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糖敢递到我孙子手里,老子剁了你的爪
陈大炮把陈安抱进屋。
林玉莲正在煤油灯下对账,听见动静抬头。
陈安光着脚,鼻头冻得通红,手里还攥着那颗花花绿绿的糖。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安安,这糖哪来的?”
陈安被他爹接过去裹进棉被。
小家伙还挺乖,没哭没闹,把糖举起来给他妈看。
“叔叔。门缝。”
林玉莲的手僵在账本旁。
陈大炮从陈安手里拿过糖,放到灯边。
他弯腰看了看糖纸。
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印着“上海水果硬糖”几个字,生产日期模模糊糊。
这种糖岛上供销点有过一阵子,后来断货好几个月了。
他翻过糖纸,凑到灯前,眯着眼看内侧。
一层极细的白粉末,粘在玻璃纸折角处。
石灰粉。
和昨晚后窗那只“渔民”手上、鞋底的粉末,一个色。
陈大炮没说话,把糖纸夹进那个旧牛皮袋里。
林玉莲把陈宁从床上抱起来,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下巴抵在陈安头顶,声音压得很低。
“爸,是我没看住。”
陈大炮转身看她。
灯光压在林玉莲脸上。她眼眶发红,嘴唇被咬出一道浅印。
“他们敢把糖递进门缝,就不是临时起意。”
林玉莲声音低下去。
“他们踩过点,知道咱家几点睡,知道孩子在哪屋,也知道谁守院子。”
她抱紧孩子。
“是我让安安离门太近了。”
陈大炮从兜里掏出烟锅子,在裤腿上磕了两下。
“别把错往自己身上背。”
他蹲下来,和林玉莲平视。
“敌人冲咱家来,是他们的事。你一个人看两个娃,还管着账本、管着车间、管着上海那边的电话,铁打的人也扛不了这些。”
林玉莲的眼泪掉下来。
陈大炮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哭完了就擦擦脸。你哭,安安也哭。安安一哭,老子脑瓜子嗡嗡的。”
林玉莲噗嗤笑了一声,又赶紧拿袖子抹眼睛。
陈安歪着脑袋看他妈,小嘴咧了咧,没哭。
倒是陈宁在被子里蹬了两脚,哼唧了两声。
陈大炮把棉被角掖好,摸了摸陈宁的脚丫子。
凉。
他把自己的大手捂上去,捂热了才松开。
“明早给你俩蒸蛋羹。放虾皮、海参。”
陈安立马精神了,拍着小手。
“虾!”
陈大炮看了他一眼。
“你这小祖宗,脑子里就剩吃了。”
陈安咯咯笑。
屋里那口堵着的气,总算松开一点。
陈大炮站起身,走到门口。
老莫靠在门框上,半边身子隐在暗处。
陈大炮把牛皮袋递过去。
“糖纸上有石灰粉。和昨晚那位一个路子。”
老莫接过来闻了闻。
“甜味盖不住石灰碱味。这糖放口袋里不会超过半天。”
“上海产的。岛上供销点断了三个月。”
老莫把牛皮袋揣进怀里。
“要么从温州带上来,要么从上海线带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再说。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红梅领着胖嫂和桂花嫂跑过来。
大半夜的,三个人都披着棉袄,头发乱得跟被风吹的稻草垛似的。
刘红梅脸上的凶劲比白天的还足。
“陈老爷子,我想起来了!”
她嗓门压着,但还是比正常人说话声大两倍。
“上午有个卖针线的小贩。背个灰布包,三十来岁,黑瘦,戴顶旧棉帽,在家属院转悠了小半个钟头。”
胖嫂挤过来,袖子里还拢着半块红薯。
“他跟我搭话。问我,陈老爷子白天睡柴房还是正屋。我当时骂他,你打听这个干啥。他说帮人补蚊帐,要量尺寸。”
她拍了下大腿。
“娘的,我当时还真把他当做小买卖的了。”
桂花嫂接话:“他还到我这边问,孩子多大了,谁在家带。我说关你屁事,他就笑着走了。那笑听着就欠抽。”
陈大炮听完,看向陈建锋。
陈建锋已经从屋里拿出门岗登记本,翻到今天那页。手指从上划到下。
“今日进出登记,二十三人。没有针线贩子。”
刘红梅的脸色变了。
“那他从哪儿进来的?”
赵刚从团部那边赶过来,听到这句话,脸沉得能拧出水。
“后山小路。”
那条小路是早年渔民走的老道,弯弯绕绕通到家属院后头的菜地边。
平时没人走,杂草长到齐腰高。
但如果有人事先踩过路,完全可以绕过门岗。
陈大炮把烟锅子叼在嘴里,吧嗒了两口。
“从今天起,家属院娃娃统一立规矩。”
他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
“陌生人给糖,扔。”
“给玩具,扔。”
“问家里几口人,爹在哪儿,喊大人。”
他看向刘红梅。
“谁家看娃,顺手盯邻居家的娃。有人在院子里转两圈以上、问三句以上,报你。你报我。”
刘红梅挺胸。
“这活我盯。哪个小贩进来,先报我刘红梅名字。报不出来的,甭想走。”
胖嫂一拍盆底,当的一声。
“我家门口有大竹竿,谁敢乱靠娃,我先抽!”
陈大炮瞥她一眼。
“抽归抽。人要留活口。”
桂花嫂嗓门冒了出来:“活口也能抽到他亲妈不认!”
刘红梅哼了一声。
“桂花你那竹竿不行,太软。用我家那根晾衣杆,铁的,抽一下肿三天。”
院子里的紧绷松了一口气。
几个军嫂你一嘴我一嘴,火气大,胆子也顶上来了。
陈大炮转向赵刚。
“院门外加流动哨。后山小路设登记点。别整花活,搬两块石头,坐个人就行。”
赵刚点头。
“明早安排。”
“今晚也安排。”
赵刚一愣,随即应下。
“行,今晚就上人。”
军嫂们散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陈大炮坐在柴房檐下,把杀猪刀抽出来,用磨刀石慢慢蹭。
石头和钢碰在一起,发出很细的声响。
老莫和张乔已经出了院子。
两人沿着后山小路往上摸。
月光被云遮了大半,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老莫跛着脚走在前头,左手拄拐杖,右手握着一根铁棍。
张乔跟在后面,耳朵偏着,侧得几乎贴到肩膀上。
走了约两百米。
张乔停住。
他蹲下来,手掌按在地面上。
前方四五十步远的灌木丛后头,有人在说话。声音极低,风一吹就碎了。
张乔竖起一根手指。
老莫贴过去,嘴唇凑到他耳边。
“几个?”
张乔比了两根手指。
老莫点头。
两人伏低身子,贴着草丛往前挪了十步。
风停了一瞬。
一个声音传过来,沙哑,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孩子没套出来。什么都没问着。”
另一个声音,比前一个稳,但语速更快。
“废物。给颗糖就想让小孩说出账本搁哪?你当那老头养的是什么种?”
沙哑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现在怎么办?被单挡了灯,信号发不出去。外头那边催得紧。”
稳的那个沉默了几秒。
“今晚只能走文书那条线。”
张乔的独眼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两个人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弯着腰往山脊方向走。
脚步快,落脚也熟。
老莫攥着铁棍往前探了半步。
张乔按住他的手腕,摇头。
这会儿追,顶多抓两条小泥鳅。
原话比两条活舌头值钱。
两人原路退回。
陈家院里,陈大炮还在磨刀。
张乔在他面前蹲下来,低声把那两句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陈建锋的脸色变了。
“文书线?”
林玉莲从屋里出来。
她已经擦干了脸,眼睛还有点肿,但手里攥着登记本,指头稳稳当当。
她把登记本翻到前几天的那页。
指尖落在一行字上。
“马副科长进会议室那天,团部临时借调了一名文书,负责抄录清单。”
她的指甲掐在那个名字旁边。
陈建锋凑过去看。
“罗海平。”
林玉莲抬起头。
“这个人是当天临时从后勤处借调的,说是帮忙抄材料。他在会议室坐了一个半小时,所有文件副本经过他手抄了一遍。”
陈建锋的嘴唇动了动。
“我批的条子。”
陈大炮把杀猪刀从磨刀石上提起来,刀刃上映着一线月光。
“别急着自己扇嘴巴。”他把刀插回鞘里。
“蛇钻进洞,堵洞口费劲。等它出来晒太阳,连皮一起扒。”
林玉莲拿铅笔,在罗海平名字下画了一道横线。
“让他跑信?”
陈大炮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石粉。
“跑。”
陈大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石粉。
“跑给他背后那条大蛇。”
海风从后山灌进院子里,被单墙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老黑趴在门口,鼻子对着后山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屋里传来陈安翻身的声音。
接着,小家伙含含糊糊梦了一句。
“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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