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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文书皮,蛇骨头,假消息送它上桌


团部档案室。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陈建锋把一份值班表拍在桌上。铅笔画了几个圈。

“赵团长,我,通讯员。”他抬起头,“还有三个文书。”

他把笔尖压在一个名字上,力道很重。

“罗海平。”

陈建锋敲了敲桌面。

“昨天临时借调过来,抄了两份沉船清单。人是我批进来的。”

赵刚坐在对面,手里的烟盒被捏扁了。

“老子这团部,快让蛇盘成窝了。”

林玉莲从兜里掏出那个旧牛皮袋,倒出半张红纸。

这是昨晚那个假渔民嘴里抠出来的。

她又拿出一份会议纪要的抄录件。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这上面有一个‘拓’字。会议纪要里也有一个。”

林玉莲的指尖在两个字上点了一下。

“收笔都带小钩。这个习惯,改不了。”

赵刚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猛地站起身,手去摸腰带。“老子现在就去扣了他。”

“坐下。”

陈大炮坐在窗户边。

手里拿了块小磨刀石,沙沙地蹭着那把杀猪刀。

“你去扣一条小蛇,大蛇听见动静就换个洞。”

他抬眼瞥赵刚。

“你抓个放屁的,有啥用?”

赵刚胸口起伏两下,坐回椅子。

“老陈,你又拿我的团部当锅?”

“锅烧热了,蛇才会钻出来。”

陈大炮吹掉刀刃上的铁屑。

“你这锅漏风,老子还得帮你补。”

赵刚被噎得翻白眼。

他偏过头看向林玉莲。

“玉莲,给他做份饭。”

林玉莲立刻明白过来。

她从陈建锋手里抽过一张空白信笺。

“做份假文件。就写因气瓶配件损坏,二次打捞推迟三天。打捞点向东偏移七海里,改到黄鱼礁东侧。”

陈建锋接过去,拿起钢笔。

“我来写。得按军方的内部格式走。设备编号,当日值班人,报修原因,少报一项他们就会起疑。”

林玉莲拿出一支红铅笔。

“我在这页右下角点两个极小的红点。以后哪张纸流出去,我认得它。”

陈大炮咧嘴乐了。

“一个管账本,一个卡流程。老子省事多了。”

吃过午饭。陈建锋把那份做好的假文件夹进文件夹,照例放在后勤处桌子的一角。

团部大院外面。

陈大炮扛着一把木梯子走在前面。

李伟提着沉甸甸的铁皮工具箱跟在左边。曲易拎着一捆带皮线的旧电线走在右边。

三人大摇大摆地往码头岗楼那边去。

路过的战士认出他,停下打招呼。

“陈老爷子,大中午的怎么出来修灯泡?”

陈大炮把梯子往地上一墩。嗓门很大。

“路灯瞎了,野狗野猫全往院子里钻。老子给你们修重点,省得你们大半夜踩屎。”

战士干笑着跑了。

李伟单臂扶住梯子,两脚交替踩着横档上去。

他仰着头,独臂捏住旧灯泡,逆时针一拧。眼角扫过灯罩后头的砖缝。

李伟把换下来的废灯泡朝陈大炮扔过去。

陈大炮接住。

“陈叔。”李伟的声音压在干涩的风里,“防雨檐底下有一撮新烟灰。雪白。洋烟。”

陈大炮拎起梯子。“去那边。”

三人往前走,进了废弃的旧岗楼。

这里地势高,墙体塌了一半。

曲易蹲下去扯电线。指尖在半人高的枯草丛里拨弄了两下。

“这儿趴过人。草皮上的叶子折痕还在冒水汽。”

这位置绝佳。往南看是出海的航道,往北看能把陈家大院摸个一清二楚。

陈大炮站在倒塌的墙根下。

“他们这是把我家当戏台了。”

曲易眼神发冷。“今晚给他留个念想?”

老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墙背后绕了出来。拐杖点在泥地上,发出极轻的闷响。

“我来干。”

老莫从兜里摸出一圈透明的细鱼线。他在石缝里楔进一根小木签,线头死死缠住。又把两枚空弹壳套在线端,藏在干草下面。

有人只要踩进来,脚面碰到下方的鱼线,空弹壳就会磕在石头上脆响。

天黑透了。

团部办公楼里。

罗海平喝了口水,端着茶缸往后勤处走。

他四下看了一眼。走廊没人。

他闪身进去,视线扫过陈建锋的桌子,在那份半露出的文件夹上停住眼珠。

门外的风吹着窗户骨碌碌响。

罗海平掀开封面,看清了改过的地名和推迟的日期。他快速合上,端着茶缸走回自己的屋。

九点半。

罗海平穿了件旧军大衣离开宿舍。

他出了大院,沿着墙根走,进了供销点后头的背光巷子。

他在那个砖缝前停下,把一张揉成团的纸条塞了进去。

然后原路返回。

罗海平前脚刚走。老莫就从巷口的阴影里剥离出来。

他摸出纸条,退回陈家大院。

陈大炮坐在煤油灯下。

林玉莲接过纸条,在灯上烤平。

纸条上写着这几个字。

东侧,修三日,伤未复。

陈大炮看了一眼。“格式没差池吧?”

林玉莲点头。“是这份。”

陈大炮抽了一口旱烟。烟锅子里的火星子暗了下去。

“老莫,放回去。”

老莫重新拿了一张相同的纸,模仿那种连笔,写了几个字。

东侧,修三日,伤重缓捞。

老莫把换好的纸条重新缩成一团,回那条巷子塞进砖缝。

十点整。

团部通讯室大门紧闭。

赵刚坐在椅子上,耳朵上扣着黑色头戴耳机。通讯员在调试频率。

信号接通。一阵刺耳的静电音过后,电台里传出王长海失真的声音。

杂音极重。海风和柴油机的轰鸣混在一起。

“老陈在旁边?”王长海问。

陈大炮接过话筒,按住送话键。

“老王,我的假坐标你收到了?”

电台那头咳嗽了一声。“收到了。外海那只乌龟壳往黄鱼礁东侧爬了。距离拉开了八海里。”

“老子再嘱咐你一句。”陈大炮贴近话筒,“别去寻那个装金子的铁皮箱子。找船尾的夹层。那里面有账。”

王长海的声音透着海盐的糙劲。“你少教老子开船。我认字。今晚必须摁死那个长着鳞片的老鼠。”

就在两人说话的档口。

在一旁监听的张乔猛地摘下一侧耳机。

他的独眼死死盯着桌上的示波器。

“电台里有别的杂音。”

张乔耳朵几乎贴着操作面板,手指在上面随着频率轻轻敲击。

他转过头看着陈大炮。

“有人在同频蹭咱的线。”

李伟直接走到角落那个接线盒前。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扁口螺丝刀,手腕一转撬开铁皮盖。

手电筒的光打进去。

李伟的脸色沉了下来。

“外线端子被动过。多了一根搭线。”

曲易抽出一把军刺,别在后腰上。“我出去找。”

他推开门,顺着墙头往外摸。

十分钟后,曲易回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截食指长短的细铜线。“线头接到仓库后面的废弃电线杆上了。那边有个接线柱,人刚走。地上的烟头还烫手。”

陈大炮看着那截细铜线,半天没出声。

陈建锋脸色发白。“那个罗海平。”

陈大炮把那截废铜线扔进牛皮袋里。

“他在供销点投递纸条。还有工夫跑去外线搭线?”

“时间对不上。”老莫开口,手扶着拐杖。

“罗海平只是个传话筒。”陈大炮看向窗外漆黑的大平洋,“这军营里趴着另一条大蛇。那条大蛇懂电台,懂技术。”

电台的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底噪。

王长海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迫。

“老陈。潜水员上来了。”

扬声器里传来铁器砸在甲板上的沉闷声响。

“带上来一个铁匣。还有油布包死的一本厚册子。”

陈大炮按住送话键。“封死。谁要看,直接击毙。”

张乔的手指又在桌面连续敲了三下。

他抬起头。

“那个搭线的杂音,又贴上来了。就在五百米之内。”

陈大炮目光扫向旧仓库的方向。漆黑一团。

岛上的眼睛很多。拔了一只,还有另一只在死死盯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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