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团圆
天色刚蒙蒙亮,江南的晨雾还浓得化不开。
阮家老宅的庭院却亮了灯。
阮鹿聆独自走进了祖母的房间。
数日之前她在这里翻出过祖母与母亲的旧物。
今日,是她再离开前想静静陪这间屋子、陪祖母待一会儿。
她取来一炷清芬安息香。
火柴划燃,青烟细细袅袅,在空荡安静的屋里缓缓升起。
她将香插入案上的小铜炉里。
“祖母,我今日便要离开江南,去往北平了。”
“您放心,我都安好。嘉瑞回来了,他长大了,长高了,有出息了,在西洋做了教授。他说要跟我们一起去北平,以后再也不走了。您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我会常常回来,来看您,来看爹娘。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门外,一道挺拔身影静静伫立。
裴淙一早便醒了,看着她独自走向后院,便默默跟了过来。
他站在门边,没有进去,
待她说完,他才轻轻抬步,踏入屋内,顺手将房门虚掩。
屋内只剩两人。
裴淙抬手,轻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舍不得?”
阮鹿聆轻轻点头:“嗯。”
“舍不得便多待几天。”
阮鹿聆摇摇头。
然后她转头看他,微微仰着脸,眼底微湿。
“琋琋还在等我们。”
裴淙垂眸望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好。”
“想回来我们随时回来。春夏秋冬,你想什么时候回,我们就什么时候回。”
又在屋内静静伫立片刻,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上升。
阮鹿聆才最后望了一眼满室旧景。
“祖母,我们走啦。”
她轻轻说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出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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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厢房时,去到她自己的房间。
陈妈红着眼眶,正弯腰替她仔细叠着衣物、整理行囊。
“小姐,这一走,不知何时再回来了……”
“老宅我日日打扫,房间我都给你留着,永远干干净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门,永远给你开着。”
阮鹿聆走上前,轻轻拉住陈妈的手。
“陈妈,我会常回来。你真的不和我们一块去吗?”
“不了。”陈妈哽咽着,“我在这里守了半辈子了,离不开了。”
她又往行李箱里塞了好几包自制的桂花糖、香包、江南茶点,每一样都用油纸包好,系上麻绳。
“这些都带上,路上吃,到了北平也能尝尝家里的味道。桂花糖是刚做的,昨夜里熬的糖,加了新采的桂花,甜得很。”
一旁,阮嘉瑞站在廊下。
见阮鹿聆从屋里出来。“姐姐,都收拾好了吗?有没有什么我帮你?”
“差不多好了。”阮鹿聆回头看他。
“往后你跟着我们去北平,那边气候干燥,不比江南湿润。你若是住得不习惯,随时同我说。北平的冬天很冷,你得多穿些。”
阮嘉瑞轻轻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不会不习惯。弟弟没有那么娇气。在西洋那些年,什么天气都经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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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收拾妥当,并肩走出住了半生的阮家老宅。
陈妈跟在后面,一路送到门口,阮鹿聆回头看她,她站在门框里,身后是空荡荡的堂屋。
她朝她挥手。
裴淙始终牢牢牵着阮鹿聆的手。
他低声在她耳畔轻道:“旧程落幕,皆是新始。”
阮鹿聆侧头看他,眉眼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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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坐上轿车一路去往站台。
蒸汽火车静静停靠在轨道旁,烟气轻缓,从烟囱里冒出来,灰白色的,在晨风里慢慢散开。
所有人依次登车落座。
阮鹿聆靠窗而坐,目光落在窗外。
裴淙坐在她身侧,伸手握住她的手。
裴珩坐在对面,时不时抬眸看向娘。
阮嘉瑞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站台:“没想到我阔别数年归国,没想到竟是跟着姐姐、姐夫去往北平。”
裴淙说,“一家人本就该团聚一处。从前你漂泊西洋,如今总算聚齐,再也不用离散了。”
阮鹿聆轻声道:“是啊,再也不用分开了。”
一旁的林颖恩扒着车窗,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被裴珩拉了一下衣角,又缩回来。
“终于可以回去了!北平的糖葫芦、豌豆黄、驴打滚,我想死你们了!裴珩你说对不对!你肯定也想了吧?”
阮嘉瑞看着两个孩子,目光从颖恩亮晶晶的眼睛移到裴珩安静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你们两个,倒是一直这么要好。”
林颖恩笑得眉眼弯弯。“因为我和珩儿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火车缓缓鸣笛,车轮轻轻滚动,从慢到快,从缓到急。
缓缓驶离江南站台。
窗外的白墙黛瓦、流水石桥一点点往后退去,从慢到快,从清晰到模糊。
阮鹿聆静静望着窗外渐远的故土。
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一点一点地变小,变远,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线,融进雾里。
裴淙低头,看着她。“在想什么?”
阮鹿聆转头望他。
“感觉很轻松。像是有什么东西放下了。”
她轻轻靠进他怀里,头靠在他的肩窝,脸贴着他的胸口。
裴淙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火车一路向北。
别了,江南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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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稳稳驶进洋房庭院,车轮碾过满地金黄梧桐碎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子刚停,台阶上那道小小的身影立刻冲了下来。
裴琋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通红通红,鼻尖也泛红,小嘴瘪着。
她远远望着驶来的车子,跑得又急又快。
车门打开。
阮鹿聆刚探出身子,视线对上女儿的小脸。
她快步下车,蹲下身。
“宝贝。”
裴琋憋了多日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
她哇的一声红了眼眶,扑进阮鹿聆怀里,小小的胳膊死死箍住娘亲的腰,小脸埋在她胸口,委屈巴巴地哭出声。
“妈妈……妈妈……”
阮鹿聆连忙蹲下身,将小女儿紧紧抱进怀里:“乖宝宝,不哭不哭,娘亲回来了。娘亲回来了,再也不离开我们琋琋这么久了,好不好?”
裴琋窝在她怀抱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好想娘亲……好想爹爹……也好想哥哥……每天都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
“我知道。”阮鹿聆贴着她湿漉漉的小脸蛋,低头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这时,裴淙下车。
他绕过车头,走到妻女身边。
他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模样。
他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弯下来:“琋琋,看看爹爹。爹爹也回来了。”
裴琋泪眼朦胧抬起小脸,看见爹爹的脸,委屈更甚,小嘴瘪得高高的:“爹爹……”
裴珩下车,走到妹妹身边。
“别哭了,我们都回来了。”
裴琋转头看着哥哥,眼泪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
她看了他几秒,小嘴瘪了一下。
可积攒多日的孤单哪有那么容易散去,依旧黏在娘亲怀里,不肯抬头。
裴淙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桂花糖,糖纸是粉色的,他把糖放在掌心里,举到裴琋面前。
“琋琋再哭,爹爹藏在行李箱里的点心,可就被我们一个人吃光咯。桂花糖、定胜糕、状元糕,还有好多好多,都是江南带回来的。”
闻言,裴琋抬起头,小脸蛋还湿漉漉的,带着哭腔:“爹爹……给我带了好吃的吗?有没有桂花糕?”
“当然有,是专门给我们小公主带的。”裴淙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脸。“不哭了好不好,爹爹心疼死了。你看你哭得跟小花猫似的。”
裴琋连忙抬手胡乱抹了两把眼泪。
她伸手去抓爹爹手里的糖,抓了一块,又抓了一块。
阮鹿聆看着女儿。
她失笑,摇了摇头:“真是个小馋猫。”
这时,阮嘉瑞提着简单行李,从车旁走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姐姐怀里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阮鹿聆抱着女儿,轻轻转过身。
“琋琋,看看,这是小舅舅。是娘亲的弟弟,娘亲小时候跟你们说过的那个舅舅。”
裴琋睁着圆圆的眼睛,打量着这位第一次见面的舅舅。
阮嘉瑞弯腰,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精致的小发夹,是西洋款式,银色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还有一朵蓝色的小花。
“琋琋你好,我是舅舅。第一次见我们小琋琋,给你带了小礼物。喜欢吗?”
裴琋看着亮晶晶的发夹。
她伸出小手,从舅舅掌心里拿起那枚发夹,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谢谢舅舅!好好看!比恩恩姐姐的发夹还好看!”
说着还主动伸出小手,轻轻抱了抱阮嘉瑞的胳膊。
阮嘉瑞愣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伸手,轻轻摸了摸裴琋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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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早已备妥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宴。
入座时,裴淙第一时间替阮鹿聆拉开座椅。
他侧身落座在旁边。
他盛好温热排骨汤,放在她手边。
“喝点汤。一路都没好好吃东西。”
裴琋靠在阮鹿聆身侧,小手一直紧紧攥着娘亲的手指,一刻都舍不得松开。
她把自己整个人贴在娘亲胳膊上,她叽叽喳喳不停说着这些天在家的小事:“娘亲!我这些天有乖乖吃饭!一顿都没有落下!还有,我有乖乖练字!每天写两页,哥哥不在,没有人看着,我也写了!”
裴淙抬眸看向身侧的阮嘉瑞,他端起酒杯。“嘉瑞,这边今后便是你的家,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阮嘉瑞端起酒杯。
他双手捧着,微微欠身。
“多谢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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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沉落,细碎星光透过落地窗薄纱帘,轻轻落进主卧里。
今日一家人团圆,琋琋黏人得紧,不愿回自己的小房间睡。
她抱着那只小兔子布偶,光着脚丫站在主卧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阮鹿聆。
“娘亲,琋琋今天可以跟你们睡吗?琋琋一个人睡不着。”
阮鹿聆看着女儿那副可怜样,哪里舍得说不。
最终便是——裴淙靠在床头外侧。
阮鹿聆枕在他臂弯里。
裴珩躺在娘亲左侧,裴琋窝在最中间,软软小小一团,左右都是爱的人,满足得不得了。
裴琋枕着软软的枕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她的小脑袋不停左右转来转去,看看娘亲,看看爹爹,看看哥哥,又看看娘亲。
阮鹿聆看着怀中软乎乎的小女儿,指尖轻轻捋顺她额前细碎的软发。
“琋琋这些天一个人睡,是不是很害怕?”
“有一点点怕!”裴琋小脑袋靠在阮鹿聆胳膊上。
“夜里房间空空的,黑黑的,听不到爹爹的声音,也听不到娘亲的声音,连哥哥都不在。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小兔子玩偶才能睡着。”
裴淙垂眸看着窝在中间的小女儿,他伸手,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软嫩的小脸蛋。
“是爹爹不好,下次再也不把我们小宝贝单独留在家里这么久了。”
“真的吗?”裴琋仰头看着他。
“自然是真的。以后无论去哪,无论何事,我们一家人都整整齐齐,绝不分开。”
一旁躺着的裴珩轻轻开口:“以后若是爹娘有事出门,我留下来陪着你。”
裴琋一听,立刻开心往哥哥身边蹭了蹭。
“哥哥最好啦!”她喊了一声,又觉得不够,又喊了一声,“哥哥最最好了!”
阮鹿聆侧身轻轻搂住身边两个孩子,一只手搭在裴珩肩上,一只手搭在裴琋背上。
裴琋又忍不住扯着阮鹿聆的衣袖。
“娘亲娘亲!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给我们讲故事?好久好久没有听娘亲讲故事了!”
“想听江南的故事!娘亲在江南长大,肯定有好多好多好玩的故事!我从来没有听过!我要听!”
阮鹿聆指尖轻轻拍着裴琋的后背,她缓缓开口:“好,那娘亲讲给你们听。”
“娘亲小时候住在江南,门前有流水,屋后有桂树。春天有花开,秋天有落香。每天早上,娘亲都是被鸟叫声吵醒的。推开窗,就能闻到桂花的香气。院子里的桂花树,比现在这棵还要大,还要老。树干很粗,要两个大人才能合抱。每年秋天,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的。娘亲最爱跟着你太祖母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看月亮、吹风、摘桂花。太祖母会把桂花晒干了,做成桂花糕、桂花糖、桂花酱。”
裴琋睁着大大的眼睛,她小声追问:“太祖母是不是很温柔?是不是很疼娘亲?”
“是啊,特别温柔。”阮鹿聆轻轻点头。“太祖母最疼我,从小护着我长大。娘亲每次摔倒了,都是太祖母抱起来,吹吹伤口,说不疼不疼。娘亲每次哭鼻子,都是太祖母擦眼泪。”她顿了顿。
“那……太祖母和外公外婆,现在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们呀?”裴琋小小声问。
阮鹿聆点头,目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望向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谁在天上点了一盏一盏的小灯。
“是呀,他们一直在天上保佑着我们,看着琋琋长大。琋琋每次笑,他们都能看见。琋琋每次哭,他们也能看见。所以琋琋要多笑笑,让他们放心。”
裴琋似懂非懂,但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轻轻伸出小手,抱住阮鹿聆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脸颊,小声呢喃:“我会好好长大,不让天上的外公外婆、太祖母担心。”
裴琋眨眨眼,扭头看向裴淙。
“爹爹,那我们以后还会去江南吗?”
“会。以后每一年,爹爹都带你们回江南。春天去,夏天去,秋天也去。看老宅、看流水、看桂花,陪娘亲回去看看故乡。让她回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让她回去看看太祖母和外公外婆。”
“太好了!”裴琋开心得小身子都晃了晃,在床上扭来扭去。“那下次我要摘桂花!我要摘好多好多,做桂花糕给娘亲吃!”
“好,都依我们琋琋。你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裴珩看着妹妹。“下次回去,我帮你摘。你够不着的地方,我帮你。”
“哥哥最好啦!”裴琋立刻黏过去,小脑袋蹭着他的胳膊。
阮鹿聆靠在裴淙怀里,左右拥着一双儿女。
她继续讲着,声音很轻很轻。
她讲江南的春天,讲河边的垂柳,讲桥下的乌篷船。
她讲夏天的荷花,讲雨后的彩虹,讲夜晚的萤火虫。
她讲秋天的桂花,讲树下的石凳,讲太祖母手里的桂花糕。
裴琋听得软软犯困,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她的眼睛睁了又闭,闭了又睁,最后还是撑不住了。
“我好喜欢现在呀……喜欢爹爹、喜欢娘亲、喜欢哥哥、喜欢舅舅……我好喜欢我们一家人……”
裴珩也有点困了了。
阮鹿聆轻轻拍着两个孩子,温柔哼着浅浅的调子。
裴淙静静搂着妻儿。
他的手臂环过阮鹿聆的肩,把她们母子三人都圈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女儿、半睡的儿子、靠在他肩头的妻子。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四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窗外夜风温柔,星光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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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秋日,晴空万里,风日清朗,正是婚嫁大喜的上上吉日。
整栋独栋西式洋房,今日被彻彻底底染上了满堂红喜。
朱红绸带缠绕廊柱、栏杆、花枝,从大门口一直缠到二楼阳台,在风里轻轻飘。
红灯笼沿步道依次排开,一盏一盏的,像一串串熟透了的柿子,在阳光下红得发亮。
大红喜字贴满落地窗、房门、廊壁。
屋外早已忙得热火朝天。
一众下人、管家来回穿梭,规整仪仗、摆放喜果、打理红毯、核对吉时。
门外车马齐备,仪仗整齐,只待吉时一到,新郎入门迎妻。
唯独二楼新房,静得温柔。
门关着,窗关着,窗帘半拉着。
屋内处处贴满崭新圆润的红双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喜字轻轻飘,又落回去。
阮鹿聆已经化完妆了。
只不过还是一身宽松素雅的真丝睡衣,长发松松披在肩头。
她的目光落向落地窗前上那一套静静铺展的凤冠霞帔。
正红锦缎流光暗织,金线绣满鸾凤和鸣、缠枝连理,针脚细密华贵。
凤冠缀满珠翠玉坠,流光熠熠。
她伸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嫁衣的袖口,锦缎凉凉的,滑滑的,金线在指尖下微微凸起。
她的指尖从绣纹上滑过,从一只凤凰的尾羽滑到另一只凤凰的头冠。
阮鹿聆垂眸望着嫁衣,眼底缓缓漾开一层温柔水汽,唇角轻轻扬起浅淡的笑意。
门外的热闹隐隐透进窗来,人声、脚步声、喜乐隐约交织。
贴身侍女轻声细语提醒:“夫人,吉时将近,马上便要上楼迎亲了,我们可以准备更衣出阁了。”
阮鹿聆轻轻点头。
她的目光依旧凝在那一身绝美霞帔上,没有移开。
前半生烟雨坎坷尽数落幕。
那些眼泪流过了,那些痛挨过了,那些放不下的、过不去的,都在那些年的风里散了。
吉时已近,红妆已备。
她着一身静待,等她的良人,踏十里红妆,正式迎娶她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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