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鹿聆 > 第89章 火车

第89章 火车


江南古镇的清晨,昨夜的细雨刚刚停,石板路被润得发亮,泛着温润的水光,踩上去有点滑,能照见人的影子。

沉寂了整年的阮家香铺,今日却格外热闹。

朱红的铺门是新刷的漆。

擦得锃亮的木质柜台露了出来,木头是上好的楠木。

柜台上摆着新制的线香、香丸,还有精致的瓷质香盒,白的底,青的花,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但香气还是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铺门前摆着两排新鲜的花篮。

红绸彩带系在门楣上,风一吹便轻轻翻飞。

这般热闹,瞬间挤满了人,街坊四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哎哟,你们快看!阮家香铺这是要重新开门了?我没看错吧!我记得清清楚楚,自打阮老爷一病不起,这香铺就再也没开过。”

“谁说不是呢!阮老爷当年多风光啊!”

“想当年阮家香铺,可是咱们镇上头一份的好香铺。宫里的贵人、城里的老爷太太,都专程来他家买香,那生意红火的,整条街都比不了。我记得有一年,一个从京城来的大官,一口气买了几百两银子的香,说是要送人。”

“可惜喽,后来家道败落,阮老爷又一病不起。卧病在床这么多年,听说如今都下不了床,病得只剩一口气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好好的一个家,好好的祖业,就这么垮了。”

“你们说,这铺子重开,难不成是阮老爷身子好些了,强撑着起来打理祖业?”

“不然还能有谁?阮家少爷又远在外地读书,多年不回家,除了阮老爷,还能有谁有这个心思,有这个能耐啊。”

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热闹,所有人都踮着脚,朝着铺子深处望去,满心等着正主现身。

晨雾渐渐散了些。

晨光透过街巷洒下来,落在香铺的门楣上,红绸愈发鲜亮,红得像要滴下来。

就在这时,便听见伺候在一旁的管事,扬声喊了一句:“阮老板到——”

原本喧闹的街巷瞬间静了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香铺内堂。

晨雾彻底散去,暖融融的晨光斜斜照进铺内,光柱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一道身影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是阮鹿聆。

她穿一身月雾蓝暗纹旗袍,底色清浅如江南晨雾。

衣身上绣着极雅致的荷花纹样,一朵一朵的在光里泛着柔柔的光泽。

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只簪了一支金缠枝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金花。

“这……这不是阮老爷吗?这是谁家的姑娘?看着面生得很,难道是阮家请的新掌柜?还是这香铺转手换了老板了?”

挎菜篮的王婶皱着眉,伸手碰了碰身旁的张阿婆。

张阿婆眯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凑近了细细端详,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手。

“认出来了!这是阮家大小姐!阮鹿聆!我记得她,记得她小时候,总跟着阮老爷在铺子里玩,那时候才这么高。”她用手在腰边比了一下。

“眉眼一点都没变,就是长开了,更漂亮了。”

这话一出,周遭更是哗然。

“阮老爷的女儿?就是当年嫁去北平的那个?”

“什么嫁啊,我可听说了,是去裴家做妾的。当年阮家落难,她为了帮家里,才屈身去的北平大户人家。都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做妾?好好的名门大小姐,落得这般境地,如今竟回来打理祖铺了?这得受多少委屈啊。”

可阮鹿聆仿若未闻。

她走到正中央,转过身,面对围在门口的街坊邻里。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各位乡邻,今日阮家香铺,正式重新营业。”

“阮家香铺,世代做香,如今重开,不仅售卖祖传的线香、香丸、香膏,更新设自助调香区。各位若是喜欢,不管是想定制专属香气,还是学着制香玩赏,都可以进来。铺子里备齐了各类香料、工具,有师傅从旁指点,可自行调配。你想要的香,你自己做,做出来就是独一份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今日重开,所有成品香,一律低于原价三成。”

这话一出,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说这个价钱划算,说这家香的品质本来就好,说他以前就买阮家的香。

阮鹿聆看着众人:“除此之外,我知道,镇上不少女子,或是家境贫寒,或是在家无事,想寻一份营生养活自己。阮家香铺,即日起招收制香女工。只要年满十六岁,无论有无基础,愿意学、肯吃苦,我都收。管吃管住,按月发薪,绝不拖欠。”

这番话落下,全场彻底静了一瞬。

然后,像决堤的水一样,爆发出更热烈的声响。

“天呐,招收女工?还管吃管住发薪水?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啊!”

“我家闺女刚好十七,认得字,人也勤快。这下可算有条路了!”

“阮小姐,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收女工?不限名额?”

“学制香可是门手艺啊,学会了就是一辈子的饭碗,比嫁人还稳当!”

“阮小姐,您真是做了件大好事!我们这些老街坊,看着阮家长大,也看着阮家没落,心里头不是滋味。如今您回来了,不光要把铺子开起来,还帮衬乡里,这份心,我们领了。我们都信你,这香铺,肯定能重回往日风光!”

阮鹿聆微微颔首,回以浅浅一笑:“承蒙乡邻厚爱,鹿聆也尽绵薄之力,帮衬乡里。今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阳光落在她月雾蓝的旗袍上,荷花纹样泛着温润的光,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

天刚蒙蒙亮,北平街巷还浸在薄薄晨雾里,和江南的雾不一样,北平的雾是干的。

四下安静极了,只有早起车夫零星的脚步声,街边的槐树影影绰绰的。

林颖恩蹑手蹑脚从侧门溜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深色贝雷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小半张脸。

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棕色皮箱。

很快一辆干净的黄包车缓缓驶来。

林颖恩连忙招手。

她爬上车坐稳之后立刻拢了拢身上的小衣裳:“伯伯,麻烦您快一点,去火车站。”

车夫应了一声,拉起车慢悠悠往前走。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黄包车一路摇晃穿行在安静街巷里,晨光一点点洒下来,从灰白变成淡金,落在小姑娘稚嫩的脸颊上,把她脸上细细的绒毛照得很清楚。

林颖恩趴在车边,她的嘴角一直忍不住上扬,弯弯的,像月牙。

她坐不住似的轻轻晃着小腿。

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几张火车票。

“也不知道琋琋能不能成功。”

---

裴珩正低头擦拭着一块手表。

那是爷爷送给他的旧表,走得不太准了。

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颗小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裴琋先是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眨巴。

小姑娘踮着脚尖,小手背在身后,放轻脚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凑到裴珩身边。

“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裴珩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天还没全亮。”

“我、我来找哥哥呀!”裴琋晃着小身子,她绕着裴珩转了小半圈,又转回来。

“哥哥,太阳这么好,我们出去好不好?去庭院里放风筝,或者去街上买糖人,好不好嘛?”

裴珩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看她。

“说吧,想做什么?”

裴琋小脸蛋涨得红红的,她扭着身子,两只手绞在一起,绞来绞去。

“没有呀,琋琋就是想跟哥哥一起玩嘛~”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我们、我们去火车站附近逛逛好不好?那里有好多好玩的,还有好吃的桂花糕!上次爹爹带我去的那家,桂花糕特别香,哥哥你都没吃过。”

“火车站?”裴珩眉峰微挑。

“我待会要去骑马。约了人,不能改。”他放下手表,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啊?”

裴琋有点慌张。

“可是、你不去的话,恩恩姐姐在火车站……”话音还没落——小姑娘瞬间捂住自己的嘴,两只手紧紧地捂着,像要把那句话说捂回去。

裴珩浑身一顿。

他看向妹妹,声音沉了下来:“颖恩?颖恩怎么会在火车站?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说清楚。”

裴珩极少生气。

裴琋小手慢慢放下来,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是、是恩恩姐姐……不对!是我想娘亲,是我心情不好,恩恩姐姐就、就悄悄买了三张去江南的火车票。说、说带我们去找娘亲,给你一个惊喜。不对,给我一个惊喜……”

裴珩听罢,眉头紧紧皱起?

他放下水杯,立刻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我现在就给林家打电话!”

“来不及了!”裴琋连忙跑上前,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到裴珩面前,一把抱住哥哥的腿,小胳膊箍得紧紧的。

她的脸贴着他的裤腿,声音闷闷的。

“哥哥,来不及了!按计划,颖恩姐姐一早就坐黄包车去火车站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她说、她说在那里等我们,等到发车为止。”

裴珩脚步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妹妹,看着那张仰起的小脸。

他压着火:“裴琋,我告诉你,你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好好待着,听到没有。爹爹过一会就从军队回来,你给我在家等他,哪里都不许去。”

裴琋怯生生地点点头。

她松开手,乖乖地站着,不敢再说话。

裴珩不再多言,快步走到衣架前,拿起一件外套。

他转身就朝着门外跑去。

门在身后“嘭”的一声关上。

裴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伸出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小声说了一句:“拜拜。”

---

前门火车站人声鼎沸,和清晨的街巷完全是两个世界。

汽笛长鸣震得空气都在颤动,那声音又长又尖。

浓烟从火车烟囱里滚滚冒出,灰黑色的,一团一团的,升到半空中被风吹散,裹挟着煤烟味与人群的喧嚣,弥漫在整个月台。

广播里反复播报着开往江南的列车即将发车,乘务员扯着嗓子催促乘客上车,声音沙哑了还在喊,“上车了上车了,开往苏州、上海的列车马上就要开了”。

裴珩冲进火车站。

他跑得太急了,脸跑得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方才一路狂奔而来。

只听到开往江南的列车已鸣笛准备发车。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要赶上,千万不能让她一个人走。

他冲上月台,目光扫过一节节车厢,每一扇车窗都仔细张望,脚步不停歇地狂奔。

他从第一节车厢跑到第五节,从第五节跑到第十节,经过一扇扇窗户,里面的人影晃来晃去。

他开始担心她已经上车,就要被载往千里之外的江南。

他顺着月台拼命往终点跑,月台很长,尽头是一片空地,人少了一些。

他的视线扫过空旷的角落,终于在最末尾的月台边,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不是在车厢里,而是孤零零坐在月台边缘的简易木桌椅旁。

那是一把很旧的长椅,棕色的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

林颖恩就坐在那里,十岁的小姑娘抱着小小的棕色皮箱,箱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抱着,头上那顶深色贝雷帽歪歪扭扭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白的下巴和抿紧的嘴唇。

她安安静静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手里还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火车票。

阳光斜斜照在她身上,把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月台的尽头。

林颖恩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小皮鞋发呆。

皮鞋是黑色的,系着蝴蝶结,左脚鞋带上沾了一点泥。

她在想琋琋有没有成功,在想裴珩会不会来,在想如果火车开了他还没来……

忽然,她心里一动。

她猛地抬起头,动作很快,贝雷帽差点掉了,她伸手按住。

映入眼帘的是裴珩那张满是跑得泛红的脸。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两步远,小臂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的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在看着她。

林颖恩瞬间从椅子上蹦起来,小皮箱从膝盖上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可她的欢喜还没持续一秒。

“林颖恩,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从不发火的人,真的板起脸来,是有些吓人的。

“竟敢一个人跑到火车站,还打算独自去江南,甚至还要带琋琋一起,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林颖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被他凶得一愣。

马上她随即也梗起脖子,下巴微微扬起:“我才没疯!我都计划好了,我有地图,有火车票,还有很多钱!!”

“计划好?”裴珩气得胸口起伏。

“火车站人来人往,各色人等,你一个小姑娘,遇到坏人怎么办?坐错车怎么办?江南那么远,你连路都认不全,就敢独自出门,简直是胡闹!”

“我不怕!”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都打听好了,火车直达江南,中间不用换车。实在不行,我就报你爹的名号,报我爹的名号,没人敢欺负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她的眼神开始躲闪。

她的小手轻轻拽了拽裴珩的衣角:“好啦好啦,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嘛。”

裴珩看着她,看着那颗低垂的脑袋:“这真的很危险。不是闹着玩的。”

“我就是看你每天都闷闷不乐。”林颖恩垂着头,声音闷闷的。

“你最近都不怎么笑了,也不怎么说话,我问你什么你都说没事。我才想带你去江南找裴阿姨,想让你高兴一点。”她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裴珩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头,看着她抿紧的嘴唇。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扶正了她歪掉的贝雷帽:“即便如此,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冒险。走,我现在就送你回家。”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拿起林颖恩脚边的小皮箱,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转身,往火车站外走。

林颖恩被他牵着,不得不快步跟上。

她一路走一路扭着身子,仰着小脸不停念叨:“裴珩,你就真的不想去江南吗?你明明就很想她呀……琋琋说你每天晚上都在书房待到很晚,有时候灯亮到半夜。”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又说,

“而且……而且我们两个都这么聪明,我认得路,也会看火车票,还带了足够的钱,肯定不会出事的。你就信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她晃着被牵着的手,小脚步拖沓着,试图让他停下。

裴珩脚步未停,目光直视前方:“娘亲自有她的安排。我们绝对不能私自离开。”

“可是……”林颖恩急了,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

她快步跑到他面前,站定,张开小胳膊,像一扇小小的门,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盯着裴珩,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你就不担心吗?万一……万一裴阿姨留在江南,不回来了怎么办?万一她娘家的人凶神恶煞的,非要把裴阿姨扣在江南,不让你们见面,以后你和琋琋妹妹,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那可怎么办呀?”

裴珩看着她,看着她那两条细细的、张开的小胳膊,看着她那双闪闪烁烁的眼睛。

他伸手重新拉住她的手腕。

“别胡说。娘亲不会的。”

他不由分说地再次拽着她往前走,这一次脚步更快了些。

林颖恩被他拉着,心里的劲儿瞬间泄了。

小脑袋耷拉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想着这次的计划终究是泡汤了,也不再挣扎,乖乖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

月台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嘈杂声还是那么大,广播还在喊,火车还在鸣笛。

裴珩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边垂头丧气的林颖恩。

他的目光落在她耷拉的脑袋上,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盯着她。

林颖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眼瞪他:“干嘛?!”

裴珩没说话。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表盘上的指针在阳光里闪了一下,秒针在走,滴答滴答。

“几号车厢?”

林颖恩猛地抬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小嘴微张,傻傻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说,几号车厢。”

林颖恩这才反应过来。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她瞳孔里放了一束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反过来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握不住他的手腕,就攥着他的袖口,攥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似的。

她用力往火车方向拽。

“贵宾车厢!是最前面的贵宾车厢!我买的是最好的位置!快点快点,火车马上就要开了!你听,汽笛都响了!”

她一边蹦蹦跳跳地拉着他往前跑。

她的笑声又脆又亮,穿过嘈杂的人群,像一串银铃在风里响。

“放心吧,路上我保护你!我有地图,认路的!”

裴珩被她反过来拉着往前跑,看着小姑娘小小的身子却充满力气的模样,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后脑勺。

他没有再挣脱,没有再停下脚步。他只是跟着她的脚步,朝着那列开往江南的火车,快步走去。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蹙着的眉头照得很清楚。

但他的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火车汽笛再次长鸣,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催促。

车门边的工作人员在喊“最后几位了,快上车”。

林颖恩跑得更快了,几乎是在飞。

她回头看了裴珩一眼,眼睛亮晶晶的。

“快点!裴珩!我们去找你娘!”

裴珩这才浅浅笑了笑。

“好。”


  (https://www.shubada.com/129555/36751148.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