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拉人下水
宋应阁下榻的华懋饭店,是沪市顶奢的饭店之一,也就是后世的和平饭店北楼。
出了华懋饭店往北,经外白渡桥,过了苏州河,便是所谓的“日租界”。
虽然沪市从来没有真正的“日租界”。
但实际上,这块地区确实是小鬼子在控制。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日领事馆在HK区,日本侨民便朝此处汇聚。
久而久之,整个虹口地区,侨民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日本人。
1916年的时候,工部局巡捕房设立了日捕股,授权日本巡捕负责维护虹口地区的治安。
后来,日本更是派遣了海军陆战队。
司令部大楼便建在北四川路北端。
蒋光头后来曾感慨,所有在华的日本人都是间谍。
这句话,确实有道理。
在沪的两万多日本侨民,有一个算一个,都或多或少,主动或被动做过这些勾当。
就算把这些人都杀了,也没一个人是无辜的。
次日,宋应阁换了身昂贵的西装后,走进了HK区。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日租界”。
目光所见,大多是日本人。
路边商铺的牌匾,许多都是日文。
之前在金陵之时,感觉尚不明显。
但身处这种环境之下,强烈的屈辱感立刻涌上了宋应阁的心头。
古人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可这小鬼子不仅睡了,还睡得香得很。
一上午,宋应阁都在虹口走走逛逛,将地形熟记在心。
中午之时,宋应阁进了一家名为“樱花落”的小酒馆。
当初审讯周顺之时,他曾招供山下二郎在虹口创办了一家制毒工坊。
其负责人名为大村俊司,掩护身份便是樱花落酒馆的老板。
这则情报,宋应阁一直没有上报。
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此人。
刚走进酒馆大门,宋应阁就被一只日本浪人撞在了身上。
宋应阁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混蛋,支那人,你走路不长眼睛吗?”身材矮小的浪人,指着宋应阁破口大骂。
宋应阁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而后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用日语怒声道:
“卑劣的贱民,谁给你的勇气辱骂一位贵族?”
浪人捂着肿胀的脸,正欲破口大骂,却听见了“贵族”二字,顿时将脏话吞回了肚子里,用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宋应阁。
眼前这人身上,确实有着贵族气质。
身上穿着笔直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虽没有铭牌,但看上去价值不菲。
若是在日本国内,他早就弯腰道歉了。
但在中国,他却有些拿不准宋应阁的身份。
沪市的有钱人很多,会说日语的也有不少。
若是冒充日本贵族,他还真瞧不出来。
正在这时,酒馆内走出一人。
他的手上拎着手提箱,见到宋应阁后,先是诧异了一番,而后满脸惊喜的上前鞠躬道:
“近卫君,您怎么会在此处?
能再次与您相见,真是三生有幸。”
宋应阁转头一看,立即认出了此人。
当初,为了得到胡飞保存在横滨正金银行保险柜之中的东西。
他曾化名近卫智夫,接近银行的女职员山田香月。
而大井辉宇便是山田香月的姐夫,受雇于日本海军,为他们收购、走私战略物资。
“你是?”宋应阁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
“小人是大井辉宇,是山田香月的姐夫。”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宋应阁不咸不淡道。
闻言,大井辉宇更加激动,道:
“近卫君,您是准备来饮酒?
我对这家店,非常熟悉。
不如由我为您引路?”
宋应阁皱了皱眉,道:
“罢了,没了饮酒的心情。
碰见个不懂礼数的浪人。
真是晦气。”
说完,抬步就要走。
“近卫君,请留步。容我为您教训他。”
大井辉宇不待宋应阁回应,便一脚将浪人踹翻在地,疯狂殴打。
来中国淘金的日本浪人,大多是在国内混不下去之人,身份低微。
宋应阁在一旁,冷眼旁观。
那名浪人认识大井辉宇,知道其厉害,不敢反抗,只得护住要害,哀嚎着求饶。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就酒馆内的人。
“大井君,发生了何事?”
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日本传统和服的男人,领着两个随从,从酒馆走了出来,拉住了大井辉宇。
“大村君,不是我故意在你店内惹事。
而是这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冲撞近卫君。”
大井辉宇说着,又狠狠地踢了蜷缩在地上的浪人一脚。
宋应阁不露痕迹地打量了“大村君”一眼。
马上确认了,他便是周顺口中的大村俊司。
“近卫君?”
大村俊司吓了一跳。
这年头姓近卫的,绝大多数都是华族。
他赶紧朝着大井辉宇使了个眼色,后者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竟然真是华族?
只是近卫家的人,为什么会来沪市?”
大村俊司压下心头疑惑,鞠躬行礼:
“近卫先生,我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大村俊司。
这个浪人不长眼,冲撞了您。
你放心,我肯定让他长个记性。”
说完,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即上前,将浪人拉进了小巷之中。
不多时,传来了浪人的哀嚎之声。
“近卫君,不如进去小酌一杯,如何?”大村俊司恭敬道。
“带路吧。”
宋应阁此行的目的便是大村俊司,又岂会拒绝。
不多时,三人走进了酒馆。
宋应阁坐在了隔间之中的榻榻米上。
大村俊司、大井辉宇两人躬着身子,站在一侧。
“都坐吧。”宋应阁道。
“多谢近卫君。”
两人一脸兴奋,小心翼翼地跪坐了下来。
与贵族同桌的待遇,大村俊司可一次都没遇到过。
宋应阁用余光瞟了眼,大井辉宇一直拎着的手提箱。
推演着箱子中的东西。
“大井先生,你不是为海军效力,一直在收购物资吗?
怎么回了沪市?”
宋应阁问。
大井是海军的人,大村俊司是陆军的人。
海陆素来不和。
这俩人是如何凑到一块的?
闻言,大井辉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
“这次是押送货物回沪。
原本打算明日就走。
不曾想,竟遇到了您。
这真是在下的荣幸。”
宋应阁脑中略微一思索,便将其中的弯弯绕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前几个月,洪木负责筹建的工坊本是山下二郎的私产。
工坊被特务处查收了后,山下二郎血本无归。
虹口的制毒工坊属于陆军,每月的利润都得上缴大部分。
想必是山下二郎为了赚钱,这才联系了大井辉宇,利用他的走私渠道,向内陆散货,谋取私利。
大井辉宇不离身的手提箱之中,装的极有可能是毒品。
想通了这些后,宋应阁道:
“你能为帝国尽忠,这是好事。
只是我上次与你说的话。
不知你还记得多少?”
闻言,大井辉宇眼神一亮,正欲说话,却忽然想起了这里还有外人,于是道:
“近卫君的话,小人一直都铭记在心,从不敢忘却。”
“很好。
我这次来沪市,便是考察来了。
一旦考察完,生意很快就能做起来。
上次你的见解,让我印象深刻。
本想着回了金陵再去寻你,却在这里遇见了。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说到这,宋应阁故意看了大村俊司一眼,道:
“大村先生,要是无事,你且出去候着。
有些话,我想和大井先生单独聊。”
大村俊司屁股还没捂热呢,虽心中不愿意,但也只能听命行事。
他起身离开后,绕了一圈,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隔间的木窗下面,偷听了起来。
他的动静自然逃不过宋应阁的耳朵。
“你有毒品的货源吗?”宋应阁开门见山。
“毒品?”大井辉宇脸上一惊。
“没错,我来沪市好几天了。
发现最赚钱的买卖就是走私毒品。
沪市算是远东毒品的集散中心了。
拿些新货,往内陆一扔。
肯定能赚的盆满钵满。”
大井辉宇暗道,这不正是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吗?
海洛因比鸦片成瘾性更强,价格更高,利润也大。
而且运输方便。
用不上车、船。
只要打通关节,两三个人就能走货。
“近卫君是打算做毒品生意?”
“当然。
我现在脱离了家族。
凡事只能靠自己。
这门生意,最为暴利。
为何不做?”
窗外的大村俊司闻言,暗道:
“好好的贵族不当,竟然脱离了家族?
怪不得来沪市淘金。”
房内,大井辉宇咬了咬牙,道:
“我有货源,不知道您能拿出多少本钱?”
宋应阁伸出来一根手指。
“一万?”大井辉宇有些失望。
别看他每天东北西走,累死累活。
但每年赚不了多少钱。
海军那些大爷们就不说了。
如今,他替山下二郎走货,赚的也是辛苦些。
究其原因,就是他没本钱。
干这一行,没钱不行。
没钱就没有抗风险的能力。
前年的时候,他掏出攒了许久的家底,进了趟货。
结果被土匪连车都给抢了去。
好在他识相,保住一条狗命。
从那之后,他就一蹶不振了。
“近卫君,一万元做些别的生意还行。
但走私毒品的话,风险太大。”
大井辉宇委婉的提醒道。
他怕真接了这活,万一出了些意外,结果血本无归。
到时候,宋应阁一怒之下会要了他的小命。
“混蛋,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宋应阁暴怒道。
“小人不敢……”大井辉宇赶紧将头埋在地上。
“我何曾说过是一万元?”宋应阁质问道。
“小人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切莫和小人一般见识。”
大井辉宇肠子都悔青了。
这些贵族老爷真难伺候。
一句话不对,就会翻脸。
“十万元,能不能做?”宋应阁道。
“十万元?”大井辉宇抬起了头,“那肯定可以做。”
宋应阁正欲说话,忽然眉头一皱。
对着大井辉宇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而后慢慢地走到了窗子前,猛然一推。
看到了蹲在墙角偷听的大村俊司。
“混蛋,你竟然敢偷听我们说话。”
宋应阁一把将大村俊司拉了起来,扬起手就要打。
大村俊司吓了一跳,但却不敢反抗。
“近卫君且慢,他……”大井辉宇急忙出声道。
宋应阁充耳不闻,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大村俊司的脸上。
大村俊司低着头,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近卫君,你听我解释。
我们要的货源,就在大村先生的手上。”
大井辉宇将未说完的话,讲了出来。
“嗯?”
宋应阁用疑惑地眼神看着大井辉宇。
大井辉宇道:
“不如让大村先生,亲自和您解释?”
宋应阁整理了一下衣服,点了点头。
很快,大村俊司重新回到了隔间,跪坐在榻榻米上后,道:
“小人负责一家制毒工坊,生产的正是海洛因。”
宋应阁问:
“是你自己工坊?”
“这……”
大村俊司犯了难。
“大村先生,近卫君可是近卫家的人,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大井辉宇见宋应阁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赶忙出声道。
大村俊司也知道,今天不说出子丑寅卯出来,他别想好过了。
不夸张地说,就算他被近卫智夫当场格杀。
以后者的身份,整个虹口都没人敢治他的罪。
海军陆战队的司令官大川少将来了,都得对近卫智夫客客气气的。
大村俊司不敢耍花样,只能如实道来:
“制毒工坊是陆军所有,小人只负责管理,并没有所有权。”
“陆军?你上司是谁?”
“是领事馆武官,山下二郎中佐。”
“武官?你是陆军情报系统的人?”
“是,小人是中尉。”
“原来如此。”宋应阁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近卫君,我们从大村手中拿货,肯定最为便宜。”大井辉宇道。
“十万元,能拿多少货?”宋应阁问。
“这……若是近卫阁下想要,高纯度的货,只要四元一克。低纯度的货,两元一克。”
大村俊司给出了他权限内的最低价。
“十万元都投进去,利润能有多少?”宋应阁问。
大井辉宇在心中默算了一番,开口道:
“若全部散卖,纯利大概在两万出头。”
“散货周期需要多久?”
“这个嘛,若一切顺利,大概需要一个月。”
“太慢。”
宋应阁摇了摇头,随即看了二人一眼,笑道:
“我倒是有让利润变得更大的办法,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
“近卫君请说。”
“世界上最赚钱的买卖是什么?”
“军火、毒品?”大井辉宇道。
“不对,无本的买卖最为赚钱。”
此言一出,大井辉宇和大村俊司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近卫阁下,您的意思是?”大井辉宇颤声道。
宋应阁咧着牙,指着大村俊司道:
“他有货。”
又拍了拍大井辉宇的肩膀,道:
“你有渠道。”
最后指着自己,道:
“而我有地位。”
“你二人随我做一笔无本的买卖。
出了事,我来担责任。
如何?”
宋应阁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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