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亲爱的小狗,我从未忘记过你
敖释流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房间里,女子的身影在幽暗的烛火中闪出一瞬,随后再消失。
戚雾没有出来,她只是饿了,起身准备吃点房间里备好的点心。
外面这些人也知道,戚雾今晚不会出来。
或许她知道门外有他们在,或许……不知道。
宫黎靠在墙上,抱着双臂,眉头紧锁。
她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戚雾一定很辛苦。
其实……也能大概能猜出来的。所以,女子的眉眼间带着淡淡的萧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束,在千机门和戚雾等人分开后,就开始习惯更利落,也更偏向男性的装扮。
仿佛这样,就能在某些层面上,和戚雾靠得更近些。
想到这儿,宫黎的手心渗出薄汗,整个人都在出神。
这几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是在守护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夜色渐深,千机门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赵怀卿的院子里,还亮着那一盏昏黄的烛火,像是一颗永不熄灭的星,照亮了戚雾和赵怀卿的世界。
戚雾守在床边,看着赵怀卿安稳的睡颜,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伸出手,轻轻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肌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庆幸。
还好,自己没有来迟。
戚雾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掌心,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属于他的温度。
这一路走来的恐惧、担忧、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戚雾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心。
这么紧张、担忧、爱护一个人,或许不仅仅是因为那点“责任感”了。
赵怀卿勇敢、坚毅、知错能改,同时性格又好,不拧巴。
原文里的他,从没放弃过自己,那种破碎感直冲人的脑门,不然戚雾也不会心疼到想要冲进书里救他。
或许正是知道青年的未来有多凄惨,戚雾在能保护自己的情况下,从未把赵怀卿还有他的体质,当成过累赘和麻烦。
自己一直都是愿意的。
这件事早就知道,但被她承认,还是第一次。
“怀卿……”戚雾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承诺。
真是惹人怜爱啊……
她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历史上会有那么多英雄救美的情节出现。
说实话,在那一刻根本想不到那么多理由,想做就做了,心比动作更快给出了答案。
赵怀卿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眉头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回应她。
戚雾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发誓: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会护赵怀卿周全,护他一世安稳。
赵怀卿,我可能是……有点喜欢你的吧。
门外,敖释流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房门,仰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眼底忽然闪过一丝释然。
就像是知道了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宫黎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敖二太子殿下,你……”
敖释流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你对她的心思,和我们都一样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然,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宫黎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有这么明显吗?
“无需担心,除了戚雾,其他人的事本太子都不关心,你不想她现在知道,那她就不会知道。”
宫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女子眼底闪过感谢,随后不再看他,而是继续默默守在门外。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今晚的一切,也注定会成为他们心中,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房间里,戚雾守在赵怀卿身边,一夜未眠。
她看着他,从深夜到黎明,从黎明到清晨,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
赵怀卿在晨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戚雾略显疲惫却满是温柔的笑脸。
“你醒了?”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赵怀卿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青年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她眼下的青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戚雾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的掌心,轻声道:“干嘛,说什么对不起。”
赵怀卿根本不需要说对不起,因为她愿意。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千机门的重建,耗费的时间并不是很久。
新筑的殿宇巍峨挺拔,飞檐斗拱间皆嵌着流光溢彩的灵石,每一块砖瓦都透着重生的肃穆与庄严。
晨钟暮鼓再次敲响,悠远的钟声穿透薄雾,唤醒了沉睡在群山间的仙家气韵。
来来往往的弟子们步履匆匆,面容上依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希冀。
戚雾独自走在这条她曾走过无数遍的青石长阶上。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人认出她,停下唤了一声“戚小师妹“。
有人远远望着她,眼中流露出敬畏与感激。
她都一一颔首回应,唇角甚至还能牵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浅笑。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千机门活了,她也彻底活了过来。
昨晚一夜没睡,脑子带着淡淡的混沌,很舒服。
逛了会儿,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切如旧,只是少了些旧日的烟火气,多了几分空旷的清冷。
戚雾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穿堂风拂过她的衣袂。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转身走向灶房。
女子给自己做了一碟简单的吃食,昨晚就有点饿了。
几样清淡的小菜,一碗温热的粥,还有一盘刚切好的、晶莹剔透的果子。
一直到最后一块果子被切好。
那是一块最大、最饱满的果子,果肉呈现出诱人的蜜色,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戚雾的目光落在它身上,脑海中那根紧绷了半年的弦,忽然毫无预兆地松了一下。
她脑子一钝,像是被某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驱使着,指尖捏起那块果子,朝着空中高高抛去。
与此同时,一声轻快而熟悉的呼唤脱口而出:
“飞起来吧!星期几,吃果子咯!”
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宠溺与欢欣,在寂静的房间里荡开。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果子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以及——
“啪嗒。”
一声轻响。
那块被寄予无限期待的果子,没有在空中被一道黄色的身影截住,没有伴随着欢快的“嗷呜”声,更没有摇成螺旋桨般、几乎要将整个房间都扫出风来的漂亮尾巴。
它直直地坠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没有狗狗。
没有星期几。
什么都没有。
戚雾保持着抛掷的姿势,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块孤零零的、沾了灰的果子,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要将那块果肉看穿,看进某个再也回不来的时空里去。
脑海中的画面没有重现。
那个总是能在果子落下的瞬间精准跃起、稳稳接住、然后摇着尾巴蹭她手心、吃得无比开心的臭狗狗,再也不会出现了。
总有人觉得,星期几死了,戚雾并没有那么那么难过。
这半年来,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处理小事,修炼阵法,甚至还能在夜深人静时,平静地翻阅书籍。
她没有再提起过这只一直跟着她的狗狗,仿佛它只是一阵吹过的风,散了便散了。
但其实,不是的……
才不是呢。
亲爱的小狗,我从未忘记过你。
戚雾的膝盖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她整个人重重地跪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女子却浑然不觉。
她的肩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一点点塌陷下去,脊背弯成一个绝望的弧度。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溺水之人被扼住了咽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戚雾双手紧紧捂住脸,十指深深陷入发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厉的白。
头痛,紧随而至。
不是普通的痛,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炸开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搅动着她的脑髓,将那些被她刻意封存、刻意压抑的记忆,一寸一寸地撬开、碾碎、再重新拼凑。
她咬紧牙关,死死坚持着,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再也无法被任何意志所阻挡。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指缝中溢出,从下巴上滑落,砸在裙摆上,砸在冰冷的地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戚雾呜咽着哭了起来。
哭声起初只是压抑在喉间的低泣,像是受伤的小兽在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可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破碎,越来越无法自控,最终化作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好想好想她的小狗。
这怎么能走得出来呢?
星期几是她最爱最爱的,此生唯一的小狗。
它不是宠物,不是玩物,不是可以随意替换的陪伴。
星期几是她在黑暗的日子里,唯一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是它用湿漉漉的鼻子拱开她紧闭的房门,是它用温热的身体贴着她冰凉的手背,是它在无数个她孤单伤心的夜晚,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在说:
“主人,我在。”
星期几死掉的那一刻,戚雾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一起死了。
她不会再养其他任何一只狗狗。
因为……星期几就是她最爱的小狗啊。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只狗,能像它一样,在她喊出“飞起来吧星期几”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跃向空中,只为接住她随手抛出的、一块普普通通的果子。
因为对它而言,那不是果子,那是她给它全部的爱。
此刻,头痛欲裂。
但她的心,却更痛。
戚雾终于松开了捂住脸的手。
那张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眼白和眼尾红得像是要滴血,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桃花,凄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嘴唇颤抖着,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化解的悲恸。
她踉跄着往前爬了两步,伸出手,拿起那块掉落在地的果子。
黏腻香甜的汁液沾在指尖,微凉的触感从皮肤渗入心底。
湿润的那一刻,她的指尖仿佛又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温热的、带着倒刺的柔软——
那是星期几无数次用舌头舔过她指尖时的触感。
这一秒,两种濡湿的触感猛然重合起来。
她的小狗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虔诚地、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舔在她的指尖,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尾巴摇得飞快,像是在说:
“主人给的,就是最好的!”
戚雾终于哭出了声音。
她不是不想遮掩,而是憋在心里太久了。
这半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用尽全力扮演一个“已经走出来了”的人。
戚雾以为自己可以,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可这一次忽然的恍惚,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她亲手焊死的门。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来的:
“星……星期几……”
“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见到糖水爷爷……”
“有没有见到……桂花婆婆……”
“有没有见到……你的妈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
可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地上,砸在她自己的心上。
“对不起……”
“都是我没用……”
“都怪我……”
星期几安慰不到她,在天上急得团团转,呜咽着在圆圆的狗狗眼里落下眼泪。
主人,不要哭。
汪也最爱你,汪从来没有忘记过主人。
主人,汪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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