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 第655章:海很远根已经扎下

第655章:海很远根已经扎下


车停在胡同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什刹海的冰面上映着最后一抹橘红,路灯还没亮,巷子里的窗户先亮了。

陈大炮拉开车门,帆布包挂在肩上,脚刚踩上青石板路。

“爷!”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院门口窜出来,跑得歪歪扭扭,棉袄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绒衣领子。陈安跑到跟前,两只手一把抓住陈大炮的裤腿,仰着脑袋,眼睛亮得跟什刹海冰面上那抹余光似的。

“做大菜了吗!”

陈大炮弯腰,一只手伸过去,把他捞起来搁在臂弯里。帆布包滑到肘窝处,刀卷的棱角硌在腰上。

“做了。”

陈安的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凑近了闻了闻。鼻子皱了皱。

“好吃吗?”

陈大炮往院门口走。

“人家说好吃。”陈大炮跨过门槛的时候顿了一下。“爷自己觉得,还行。”

陈安歪着脑袋想了想。

两岁的孩子还不太懂“还行”是什么意思,但他从爷爷的声音里听出来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很稳。跟灶台上那口砂锅的盖子一样稳。

“爷!抱!”

陈宁从正房门口追出来了。跑了三步鞋子掉了一只,她也不管,光着一只脚踩在砖地上继续往前冲,两只手张着,头发上别的红发卡松了一边,歪在耳朵上面。

陈大炮蹲下去,另一只手把她兜住,往上一提。一边一个。左臂陈安,右臂陈宁。两只胳膊都占满了。

陈宁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下巴上。下巴上的胡茬扎人,她嘿嘿笑了两声,脑袋拱了拱。

“爷做好吃的了?给宁宁留了没?”

“没留。”

“哼。”陈宁瘪了嘴,但下一秒就忘了,开始揪他衣领上的扣子玩。

林玉莲站在正房门口。灯从她背后照出来,在砖地上拖了一道长影子。她穿着藏蓝色的棉褂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陈大炮抱着两个孩子走过去。

林玉莲递出手里的东西。一本暗红色烫金封皮的证书,不大,巴掌见方。

“服务组长走之前送过来的。说是接待办让转交。”

陈大炮把陈宁换到左臂上,腾出右手接过来。单手翻开。

国务院接待办的章盖在右下角。红印清晰。上面印着一行字,“特邀厨师”,后面手写的名字——陈大炮同志。

他看了两秒。合上了。

往帆布包里一塞,塞在刀卷旁边。

林玉莲看着他的动作。铅笔还夹在她的指缝里,账簿的边角从围裙口袋里露出来。

“爸,您不看看?”

陈大炮把两个孩子放在石榴树下的石墩上。陈安坐稳了,两条小短腿晃着。陈宁往他身上靠,脑袋搁在哥哥肩膀上。

他伸手摸了摸帆布包里的刀卷。粗布包裹着七把刀的形状,棱角分明,硌在指腹上。

“证书不重要。刀在就行。”

林玉莲的铅笔在指缝里转了半圈。她没再说。转身进了正房。

北屋的窗帘动了一下。

雷定远坐在窗前的藤椅上。竹拐棍靠在椅子扶手上。他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院子里的陈大炮把帆布包搁在石墩上,蹲下去给陈宁穿回掉了的那只鞋。

老兵的手很大。系鞋带的时候指头笨,绕了两圈才打上结。陈宁的脚在他手心里晃来晃去,他就攥着脚腕子,等她晃够了再系。

雷定远的手搁在竹拐棍的弯头上。指腹摩了一下拐棍上磨亮的竹节。

二十年前,这个人被一纸调令从后灶赶出去的时候,手里只有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被人泼了脏水的委屈。

二十年后,他从后灶走出来,手里还是一个帆布包。包里有七把刀,有一本盖了国务院接待办红章的证书,有首长两次加菜的分量。

窗帘放下了。

雷定远没出去。他从旁边的矮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温水。水从喉咙滑下去,胃壁上旧伤愈合的地方微微发酸。

他放下缸子。缸子磕在桌面上,声音很轻。

够了。不用出去。炮子不需要谁出去说什么。

院子里,陈大炮给陈宁系好鞋带,站起身。陈安从石墩上滑下来,两只手扒着爷爷的帆布包往里看。

“爷,这个是什么?”他摸到了刀卷的粗布边。

“爷吃饭的家伙。”

“能看吗?”

“不能。”陈大炮把帆布包拉链拉上了。“等你长大了再看。”

陈安的手缩回来,没闹。他在石墩上坐好了,从旁边的小板凳上拿起一本连环画,翻开,低头认真看起来。看不懂字,看图。

陈宁靠着哥哥,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下来了。

林玉莲端了一碗骨汤从正房出来。汤里飘着几片虾皮,热气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

“爸,先喝口汤。灶上忙了一天。”

陈大炮接过碗,坐在石榴树下的另一个石墩上。喝了一口。汤是温的,刚好入口。虾皮的鲜味从舌尖滑到喉咙底下。

“马婶下午又编了新广告词。”林玉莲在他旁边站着,手插在围裙口袋里。

“又编什么了?”

“‘恒丰祥手打鱼丸,国宴大厨亲手做的,一两都是国宴味’。”

陈大炮鼻子里哼了一声。“谁跟她说的国宴?”

“她自己猜的。说您今天一大早穿得板正出门,车是往东开的,东边是长安街。她说长安街那头能有什么大事,八成是做大菜去了。”

“这老太太当过侦察兵吗?”

林玉莲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老莫从院门口走进来了。把院门带上,插了门闩。他走过天井的时候脚步很轻,帆布挎包换到了左肩上。路过石榴树,他看了一眼陈安怀里的连环画。

陈安抬头看了他一眼。

“莫叔,这个人骑马。”他指着连环画上的一幅图。

老莫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转身进了东厢。

天彻底黑了。路灯从胡同口照进来,在院墙上投了一片昏黄的光。石榴树的光秃枝条在墙上映出细密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

陈宁已经在陈大炮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他前襟的扣子,攥得很紧。陈安靠在他膝盖上,连环画翻到最后一页了,又从头翻。

林玉莲把碗收了,回正房了。灯光从窗户里照出来,照在天井的砖地上。

屋里,她坐在八仙桌前。旧皮箱搁在桌角。她把皮箱打开,从里面取出那本牛皮封面的旧账簿。“北”字写在封面上,墨迹褪得淡了。

这本账簿的前几页翻过了,和赵婆婆说的一笔不差。后面几页也翻过了,歇业记录、薪资发放、伙计名单,全对上了。

只有最末两页粘得死,上回翻到倒数第三页就停了,怕扯烂一直没动。

她从抽屉里拿了一把竹片裁纸刀,刀尖从页缝里轻轻插进去。纸张发脆,一使劲就裂。她的手稳,一点一点往里拨。

两页纸分开了。

倒数第二页是一行进货记录。干货,花椒,酱醋。寻常东西。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铅笔写了两行字。字迹很小,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她的手停住了。

铅笔的笔迹已经很淡了。但每一划都写得端正。她太熟悉这个字迹。小时候父亲在账房里写字,她趴在桌边看。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爸。”

天井里,陈大炮抬头。

林玉莲站在窗户后面。灯光照着她的脸,嘴唇抿着。

“旧账簿里……还有一行字。”

她的声音轻了半拍。

“我爸写的。‘京城分号存银壹百两,交由鼓楼王记瓷器行代存。取银凭证——双鱼铜扣。’”

院里的冬风吹过石榴树的光秃枝条。

陈大炮的手掌搁在陈宁的背上,没动。

双鱼铜扣。

又是双鱼铜扣。


  (https://www.shubada.com/129383/3374928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