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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标本


他抱着裴琋一步步踏上石阶。

大衣衣角被晚风轻轻掀起,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西装裤线,笔直如刀裁。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橘粉色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门前的方知许身上。

裴琋在他怀里晃着手里的气球,粉色和蓝色的气球在暮色里轻轻飘。

裴淙缓缓开口:“方先生时常送些点心给琋琋,费心了。琋琋嘴馋,总惦记着甜的,劳方先生记挂。”

“客气了。”

方知许的视线轻轻扫过裴淙,从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扫到他的肩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回阮鹿聆身上。

裴淙将怀里的裴琋缓缓换到左臂。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地侧身站到阮鹿聆斜前方。

他的肩膀挡在她和方知许之间,隔开她与方知许的视线。

他顺势揽住阮鹿聆的腰侧,手掌贴着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半步。

阮鹿聆身形微顿,她抬眸轻瞥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嗔怪。

但她没有推开他。

一旁的方知许依旧面色平和,嘴角的温和弧度丝毫未变,他推着自行车,车把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调整了方向。

“方叔叔!”裴琋从父亲怀里探出小脑袋,两只小手扒着裴淙的肩膀,从左边探出来,又从右边探出来。

“叔叔你要进来吗?我在洋房后院养了好几只彩蝴蝶,它们可漂亮了!有白色的,有黄色的,翅膀上还有花纹,我每天给它们喂糖水,它们都不怕我,还会停在我手上呢!”她说着伸出手,五根小手指张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展示那只停在掌心里的蝴蝶。

“琋琋乖。”方知许笑着说。

他微微俯身,看着裴琋红扑扑的小脸:“叔叔今天还有事,就不进去了。蝴蝶下次再看,你好好照顾它们,不要让它们飞走了。”

“改日再登门拜访。”

“琋琋,下次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挑食,多吃蔬菜。”

“再见,谢谢方叔叔!”裴琋乖乖点头。

方知许转身推着自行车,走进暮色渐浓的薄雾里。

裴淙低头看向阮鹿聆,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常来?”

阮鹿聆抬眸,她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把那几缕飘在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比你勤些。”

裴淙闻言,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指尖扣着她腕骨的弧度,刚好握住。

阮鹿聆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风凉。”

说完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淙看着她转身进屋的背影,她走得很快,裙摆在身后轻轻飘。

他抱着裴琋缓步跟上,裴琋还在他怀里晃着气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自得其乐。

窗帘在风里轻轻飘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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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被云遮住了。

暖黄的床头灯晕开柔缓的光,光从灯罩里漫出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裴淙在浴室从身后轻轻环住阮鹿聆,他的手臂很长,从她身后绕过来,圈住她的腰。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缓缓摩挲,他下颌抵在她肩窝,下巴的轮廓硌着她的肩骨,有点疼。

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细腻的肌肤,一下一下的。

原本平静的呼吸瞬间乱了分寸,从平缓变成急促,从均匀变成紊乱。

“下午在门口你说什么?”

他的嘴唇蹭着她的耳廓。

“嗯?”

阮鹿聆偏过头想躲开,脖子往另一边偏了一下,发丝在他脸上扫过。

他的手却扣得更紧。

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从颧骨漫到耳根,从耳根漫到脖子。

她的眼神氤氲着水汽,像雨后的湖面。

“裴淙……”

他低笑一声。

他的唇瓣轻轻蹭过她的脖颈,从颈侧滑到肩窝,从肩窝滑到锁骨,落下细碎温热的吻。

直到噙住她的耳垂,轻轻厮磨。

阮鹿聆呼吸急促,她根本使不上力气。

裴淙抱她出浴室,翻身将她圈在身下。

他撑在她上方,手臂支在她两侧。

床头灯的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脸颊绯红的,嘴唇微张的。

他俯身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两个人的气混成了一种气,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托着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看着他的眼睛。

“看见他看你的眼神,”

“真想把他眼睛给挖了。”

阮鹿聆心跳愈发失控:“你不讲理……莫名其妙……你可别乱来。”

她说着,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攥得指节泛白。

“我只对你不讲理。”裴淙低笑。他的唇瓣缓缓覆上她的,从唇瓣到唇峰,从唇峰到唇角。一点点吞噬她的呼吸。

“沅沅,”他中途停下,额头抵着她的,两个人的鼻尖还碰在一起。

“你只能看着我。不许看别人。”

阮鹿聆眼眸含水,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的发丝,在她指间穿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嘴唇碰上他的嘴唇,很轻很轻。

他的吻再次落下。

他一边俯身,一边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再也不让别人有机会,接近你。”

两个影子交叠在墙上,分不清谁是谁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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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洋房餐厅的落地窗,温柔地洒进室内。

长桌旁,阮鹿聆坐在一侧,正给裴珩切着盘中的煎蛋。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放进他的碟子里。

裴珩坐在她身旁,左臂的伤口还包扎着,白色的纱布从袖口露出来。

他正看着英文报纸。

裴琋坐在裴淙身侧,小嘴巴里塞着一小块吐司,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

她的嘴角沾了一点草莓酱,粉红色的,亮晶晶的。

她嚼得很慢,眼睛却在桌上扫来扫去,一会儿看看牛奶杯,一会儿看看水果盘,一会儿看看爹爹。

她的两条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

裴淙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他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看着那鼓鼓的腮帮子和那亮晶晶的嘴角:“琋琋,爹爹有件事要告诉你。很重要的事。”

裴琋停下手里的小勺,她看向裴淙:“爹爹,是什么事呀?”

裴淙摸了摸裴琋的脸。

“你之前一直念叨,想看看真正的植物标本,还有热带雨林里的花草切片,对不对?”

“爹爹帮你联系好了,霍普金斯教授下周一会亲自在大学标本馆等你,带你参观所有植物标本,还特意答应,给你准备专属的热带雨林植物研究切片。”

裴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的吐司都忘了咽,腮帮子还鼓着,一鼓一鼓的。

“真的吗爹爹!是真的吗!我可以去看植物标本啦!活的吗?不对,标本不是活的,是真的吗!”

“我之前在绘本上看到热带雨林的植物,叶子好大好大,比我还高,还有一种花,长得像嘴巴一样,可以吃虫子!我一直想亲眼看看,太好了!”她说着,整个人从椅子上快站起来了,屁股离开了椅面,又坐下去。

阮鹿聆闻言,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刀叉搁在盘沿。

她笑着看向父女俩:“霍普金斯教授是植物学界的资深学者,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向来不轻易接待访客,更不会为小孩子单独开放标本馆。”

“谢谢爹爹!”裴琋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跑到裴淙身边,扑进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她在他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啵”的一声:“爹爹最好啦!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裴淙伸手稳稳接住女儿,手臂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抱到腿上坐好。

“只要我们琋琋喜欢,爹爹自然要帮你实现。到时候爹爹和娘亲一起陪你去,好不好?”

“好!都去!哥哥也一起去!”

裴琋转头看向桌旁的裴珩,小身子在裴淙怀里扭来扭去,朝着他挥了挥手:“哥哥,你陪我一起去看标本好不好?标本肯定特别好看,还有热带雨林的切片呢!哥哥你懂那么多植物,你帮我认,我帮你画,我们合作!”

裴珩抬眸,看着妹妹满心欢喜的模样。

他放下餐具,缓缓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到时候帮你拿标本册,帮你记录你喜欢的植物。你负责看,我负责记。”

“哥哥真好!”裴琋笑得更甜了,小脑袋在裴淙怀里蹭了蹭,头发蹭乱了,裴淙伸手帮她理了理。

“我到时候可以把看到的植物都画下来吗?我想画好多好多漂亮的花草,画满一本子,然后挂在墙上!”

“当然可以。”阮鹿聆柔声应下。

裴琋彻底开心起来。

她坐在爹爹怀里,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一会儿摸摸通讯录,一会儿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想看的植物标本。

“我要看大王花,还有猪笼草,还有那种会动的含羞草!”

“哥哥,到时候你帮我一起看,我们挑最好看的切片画下来!”

“娘亲,你说热带雨林的植物是不是特别大?叶子是不是绿油油的,比我的人还高?”

“爹爹,教授会不会给我讲花草的故事呀?会不会讲它们是怎么被做成标本的?”

阮鹿聆时不时给孩子们添上温热的牛奶。

裴淙抱着女儿,裴琋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一手圈着她的腰,一手时不时给她递上一小块水果。

阳光落在一家人身上,温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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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澄澈的天光透过复古彩绘玻璃窗,温柔铺满整座英式标本馆。

玻璃窗是拱形的,镶着铅条,拼出花卉和藤蔓的图案,光从外面照进来,被彩色的玻璃滤成了粉的、蓝的、黄的、绿的,落在地板上。

裴淙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他与白发儒雅的霍普金斯教授交谈,教授穿着深色的西装,打着领结,头发全白了,眼神清亮,嘴角带着笑。

阮鹿聆一袭浅杏长裙静静伴在他身侧,裙摆到小腿,两人并肩而立,他的手轻轻搭在她腰侧。

“多谢教授特意抽空,为两个孩子开放标本馆,实在感激不尽。”

教授笑着摆手:“裴先生不必客气,我在这标本馆待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来参观的孩子。这般聪慧懂事的孩子,极为难得,我很乐意带他们看一看世间草木。现在的孩子都不爱看这些了,难得还有感兴趣的。”

裴淙侧头看了阮鹿聆一眼,她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分开。

她开口:“琋琋更是日日在家画植物图鉴,从三叶草到蝴蝶兰,从蝴蝶兰到薄荷。念叨了许久想来标本馆看一看,这次多亏您成全。”

“小姑娘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是天生适合亲近自然的孩子。”

教授看向不远处的裴琋。

顺着教授的目光望过去,裴琋正蹲在一个低矮的标本柜前,小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标本柜里那些珍稀的植物标本,每一片叶子都像在发光。

“哥哥,原来每一片叶子,都可以保存这么久呀。它们会不会疼?”

一旁的裴珩安静站在妹妹身旁,他扫过标本旁的拉丁文标签,便轻声开口:“这是高山龙胆,生长在寒冷高海拔地带,花期很短,开几天就谢了,所以标本格外珍贵。你看它的花瓣,是蓝色的,很深的蓝,像天空的颜色。”

教授闻言十分惊讶,眉毛挑了起来,白眉扬得高高的。

他忍不住赞叹:“小小年纪竟然认识拉丁文植物名,现在很少有孩子能看得懂”

裴琋仰头看着哥哥,小脸上满是崇拜,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轻轻的“哇”:“哥哥好厉害,我都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字,你一看就知道!”

“你以后也会懂的。”裴珩轻轻揉了揉妹妹头顶。

他看了看玻璃柜,又看了看妹妹的脚:“靠近柜子慢一点,不要碰到玻璃。”

裴琋乖乖点头,小脑袋点了一下,立刻放慢脚步。

她看得目不转睛,兴奋地晃着画本,画本在她手里哗啦啦地响:“爹爹娘亲你快看!这片叶子的纹路好漂亮,像小羽毛一样,细细的,密密的,我今天一定要把它画进我的图鉴里!用绿色的彩铅,深浅不一样的绿!”

裴琋又转头看向教授,眼睛亮晶晶的。

她歪着脑袋,声音甜甜的,糯糯的:“教授爷爷,我想把最喜欢的植物,都一一画下来。”

教授笑着应允,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让自己的视线和裴琋平齐:“当然可以,你喜欢哪一种,爷爷都指给你看,这一柜子的植物,没有爷爷不认识的。还告诉你它们生长在什么地方,有什么小故事,有没有毒,能吃不能吃。”

裴珩安静听着教授讲解珍稀植物的习性、产地与封存历史。

他时不时轻声反向提问。

“这种雨林蕨类,为何在干燥室内也不会枯萎?它的细胞结构和普通的蕨类有什么不同?”

“标本制作的风干工序,一共需要多少时日?从采集到封存,每一步都要多久?”

霍普金斯教授笑着吩咐身旁的助手。

让他领着裴琋和裴珩,去往一旁的玻璃摄影台,拍摄标本的微距照片,方便小姑娘留存植物细节。

两个孩子跟着助手缓步离去,裴珩始终牵着妹妹的手,他的手不大,她的手更小。

裴琋抱着自己的小画本,画本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被哥哥牵着,走得一蹦一跳的。

裴淙与阮鹿聆没有跟上,一同站在标本馆二楼的拱形窗前。

拱形的窗很大,快有两人高,窗棂是石质的,雕着简单的花纹。

窗玻璃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楼下的情景。

他们并肩站着,肩膀挨着肩膀,手垂在身侧。

温润的天光透过拱形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

不知何时,两人的手悄然牵在了一起。

裴淙目光始终落在楼下裴琋的身上,小姑娘正趴在摄影台前,小身子微微前倾,腰弯得很低。

她的眼睛凑在相机的取景器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下的植物标本,她的眉眼专注,小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裴淙看着女儿的背影,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她做事情的这股专注劲儿,完完全全随你。沉得下心,定得住神,不受外界干扰。和我年轻的时候不一样。”

阮鹿聆侧过头,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

“不止是专注,脾气也随我,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裴淙低笑出声,微微收紧握着她的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一下一下的:“那是优点。倔一点好,不容易被别人牵着走。”

阮鹿聆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手指收拢,十指交缠。

她转头一同望着楼下两个孩子的身影——裴珩站在妹妹身后,微微低着头,看着她在纸上画画;

裴琋趴在台上,铅笔在画纸上沙沙地响。

满室静谧的光影里,两人相依而立。

---

二楼楼梯口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色军装的军官身姿挺拔,肩章上的星徽在光里闪了一下。

他快步朝着裴淙走来,步伐很快。

他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凑到裴淙身侧,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语速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他的声音很小。

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快速地开合,和裴淙逐渐沉下去的脸色。

裴淙眉头微微一蹙。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阮鹿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沅沅,临时有事,我先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她没有问。

阮鹿聆轻轻颔首,很轻很轻。

“好,你去吧,万事小心。孩子们有我看着,不用担心。”

裴淙看着她,看了两秒。

他没有再说话,松开她的手,转身便跟着军官离开。

长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从急促变成沉闷,从沉闷变成隐约,直至彻底消失。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标本馆里干燥草木和陈年纸张的气息。

阮鹿聆独自站在二楼拱形窗前,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的大衣衣角在拐角处飘了一下,消失了。

她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融进那片灰色的阴影里。

她低头看向楼下。

两个小小的身影又依偎在摄影台前,认真又欢喜地看着微距镜头里的花草,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一幅很安静的画。

楼下传来裴琋清脆的笑声,细细的,碎碎的,落在安静的标本馆里。

楼下,裴珩正微微俯身,在裴琋耳边说了句什么。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裴珩伸手轻轻扶住妹妹的肩膀,把她从玻璃柜前拉远了一小步,怕她靠得太近压到玻璃。

他的目光从妹妹身上往上移了一下,从一楼抬到二楼,从标本柜抬到拱形窗。

他看到了母亲站在那里,一个人,手插在口袋里,望着窗外。

他继续低下头,陪妹妹看标本。

阮鹿聆在楼上站了会。

然后她转身,缓步走下楼。

她走到裴珩身后,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只是轻声说:“娘,琋琋画了一幅很好看的。”

阮鹿聆低头,看着女儿摊开的画本,铅笔线稿上,一朵大王花正在盛开。

“很美。”

“画的真好。”

天光从拱形窗棂里透进来,从金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灰蓝。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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