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水落石出
“在原本的谋划中。
我没想这么快对你下手。
可前段时日,一个突发事件。
让我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陈霞知道仓促下手。
难免会露出破绽。
可形势逼人。
再拖下去,更难成功。
宋应阁目光流转,思索两秒后,道:
“你说的突发事件,是指梁明东?”
陈霞点了点头,道:
“梁明东身为督察股的副股长,地位特殊。
他能为我的计划,提供最直接最重要的帮助。
不久前,他忽然被召回金陵。
接着便是被监视。
后来,我们得到严瑞被捕的消息。
知道大事不好,他已暴露。
我让他逃。
但他拒绝了。
因为他在特务处听到蒋大公子回国的消息。
在尘埃落定之前,这么重要的事,你们的委员长,绝对不会轻传。
所以,他怀疑这个消息,是向我购买情报之人所传。
几经探查之下,他弄清了消息的源头,正是来源于你……”
陈霞的话未说完,便被戴笠打断。
“不可能。
在特务处,除了毛主任,我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这个消息来源于应阁。”
陈霞不屑道:
“那侍从室呢?
你可别忘了。
梁明东之前便在侍从室待过。”
这么重要的消息。
戴笠第一时间就向蒋光头汇报。
虽然蒋光头已提前知晓,但还是对戴笠的情报工作,做出了表扬。
而梁明东就是通过在侍从室的故友,打听清楚了情报来源。
闻言,戴笠这才恍然大悟,随即面色难看道:
“向梁明东透露情报之人是谁?”
“我敢说,你敢听吗?”陈霞嘲讽道。
“应阁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戴笠下令道。
魏斯、毛人风等人闻声而动,走出了审讯室。
“说。”戴笠语气森寒。
陈霞也没有藏着掖着,道:
“钱大均。”
闻言,戴笠、宋应阁皆是心头一惊。
钱大均可不是普通人。
他在1909年,被保送至苏省陆军小学。
1917年,被选送日本士官学院。
1924年,参与黄埔的筹备工作,后担任参谋长等职务。
他还是蒋光头的“八大金刚”之一。
现任侍从室一处主任兼任侍卫长。
这两个职位,非蒋光头心腹中的心腹,不得担任。
而钱大均一下就担任俩。
蒋光头对他的信任,可见一斑。
不过钱大均私德有损,贪财嗜赌。
1938年的时候,蒋光头委任他担任航空委员会第一任主任。
不久后,他便因贪污,被人将状告到蒋夫人那里。
蒋光头无奈之下,只得撤了他的职,改派周致罡接任。
后来,小鬼子投降,沪市光复。
炙手可热的沪市市长一职,在蒋光头授意下,花落到钱大均的头上。
仅干了一年多,他又因贪污,被革了职。
可以说钱大均这个人,不是在搞钱,就是在搞钱的路上。
别说此时,就算是军统时期的戴笠,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弟弟。
毕竟钱大均可是军统的第二任局长。
“怎么不接着往下问?”陈霞冷笑道。
问?
这还问个屁。
难道问清楚之后,去蒋光头面前告状吗?
而且话说到这,其中的原委,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无非是梁明东以赌博的名义贿赂钱大均,随口闲聊了几句罢了。
在旁人,堪称机密的事情。
在钱大均这,不过是闲聊的谈资罢了。
宋应阁为避免戴笠尴尬,接过话题,道:
“所以,你们其实才知道我的身份没有多久。”
“没错。
梁明东得知你的身份之后。
立即通知了我。
我想起,你还从我这买过瞻园的建筑图纸。
便与他匆匆定下了栽赃嫁祸的计划。”
宋应阁不解道:
“梁明东甘愿入狱。
也要替胡飞报仇。
他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霞面露惋惜之色,道:
“早年间,胡飞与梁明东同在侍从室任职,相交莫逆,情同兄弟。
后来,在一次刺杀行动中,为保护蒋二秃子,梁明东的腿被子弹击中,若非胡飞出手相救,他早就死了。
这件事后,俩人成了生死之交。
再后来,二人离开侍从室,加入特务处。
他们在特务处的处境,如出一辙,都遭到了戴笠猜忌。
梁明东的日子并不好过。
胡飞便开始带他贩卖情报。
久而久之,他也被发展成了日谍。”
宋应阁本以为梁明东不过是个贪财好色的小人。
不曾想,在其日谍的身份之下,还有如此重情义的一面。
但,瑜不掩瑕。
无论有什么理由,他这个汉奸的罪名,可跑不掉。
这种人,就该杀。
宋应阁继续问:
“为什么选择制定这么复杂的计划?
若想报仇,直接派人刺杀我便是。”
陈霞叹道:
“想过,但最终放弃了。
你要是这么好刺杀。
须磨弥吉郎、山下二郎早就成功了。
而且,我们也不想你那么轻易地死去。
设计陷害,让你身败名裂,入狱受刑。
只有让你和胡飞一样,在痛苦中死掉。
这样,才算是为他报了仇。
方能解我们的心头之恨。”
闻言,宋应阁摇了摇头,道:
“你们这群人。
果真和小鬼子一样。
知小礼而无大义。
我与胡飞无冤无仇。
若非他当了汉奸。
我又何必抓他?
不去恨逼迫他当间谍的日本人。
反而想杀我。
简直是可耻可笑又可悲。”
陈霞冷目盯着宋应阁道:
“杀掉你之后。
长岛百合、天羽英二都跑不掉。”
“你知道暗杀胡飞之人是长岛百合?”宋应阁诧异道。
“你也知道?”陈霞更诧异。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
短暂的震惊之后,陈霞怒目而视,道:
“我懂了。
长岛百合是买通你。
才将胡飞杀死在狱中。
看来,我们准备先杀你。
还真没挑错人。”
说着,陈霞看向戴笠,道:
“这头小畜生的话。
你可是亲耳听见。
他暗中勾结日本人。
还不命人将他捆起来?”
戴笠大笑道:
“你还真是个蠢货。”
陈霞面色一变,戴笠的反应大大出乎她的预料,难道说……
“不用猜了。
长岛百合是我们特务处的线人。
同意她暗杀胡飞。
是为了让她立功,提升她在外务省的地位。”
宋应阁敢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就没想着让陈霞活着走出审讯室。
陈霞面如死灰,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和冯强会暴露。
原来是长岛百合将我俩给卖了。”
宋应阁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话。
他虽然留了后手。
但陈霞二人被捕的内情,他还真不清楚。
戴笠的目光投向了宋应阁。
眼神中略带思索。
他可不认为长岛百合会那么好心,主动营救宋应阁。
若不是主动,那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宋应阁道:
“你的计划,本来都快要成功了。
为何偏偏画蛇添足。
将党调处也牵扯进这件事?”
“画蛇添足?”陈霞不解。
这一招,分明是神来之笔。
有了党调处的搅合,事情就能闹大。
到时候,就算是戴笠,也休想包庇宋应阁。
没在宦海浮沉过的人,大多会像陈霞这么想。
只能说阅历和眼界,限制了陈霞才智。
她,冯强还有梁明东,都不懂政治。
政治从来都不是你死我亡。
利益交换,才是永恒的真理。
若现在有个彻底搞垮特务处的机会,放在徐恩曾面前,他也绝不会下手,甚至还会暗中施以援手。
就像后世的军统。
经过几年抗战的发展,军统将中统远远甩在了身后。
而结局是什么?
戴笠被蒋光头猜忌,不明不白的坠机而亡。
军统也被许多人忌惮,最终不得不自剪羽翼,改名换姓。
碍于戴笠在审讯室,宋应阁便没有解释,转移话题道:
“说说那个死在夜酌酒吧的女人吧。”
陈霞语气平淡道:
“她啊,她叫小枝,也是个可怜人。
从小被卖到妓院。
后来,不知怀了谁的孩子。
她一意孤行,将女儿生了下来。
因为不愿女儿和她过一样的生活。
便逃了出来。
没有手艺,没有身份,还带着个孩子。
只能乞讨。
我见她可怜,便给了她一些钱财。
让她开了间茶摊。
虽然收入微薄,但好歹能糊口。
后来,因为计划之中,需要个体型与我相似之人。
我便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她答应的很干脆。
不过却提了一个要求。
希望我能拿出三千元给她。
她准备将这些钱留给女儿。
三千元,于我而言,不过是几份情报的价格。
我给了她五千元。
她对我感恩戴德。
有了这笔钱。
她女儿就能上学念书,过上与她迥然有别的人生。
她死后,我和冯强考虑了许久。
最终决定杀掉她女儿,以绝后患。
昨晚我俩出门,便是去为了杀人灭口。
可谁料却被你们捉了来。
也算是她女儿命不该绝吧。”
闻言,宋应阁一阵黯然。
看来陈霞几人的有情有义,只是针对胡飞罢了。
“她女儿几岁了?”
“十岁吧。”
小枝不过才二十四五岁。
岂不是说她生女儿的时候才……
果然啊,悲惨才是这个时代的底色和共性。
“她住在哪儿?”
“华界的一处里弄。”
宋应阁打听清楚了地址。
既然遇到了,他便不会视而不见。
“这些年,贩卖情报所得不义之财,都藏在了哪里?”宋应阁问。
陈霞面露讥讽,不过还是开了口:
“都存在了花旗银行。
一共三万多美刀。”
随后,陈霞说出了存折的地点。
这笔钱,没宋应阁的份。
只能便宜戴笠了。
“特务处高层的档案,你们从何得到?”
“梁明东也算你们高层。
有心搜集,这些资料并不难得到。”
“有关蒋委员长的那本小册子呢?”
“那是胡飞的手笔。”
闻言,宋应阁心中了然。
审讯进行到这里,已经接近尾声。
至于其他的细枝末节的东西。
比如宋应阁家中的‘证据’,是谁埋的。
又或者是如何引导王祯等人,寻到陈霞‘住址’的这些问题。
并不值得宋应阁浪费精力。
“处长,您看,我是不是可以出狱了?”宋应阁恭敬道。
戴笠一脸愧疚道:
“这几天委屈你了。
陈霞的证言,足以证明你是被冤枉的。
我宣布,从此刻开始……”
“且慢。”陈霞出声打断戴笠的话,而后道:
“宋科长,有个问题,想请你回答我。”
“问。”宋应阁眯起了眼睛。
“关于瞻园建筑图纸一事。
我卖给你图纸的第二日,胡朔便被救走。
而那份图纸,除了你,我没有出售给旁人。
这一点,你如何解释?”
陈霞仍死性不改,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给宋应阁挖坑。
“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用得着向你解释?”
宋应阁不屑道。
陈霞笑道:
“戴笠也在这里。
你最好还是解释一下。
否则,若因此引起什么猜疑,可就不好了。”
宋应阁转身朝着戴笠,拱了拱手,道:
“处长,这个事情,我还需要解释吗?”
戴笠摆了摆手,笑道:
“这么低级的离间计,我岂会相信?”
这件事,宋应阁已经解释过了。
搜集有关党调处的情报,并非宋应阁一人在做。
他戴笠还埋了暗子呢,难道说他也是红党?
其次,建筑图纸和胡朔被救到底有没有关系,谁也无法证明。
再者说了。
就算宋应阁是红党。
戴笠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敏感的关口揭发。
甚至,永远都不会公之于众。
最可能的做法,就是秘密处决。
要知道,宋应阁可是他一手提拔,并举荐给了蒋光头。
若后者是红党,那他岂不是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可惜,这些道理,陈霞并不明白。
或者说,她明白,只是还心存一丝幻想。
陈霞、冯强和梁明东的结局,已经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宋应阁跟在戴笠身后,走出审讯室。
在走廊里看见了焦急等待的毛人风。
毛人风多么希望陈霞能掏出什么板上钉钉的证据,将宋应阁摁死。
可结局,并未能如他所愿。
宋应阁不顾戴笠在侧,径直走到毛人风身前,笑道:
“毛主任,在这特务处,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咱俩的梁子算是解不开了。
你最好是个圣人,没有任何把柄。
否则,一旦被我抓住。
可别怪我为特务处祛蠹除奸了。”
毛人风虽有书记室主任的职务。
但初来乍到,根基浅薄,手底下并无可用之人。
反观宋应阁,手握A科和情报四组,要人有人,要枪有枪。
就算有刘剡相助,毛人风也有没半分胜算。
更何况,刘剡能出卖徐量,为何不能卖他?
毕竟,刘剡最根本的诉求,是坐在书记室主任位置上的那个人,能与他结盟。
毛人风下去,再推个人上位便是。
“宋科长,先前的事,都是工作需要。
我本人对你没有任何意见。
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同我一般见识。
不如这样,我今晚请你吃饭,权当向你赔罪。”
毛人风把姿态放的很低。
他这么做,一来是为了让宋应阁消气,二来也是故意做给戴笠看的。
他不信,戴笠能容忍宋应阁如此嚣张跋扈。
若是连他这个书记室主任都惧怕宋应阁。
那这特务处到底谁说了算?
戴笠还未开口,宋应阁便抢先道:
“毛主任,你不必故作姿态给处长看。
审讯我之时,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凭这一份莫须有的证据,就敢下这么重的手。
不就是存了踩我立威的心思吗?
我这人心眼小。
处长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会感恩戴德。
同样的,和我有仇之人,我也能记一辈子。
咱俩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宋应阁知道这般不识大体,必然会被戴笠不喜。
但一味的委曲求全,是得不到尊重的。
偶尔展现出棱角,反而会让戴笠更加重视。
而且,宋应阁这么做,其实也是种另类的示弱。
毕竟,在上位者看来,这种人更容易掌控。
戴笠闻言,开口道:
“毛主任对你用刑,是经过我的许可。
难道你也恨我不成?”
宋应阁忙道不敢,给了戴笠一个台阶下。
不过走廊里的几人,都明白。
按照宋应阁以外表现的性格来看,这件事,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https://www.shubada.com/129276/3831846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