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三短一长刚亮,军嫂被单先上天
团部小院外头的路灯坏了半边,黄光照不到墙根。
陈建锋举着望远镜,镜头对准后山。
“又亮了。三短一长。间隔比刚才短。”
赵刚一巴掌拍在腿上,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我带一个排上去,把那狗日的薅下来。”
陈大炮蹲在井台边,搪瓷缸里泡着隔夜茶。他灌了一口,拿手背擦嘴。
“抓灯手有个屁用。”
赵刚回头。
陈大炮把茶叶渣子吐在地上。
“你上去抓人,他嘴一闭,审三天也是条死鱼。灯手就是手指头,砍了手指头,脑子还在。”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外海方向。
“外头那条船等着收信儿。你让它收不着,比抓十个灯手都管用。”
赵刚脚步顿住。
“收不着?那得把整座山封了。”
“封山?”陈大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你当你是孙悟空,有金箍棒画圈圈?那灯手今晚换个坡,明晚换块礁石,你封得住?”
赵刚被呛得没脾气。
“那你说怎么办?”
陈大炮转头,看向井台边。
刘红梅正抱着搪瓷盆站在那里偷听。见陈大炮看过来,她把盆往身后一藏,赶紧赔笑。
“大炮叔,我可没说闲话啊,我就路过打个水……”
“没让你闭嘴。”
陈大炮走到她跟前。
“让你吵。”
刘红梅愣住。盆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吵……吵谁?”
陈大炮抬手指了指南边矮墙。
矮墙后头就是山坡。灯光从那个方向来。
“今晚风好。把被单都晒出来。鱼网、尿布、旧床单,全挂上。越多越好,越乱越好。南墙到西墙,给我糊严实了。”
刘红梅眨巴两下眼。
“大半夜的晒被单?”
“你白天也没少折腾,今晚算立功。”
刘红梅一拍大腿,盆砸在井台沿上当了一声。
“行!老娘疯给他们看!”
她扭头就冲家属院喊,嗓门能把坟头上的乌鸦惊飞。
“胖嫂!桂花!桂兰!都别睡了!出来晒被单!谁家有破尿布也拿来!快快快!”
胖嫂披着棉袄从屋里探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刘红梅,你有病啊?大半夜晒尿布,你当月亮会帮你搓衣裳?”
刘红梅拎着盆怼过去。
“你懂啥?这是大炮叔交代的活儿。干就完了!”
胖嫂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那我家还有三床褥子,厚的。”
“扛来!”
桂花嫂抱着两根竹竿跑过来,竹竿拖在地上哗哗响。
“挂哪儿?”
刘红梅叉腰一指,气势比团部值班员还足。
“挂南墙!堵山坡那个方向!”
桂兰从屋里抱出一卷鱼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管用吗?”
“管用!铺上去!”
一群军嫂在月光底下忙开了。
有人拖绳子,有人扛竹竿,有人把旧床单往墙头一甩。
胖嫂力气大,直接把褥子扔上去,褥子挂在竹竿上,厚实得跟城墙似的。
白被单一床接一床挂起来。旧床单压着鱼网,尿布夹在中间,补丁摞着补丁。
整个南墙变成了一面花花绿绿的布幕。
山坡上的手电光闪了三下。
第四下刚亮,白布一挡,光散了。
灯手急了,往东挪了几步,换到礁石边上。
光再闪。
桂花嫂眼尖,一甩鱼网。
网兜子搭在竹竿顶上,正好遮住那个角度。
光又没了。
刘红梅叉着腰冲山坡骂。
“谁家的破手电乱晃?晃得老娘裤衩都晒不明白!再晃老娘上去把你手电塞嘴里!”
胖嫂差点笑出声,赶紧拿盆挡嘴。
桂兰憋得脸通红,拽着绳子的手直哆嗦。
陈大炮和老莫站在被单后头。
布幕的缝隙透出一线月光。陈大炮侧身贴着竹竿,眼睛盯着山坡的方向。
老莫蹲在墙根,右臂上的纱布又渗了一层暗红。他拄着拐杖,声音压得极低。
“他往东挪了。”
张乔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地。半晌,手指在地面点了两下。
“脚步轻。走得很稳。下坡时绕开了碎石坑。”
他停了一下。
“路线跟团部门口那条小道重叠。走惯了的人。”
陈建锋眼皮跳了一下。
“你是说,他天天走那条路?”
张乔没回答。他侧着头,独眼盯着黑暗。
“鞋底硬。胶鞋。走碎石不犹豫。这种步幅,一米七左右,体重不超过一百三。”
陈建锋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借月光飞快记下来。
“值班表我去查。一百三以下的,在团部来回走这条路的,能过筛。”
山坡上的光又闪了两下,急促,没规律。
灯手在找新角度。
但南墙已经挂满了。
被单、褥子、鱼网、尿布,层层叠叠,月光都透不过去,更别说手电。
光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刘红梅抱着盆站在墙根底下,往山坡方向啐了一口。
“跑啊,接着晃啊。”
老莫从墙根站起来,在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烟头。
他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三五牌。洋烟。”
陈大炮接过去,在指头上搓了搓滤嘴。
“湿的。刚扔的。”
老莫又弯腰,从草丛里扯出一条布。灰色,窄窄的。
袖套。
陈大炮拿过来翻了翻。布料细,针脚密,袖口处有墨渍。
“文书才戴这种袖套。”
陈建锋的笔停住了。
陈大炮把袖套揣进怀里,没再多说。
这时候,团部方向跑来一个通讯员,气喘吁吁。
“陈,陈老爷子,王副舰长短波传话。”
他递过一张纸条。
陈大炮凑到马灯前看。
纸条上四行字:
外海目标重复呼叫岛上确认信号。
未收到回应。
对方呼叫频次增加。
疑似通讯中断。
陈大炮把纸条折好塞进兜里。
“让它等。蛇饿了,才会咬错钩。”
赵刚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老陈,那山坡上的人……”
“不急。”
陈大炮看着那面被单墙。
“今晚让他憋着。明天他再来,张乔就能摸清他整条路线。路线清了,窝才清。”
赵刚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军嫂们收拾到后半夜。
山坡上的光点断断续续闪了几下,乱得没章法,最后彻底灭了。
刘红梅搓着手走到陈大炮跟前,压着嗓子问。
“陈老爷子,咱这是……打仗呢?”
陈大炮看了她一眼。
“你们今晚挂的不是被单。是墙。”
刘红梅愣了一下。然后挺了挺腰板。
“那行。以后谁敢拆墙,先问老娘手里的盆。”
陈大炮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回去睡吧。明天早饭给你们加个菜。”
军嫂们散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海风从南墙上的被单缝隙里灌进来,布料被吹得啪啪响。
陈大炮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准备推门进去喝口水。
门开了。
陈安抱着虎头小木枪跑出来,光着脚,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爷!”
陈大炮弯腰把他抱起来。
“咋了,小祖宗?大半夜不睡觉。”
陈安摊开手。
掌心里躺着一颗水果糖。玻璃纸包的,花花绿绿。
“糖。”
陈大炮的手停住了。
“谁给你的糖?”
“叔叔。”
院子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心跳。
老莫拄着拐杖站在三步外,手指攥紧了拐杖头。
陈大炮蹲下来,把陈安放在地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跟哄孙子睡觉似的。
“在哪儿给的?”
陈安回头指了指院门边。
“门缝。”
陈大炮盯着那颗糖看了几秒。
“你咋说的?”
陈安挺着小肚子,虎头木枪往肩上一扛。
“爷给的才吃。”
老黑趴在门口,鼻子往后山方向抬了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陈大炮摸了摸陈安的脑袋。手掌很大,盖住了孩子半个脑瓜。
“好小子。”
他站起来。
脸上的肉一寸一寸绷紧。
月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大片黑影。
“糖递到我孙子手里了。”
他的声音沉得像石头砸进水底。
“这只爪子,该剁了。”
老黑贴着院门又闻了几下,鼻子朝后山方向抬。尾巴炸起来,毛根根竖直。
老莫拄着拐杖,无声地站到陈大炮身边。
“要跟?”
陈大炮把那颗糖捏在掌心。玻璃纸在他指缝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跟。别惊。”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安。
孩子抱着木枪,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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