担忧坏了。
宋应阁可是他的靠山。
前者要是出什么事。
他的前途,也算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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