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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赴约


江南落了细雨,雨丝缠缠绵绵,将整座古城裹在湿凉的雾气里。

江畔的涉外宴会厅灯火璀璨,琉璃灯盏悬于穹顶,能听见丝竹声。

阮鹿聆踏入宴会厅时,恰好是晚宴开席的时辰。

她身着一袭月白银线绣梅纹旗袍。

长发放下,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仅簪一朵带着露水的新鲜栀子。

刚一踏入宴会厅,几道探究的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这位就是阮家香铺的老板娘?看着倒是清雅,就是不知道手艺怎么样。”

“阮家香铺算什么。厉害的是清芬香铺,那才是鼎鼎有名,华人内外的首选。听说南洋的富商、西洋的贵族,都专门订她家的香。”

“还听说她是北平裴淙的人,却不是正头夫人,也敢代表中方匠人赴会,真是笑话。”

阮鹿聆往席间走。

邻座一位华商,端着酒杯轻笑。

“哟,这就是清芬香铺的阮老板?久闻大名,只是没想到,这般涉外雅集,竟让一介女流之辈出来撑场面,怕是要让外宾笑话咱们华人无人了。”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东瀛客商席里,便传来几声低低的附和。

“女子制香,终究是小技。中华香道传承千年,竟要靠女子出头,看来是真的没落了。香道讲究的是底蕴、是传承,岂是一个女人能撑起来的?”

“女子抛头露面本就不合规矩,何况执掌百年香铺,还扬名海外,终究是登不得大雅之堂。论制香,还是须男子掌事才稳当。这阮家的男人都哪去了?让一个女人出来应酬,成何体统。”

一句句刁难,从女子身份扯到华人技艺,字字带刺。

阮鹿聆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白瓷的杯壁,映着淡黄色的茶汤。

却没喝,她放下茶杯。

她抬眸,看向最先发难的富商。

“雅集论的是技艺,不是性别,更不是出身。”

“清芬香铺扬名南洋西洋,靠的是祖传真香,不是男子身份;我阮鹿聆坐在这里,代表的是华人香道,你又凭什么不服。”

她转头看向东瀛客商。

“古有易安居士巾帼词名压须眉,今有我阮鹿聆守百年香铺传技艺。女子如何?清芬香的订单,西洋客商不远万里登门,东瀛香道中人私下求购,何曾有人问过我是男是女、出身如何?”

“倒是诸位,不去论香道高低,反倒揪着身份嚼舌根,莫非是觉得,华人香道的风骨,比不过一句性别成见?”

席间顿时鸦雀无声。

没过多久,松本健一端着酒杯,缓步走到阮鹿聆桌前。

“阮老板。”他微微躬身。

“清芬香铺的大名,我在东瀛早有耳闻。尤其是近半年,贵铺新出的几款香品,在华界广受追捧,听闻能解异气、安身心,想必阮老板在香材配伍上,有独到之秘。”

阮鹿聆只淡淡抬眸。

“松本先生过奖。不过是寻常草本和香罢了,没什么秘密。”

松本健一笑意加深,往前凑了半步,酒杯端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

“阮老板,实不相瞒,我松本商会近些年来,也在钻研香药同源之术,尤其专注于‘异气净化’之法,只是苦于没有突破。”

“听闻阮老板潜心钻研此类香方多年,不如将秘方交出来,你我双方一同探讨、一同研究。我东瀛有顶尖的技艺与资源,定能让这香方惠及更多人,也能让清芬香铺的名声,传遍全球。岂不美哉?”

阮鹿聆看着他虚伪的嘴脸。

“松本先生,你口中的‘一同研究’,未免太过可笑。”她顿了顿,看着松本健一骤然沉下的脸。

“你觊觎的不是香方,是香方里的玄机;你说的共同钻研,是巧取豪夺。这等无耻之言,也敢在雅宴之上言说?”

她上前一步,眼神不避。

“你不配!”

松本健一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阮鹿聆!你敢如此!你可知拒绝我是什么下场!你一个女人,一个香铺的老板娘,也敢跟我作对?”

阮鹿聆抬手轻拂衣袖。

袖子拂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她周身清冽的香气愈发浓郁,是栀子花的甜,在她身周弥漫开来。

“我阮鹿聆守清芬香铺,凭手艺立身,凭风骨做人,从不怕威胁。”

“倒是松本先生,与其觊觎他人秘方,不如先思自身行径,别丢了待客的本分,更别辱了香道二字。”

满座宾客皆惊。

没有人想到,阮鹿聆敢在涉外雅宴上,如此直面东瀛客商,寸步不让。

丝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乐队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说的好。”

宴会厅厚重的木门骤然被推开。

一股带着雨夜寒气的风猛地灌进来,吹乱了满室灯影,吹散了席间的香氛与酒气。

桌上铺的白色桌布被吹得掀起了边角,高脚杯里的酒液微微晃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道挺拔身影。

墨色戎装笔挺,肩披沾染雨雾的黑色斗篷。

他的目光越过满堂宾客,落在阮鹿聆身上。

是裴淙。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

江南富商们纷纷起身,有人站得太急,差点摔了。

东瀛客商们脸色骤变。

松本健一更是像被人点了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惧,他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酒液在杯子里晃,荡出来,溅在他和服的袖子上。

他们算尽一切,却唯独没算到,这位坐镇北平、军务缠身的裴帅,竟会孤身踏雨,来到江南。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能拦他,也没有人想到他会来。

裴淙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朝着阮鹿聆走去。斗篷在他身后微微扬起,雨水从边缘甩落。

他径直走到阮鹿聆身侧,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头。

他低头看着她。

阮鹿聆抬头看着他,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会来?

我想你了。

裴淙抬眼,目光落在松本健一身上。

“阁下想买我夫人的香方?”

“我夫人的东西,从来都是金不换。何况,这是中华技艺,轮不到外人觊觎。”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想要香方,可以。问问我答不答应。”

松本健一脸色惨白,白得像纸。

商会执事颤巍巍上前,是那位周执事,额头上全是汗。

他弯着腰,弓着背:“裴帅!您驾临江南,我们竟毫不知情,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安排安排——”

我裴淙没理他。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裴淙微微侧身,伸手将阮鹿聆身侧的椅子缓缓拉开。

他转过头,看着她,低声道:“坐。”

阮鹿聆依言坐下。

她的裙摆在椅子上铺开,月白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裴淙并未落座。

他站在那里,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住了,像一堵墙。

松本健强压下心底的惊惧,勉强扯出一抹笑。

他上前一步,试图夺回主动权。

“裴帅驾到,有失远迎。在下松本健一,乃是东瀛松本商会会长。今日与阮老板商谈香道合作,只为促进中日商贸友好,并无恶意。”

他顿了顿,看了阮鹿聆一眼,又看回裴淙。

“阮老板的清芬香铺名扬海外,若能与我方合作,定能共赢。”

裴淙冷笑一声。

“共赢?”

“松本先生口中的合作,怕是继续用毒气毒害我华夏百姓吧?”

松本健一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条蛇。

他不再装了。

松本健一索性破罐子破摔,后退一步,对着身后随行的日本兵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日本兵立刻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枪套上。

同时,松本健一指着裴淙,声音尖利:“裴淙,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这江南地界,乃至整个华北,迟早是我们的天下!你手中的证据算什么,阮鹿聆的抗毒香方,我势在必得!今日你若敢拦我,休怪我不客气!现在立刻卸枪!”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名日本兵瞬间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裴淙。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致,宾客们吓得连连后退。

裴淙缓缓抬手。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黑色的枪身。

他举枪,枪口稳稳对准松本健一的脑袋,准星正好卡在他的眉心。

“毒害我华夏百姓,暗中投放毒气,害得无数百姓病痛缠身、流离失所,你这笔血债,早就该算!”

他扣动扳机。

“砰——”

松本健一被护卫猛地推开,子弹擦过他的肩膀,击中了他身后的护卫。

护卫瞪大了眼睛,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直地倒下去,鲜血从他身下慢慢渗出来,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裴淙没有停。

他又扣动扳机,第二枪。

“砰——”这次没有护卫能挡了。

子弹打中松本健一的左腿。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裤腿,深色的和服布料变成了黑色,又变成暗红色,黏糊糊地贴在腿上。

松本健一惨叫一声,他重重摔倒在地,左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抱着腿翻滚,脸色惨白如纸,疼得浑身抽搐。

“啊——我的腿!裴淙,你敢对我开枪!我要杀了你!我要你偿命!”

随行的日本兵见状,立刻要扣动扳机反击,手指搭上了扳机——可还没等他们动作,窗户被推开了。

不是一扇,是所有的窗户,同时被推开。

夜风猛地灌入,吹得桌布翻飞,吹得灯影乱晃,吹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清晰看到,宴会厅四周的黑暗里,隐隐绰绰全是人影。

他们穿着深色的军装,持枪而立,黑洞洞的枪口从每一个窗户、每一扇门对准屋内,密密麻麻的,像蜂群。

宴会厅早已被裴淙带来的精锐兵团团围住。

日本兵瞬间僵在原地,他们举着枪,手还在扳机上,但不敢扣下去。

他们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松本健一倒在地上,抱着流血的腿,看到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枪口,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他的哀嚎声低了下去,变成了含混的、绝望的呻吟。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窗外那些冷硬的枪管。

裴淙缓步走到松本健一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浑身发抖的、像一条丧家之犬的人。

“你们东瀛狼子野心,犯我疆土,害我百姓。用卑劣手段投放毒气,妄图用阴诡伎俩蚕食华夏,简直天理难容!”

“今日留你一命,是让你滚回去,带话给你的上司——华夏疆土,寸土不让;华夏百姓,不容欺辱!清芬香铺的香方,是我华夏瑰宝,你等宵小,休想染指!”

他微微弯下腰,枪口下移,对准松本健一的右手。

“若再敢踏入江南半步,若再敢害我百姓、觊觎我华夏——”

“下次就不止这腿和手。”

“砰——”

第三声枪响。

松本健一的右手鲜血四溅,子弹穿过了他的手掌,钉进了地板里。

他的手指在空中痉挛了一下,然后无力地垂下去。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只持续了一瞬,就断了。

他直接疼晕了过去,眼睛翻白,头歪向一边。

场面一片狼藉。

鲜血在地上流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浸湿了地毯。

裴淙收枪入怀。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下属说:“把人拖下去。逐出江南。不准再踏入半步。”

下属立刻领命。

两个身材高大的士兵上前,一人拖着松本健一的一条胳膊,像拖一袋货物一样,把他往外拖。

他的腿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从宴会厅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

那几个日本兵也被缴了械,用枪指着,灰溜溜地跟着往外走。

宴席彻底结束。

宾客们仓皇离场,没有人敢多待一刻。

顷刻间,偌大的宴会厅便空了下来。只剩下凌乱的桌椅、倒了一地的酒杯、桌上无人问津的佳肴、地毯上那一摊暗红色的血迹,和站在中央的两个人。

裴淙走回阮鹿聆身边。

她一直坐在那里,从开枪到现在,没有动过。

他伸手,轻轻牵起她的左手。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着。他的目光落在她小指上那粒小小的、做香时被滚烫香灰烫伤的水泡上。

水泡已经瘪了,留下一小片褐色的痂,周围一圈皮肤微微泛红。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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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出宴会厅。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地上还是湿的,青石板路泛着水光。

江南的夜风轻柔拂面,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巷子里桂花的残香若有若无,混着夜雾,温柔萦绕。

阮鹿聆先开口。

“你怎么来了?来之前,也没说一声,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没有看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巷子。

裴淙停下脚步。

他转身,面向她。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把那一缕垂在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从她的耳廓划过,凉凉的。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水光,像雨后的湖面,还有涟漪。

“我说过。”

“我会来娶你。”

夜风轻拂,桂香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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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淙与阮鹿聆并肩走着,十指相扣。

从江畔宴会厅走到阮家老宅。

阮家老宅就在眼前。

阮鹿聆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裴淙。

“要进去坐会儿吗?”

裴淙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停了一瞬。

他轻轻摇了摇头。

阮鹿聆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她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裴淙随即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覆在她环在他腰后的手背上。

她的头发上有栀子花的香气。

“等我。明日我备好一切,再来接你。”

阮鹿聆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他收紧了手臂。

两人相拥在月色门灯下,没有再多的话。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带着夜雾的凉意,拂过他们的衣角。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清脆的嬉笑声,还有细碎的脚步声。

“裴珩,你快看我手里的小兔子灯!还有这竹编蝈蝈,湖心亭的老爷爷送我的,可好玩了!”

林颖恩手里拎着一盏红彤彤的兔子灯,另一只手攥着竹编小玩意儿、小脸红扑扑的,一路蹦蹦跳跳,不停跟身旁的裴珩说着话。

“今晚游船太有意思了!还有放河灯的,我许了愿,希望老天爷能听见。”

裴珩跟在她身侧,手里也拿着几样小物件,一盏莲花灯、一包桂花糖、一把折扇,都是颖恩挑的。

刚走到巷口,裴珩的目光骤然落在门前相拥的两人身上。

他先看到那个高大的背影,看到那熟悉的肩章。

“爹爹!”

他喊着,立刻朝着裴淙跑过去。

阮鹿聆听见那声喊,连忙从裴淙怀里退出来。

裴淙转头看向跑过来的儿子。

裴珩跑到裴淙面前,仰着头。

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

裴淙却抬手,屈起指节,轻轻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好小子,胆子倒是不小。独自跑到江南来,真是翅膀硬了。”

“裴叔叔!你怎么能打小孩呢!”林颖恩见状,立刻抱着手里的东西跑过来。

她跑得急,兔子灯在她手里晃来晃去。

她挡在裴珩身前,仰着小脸,气鼓鼓地看着裴淙。

“裴珩一路坐火车过来,都累坏了,在火车上都没怎么睡。你不说心疼他,还打他,太过分了!不许你打他!”

裴淙对着林颖恩说:“颖恩,你爹托我带话给你。回去之后皮紧着点,你娘已经备好盐水泡的藤条,就等着抽你这个擅自离家的小调皮。你爹说,这次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林颖恩一听,悄悄吐了吐舌头。

“我才不怕呢!大不了我就躲去外公家,外公最疼我,才舍不得让我娘抽我!我外公说了,谁敢欺负我,他就跟谁急!”

裴珩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轻轻拉了拉林颖恩的衣袖。“颖恩,我们先进屋吧。你东西拿太多了。”

他说着,拽着还想说话的林颖恩,往院门里走。

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

林颖恩虽没明白裴珩的用意,为什么突然要把她拉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等等我呀,我手里东西太多了,别跑那么快……裴珩你慢点,我的兔子灯要灭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随着“吱呀”一声门响,被关在了院子里。

院门轻轻合上。

裴淙转头看向阮鹿聆。

“明日一早,我定准时来。”

阮鹿聆抬起头,眼里都是笑意。

“我在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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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

林颖恩正坐在石桌旁,把怀里那一大堆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兔子灯放中间,桂花糕放右边,糖画放左边,竹编蝈蝈放在桂花糕旁边。

她摆得很认真,嘴里还碎碎念着:“这个是给你的,这个是给裴阿姨的,这个我自己留着。”

裴珩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把折扇,展开又合上,合上又展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阮鹿聆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她走到石桌旁,弯下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桂花糕很甜。

她低头看着裴珩,说:“晚上玩得开心吗?”

裴珩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起身,走到娘身边,轻轻抱了她一下。

“娘,晚安。”

阮鹿聆看着他,说:“晚安。”

裴珩走了。

林颖恩还趴在石桌上,摆弄她的兔子灯,把里面的蜡烛取出来,看看还剩多长,又塞回去。

“裴阿姨,裴叔叔怎么一见面就打人。”阮鹿聆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他是担心珩儿。”

林颖恩“哦”了一声,又低下头,把兔子灯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烛火透过红纸,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

她忽然说:“不过他对您可温柔了。”

阮鹿聆手顿了下,然后轻轻笑了笑。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影子和月光一起落在石桌上。

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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