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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相见


伦敦的春日午后,阳光薄得像一层揉碎的金纱,轻轻柔柔铺在洋房外的蔷薇花架上。

风一吹,就有细碎的花影晃悠悠落进客厅,沾在飘窗的绒布垫上,也落在裴琋摊开的画纸上。

小姑娘蜷着小身子趴在软垫上,胳膊肘支着绒垫。

小手捏着一支细铅笔,她正认认真真画着什么。

写着“To  Ethan”。

旁边是她刚画好的小瓢虫。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睫毛翘翘的,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Ethan肯定没见过钢蓝瓢虫……”

念着念着,她小手一顿,转头看向旁边玻璃盘里的莓果,她捏起一颗草莓,小口咬下,又转回头继续画。

可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

然后在门口停了下来。

裴琋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顿,乌溜溜的眼睛望向窗外,窗外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小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洋房门口。

阮鹿聆从副驾下来,裙摆被微风拂起,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妈妈!”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还没喊出声。

而后,后座车门被缓缓推开,先是皮鞋踩在石板上,然后是一道深灰风衣的身影。

男人身形挺拔,肩线凌厉。

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意。

就在裴琋望着的瞬间,他恰好抬起头。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把他的眉骨、鼻梁、下颌都照得清清楚楚。

裴琋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竟和哥哥裴珩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那双眼睛,却比裴珩的要深沉太多。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蔷薇花丛,穿过斑驳的花影,直直落在了飘窗上的裴琋身上。

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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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鹿聆的声音先一步穿过层层花影:“宝贝琋琋!”

裴琋她小手一撑,从绒垫上蹦起来。

“妈妈!”

她冲到阮鹿聆面前,整个人扑进妈妈怀里,像一颗炮弹,撞得阮鹿聆听微微后退了一步。

脑袋蹭着阮鹿聆颈间。蹭得头发都乱了:“妈妈!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呀!你想不想我?你肯定想我了!”

阮鹿聆顺势将人打横抱起来,转了两圈。

阮鹿聆听低头,在裴琋软乎乎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两口:“我的宝贝,妈妈也想你。”

裴琋搂着她的脖子,小胳膊圈得紧紧的。

脸颊被亲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妈妈你走了好久,我都数了好多天了,数到后来数不清了。”

阮鹿聆指尖轻轻揉着她软乎乎的发顶。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裴淙正缓步走来。

他目光落在裴琋身上。

“琋琋。”

他伸出手。

“爹爹抱,好不好?”

裴琋却往阮鹿聆听怀里缩了缩。

小脑袋埋进娘亲的颈窝,把自己藏起来。

她偷偷抬眼瞧了瞧裴淙,目光从他脸上飞快地扫过,然后又飞快地埋了回去,声音闷闷的:“要妈妈抱……”

阮鹿聆指尖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对上裴淙轻轻摇了摇头。

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楼上楼梯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裴珩正缓步下楼,他的目光先落在客厅里抱着裴琋的阮鹿聆听身上,眼睛一下亮起来:“娘,你回来了。”

他刚要继续往前走,视线越过阮鹿聆听,在白墙和花瓶之间穿过,骤然定格在她身后那道挺拔的深灰风衣身影上。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是爹爹。

他的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爹爹!”

裴淙垂眸望着眼前的儿子,从头顶看到脚尖。

他高了,比上次见的时候高了半个头,肩膀也宽了一些。

他微微俯身,弯下腰,目光与裴珩平齐。

“珩儿长大了。这段时间辛苦你,多亏你好好陪着妹妹,照顾她,保护她。你做得很好。”

裴珩小脸上依旧沉稳,只是耳尖悄悄泛红了,他垂了一下眼,睫毛覆下来,又抬起来,轻声回道:“不辛苦,这是儿子该做的。娘不在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好妹妹。”

“又长高了,也长壮实了。”裴淙抬手,掌心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裴淙看着儿子,缓缓张开手臂。

裴珩然后上前一小步,轻轻抱住了父亲。

他的小身子靠在父亲怀里,把脸埋在裴淙的胸口。

阮鹿聆在旁边温柔地笑着,她伸手,轻轻摸着裴珩的头。

一旁的裴琋趴在阮鹿聆肩头,偷偷眨着圆溜溜的眼睛。

她的目光从裴珩身上移到裴淙身上,又从裴淙身上移回裴珩身上,来来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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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灯光先一步淌进餐厅,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灯亮着。

王妈回老家照料长辈。

阮鹿聆一回来便亲自掌勺。

把最后一盘水晶虾饺端上桌。

她转身对着厨房里喊了一声:“冰糖雪梨记得看火,炖够时辰才能关。”

却没听到回应。

厨房里,知夏知秋姐妹端着汤碗。

她们偷摸看着外面——客厅里,裴珩坐在沙发上,裴淙坐在他身旁。

她们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惊扰了那位气场凛冽的少帅。

她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慌张。

阮鹿聆看着她们这样,忍不住微微偷笑起来,嘴角弯了弯,眼睛弯了弯。

她没有出声,只是从她们手里接过汤碗,稳稳地端了出去。

沙发上裴珩指尖还捏着半本翻旧的《奇遇记》。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落地窗,窗外有一个人影,小小的,蹲在窗台下面,只露出一小截头顶。

裴淙坐在儿子身旁,他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琋……”裴珩想叫妹妹进来。

裴琮却微微拦住他。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窗外那道小小的影子,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从前,有个小朋友叫爱丽丝,她跟着一只穿马甲的白兔子钻进了兔子洞,掉啊掉啊,掉了好久好久,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里有会说话的毛毛虫,有老是喊着要砍人头的红心皇后,还有一只一直在笑的猫,身体不见了,只剩一张嘴挂在半空中,咧着笑。”

话音刚落,窗外对小身影悄悄往玻璃上凑了凑,小身子往前倾。

阮鹿聆走过来。

她顺着父子俩的目光望向窗外,一下了然。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琮抬眸,目光与阮鹿聆相撞。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但两个人的嘴角都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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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之上,早已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红烧排骨,排骨炖得酥烂,酱色的汤汁浓稠发亮;

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鱼眼白白的;

番茄炒蛋,鸡蛋金黄,番茄鲜红;

蒜蓉西兰花,翠绿翠绿的,蒜香浓郁;

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珠。

四人围坐下来,椅子被拉开,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阮鹿聆先拿起手边的玻璃果汁壶,壶里是鲜榨的橙汁。

她给身侧的裴珩倒了满满一杯,果汁从壶嘴流出来,在杯底溅起小小的水花,橙汁在杯壁上挂了一层细细的沫。。

裴珩接过杯子,手指握着杯壁:“谢谢娘。”

他小口抿了一口橙汁,又悄悄往旁边看了看,目光落在裴淙与裴琋身上。

裴琮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琋琋,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夹。”

裴琋坐在阮鹿聆身侧,小手攥着桌布的流苏。

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桌布的流苏是米白色的,细细的,软软的,在她手心里挠痒痒。

她的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小嘴巴抿了又抿,抿了好几次。

半天,她才偷偷抬起手,手指从桌布上慢慢伸出来,像一只毛毛虫在缓缓爬行。

指尖轻轻点了点番茄炒蛋的方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想吃那个……”

裴琮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看到了那盘番茄炒蛋。

他拿起公筷夹起,放在裴琋的小碟子里。

“慢点吃,烫。”

裴琋低头看着碟子里的番茄炒蛋。她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小块番茄,吹了吹,放进嘴里。

酸酸的,甜甜的。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又伸向了碟子,又舀了一勺。

阮鹿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忍不住弯起眉眼,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裴淙碗里。

“对了,琋琋,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有没有发现新的小虫子?”

裴琋眼睛一亮,像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她放下勺子,勺子碰在碗沿上,叮的一声。

她的小身子往前凑了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又缩回来。

“我发现了一大片三叶草!好多好多,密密麻麻的!我找了好久好久,终于找到了一株四叶草,四片叶子的!书上说看到四叶草会幸运,我把它压在了书里,等它干了就可以做成书签!”

“我还发现了一株小薄荷,就长在墙角的石头缝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摸一下叶子就香香的,凉凉的,像嘴里含了风。我把它种在小花盆里啦,放在窗边,每天闻着都舒服,做作业的时候就不困了……”

“还有还有,我发现了一只会追着蝴蝶跑的小蚂蚁,别的蚂蚁都不跑,就它跑,它肯定是蚂蚁大王!我还喂了院子里的小麻雀,它们一开始不敢来,我就把小米撒在地上,躲得远远的,后来它们就敢来了,还啄了我手里的小米,痒痒的!”

暖黄的灯光淌在四人身上。

裴珩偶尔帮妹妹擦去嘴角的酱汁。

裴琮安静地听着女儿碎碎念着植物的趣事,听着她说三叶草、薄荷、蚂蚁、麻雀,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阮鹿聆给大家添菜添汤。

饭菜的香气、果汁的甜香、裴琋软糯的念叨声交织在一起。

---

窗外月光初上,银白色的,薄薄的,像一层纱。

晚风漫进客厅,把窗帘吹得轻轻飘起又落下。

裴淙与裴珩相对坐在地毯上。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矮几,上面摆着棋盘。

坐在对面的裴珩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看着棋盘。

指尖轻轻摩挲着白色的王后棋子。

下一秒,他将白后推至关键位置。

白后在棋盘上滑了一下,停在了黑王斜前方两格的位置。锁住黑王,前后左右,无处可逃。

直接将了父亲一军。

裴珩抬眸看向裴淙,嘴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裴淙垂眸扫过棋盘,便低笑出声:“眼力精准,落子果断,这段时间棋艺进步很大。强了不止一个台阶。”

裴珩垂眸看着棋盘,黑子白子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像星星。

他的目光从白后移到黑王,从黑王移到棋盘边缘,“爹爹是故意让着我的。这一步有破绽,你只要把车提上来,我的后就保不住了。”

裴淙看着儿子,然后伸手,指尖捏起那只黑车,在指间转了一下,又放回原处。

两人说话间,阮鹿聆端着一只剔透的玻璃果盘走了过来,果盘里装着切好的水果。

她轻轻将果盘放在茶几旁,盘底落在桌上:“来,吃点水果。”

话音落下,她顺势蹲下身,伸手滑到他的掌心。

暖的。

她这才放下心来,抬眸望着他。

“外面晚风很舒服,月色也好看,要不要陪我走一走,逛逛夜色?就这一条街,走一圈就回来。”

裴淙放下手中的棋子,棋子落在棋盘上。

他直接起身,伸手牵住阮鹿聆的手。

“好。”

他转头看向还坐在地毯上的裴珩。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裴珩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手慢慢收拢桌上的黑白棋子,白子一颗一颗地捡进棋盒里。

“妹妹还有作业没写完。”

裴淙闻言,下意识抬眸望向二楼。

窗帘是米白色的,薄纱的,在夜风里轻轻飘。

窗帘后面,一道小小的身影飞快一闪,消失在了窗帘后面。

窗帘晃了晃,又恢复了平静,只剩风吹得它轻轻飘。

看着这一幕,裴淙眼底漾开笑意。

他低头看着阮鹿聆:“我们走吧。”

“嗯。”

---

夜色温柔得像化不开的绸缎。

裴淙与阮鹿聆并肩走在铺满碎石的小径上,碎石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子路上,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两人一路无言。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蔷薇花的香气,带着夜露的凉意。

阮鹿聆微微侧身,将半边身子靠进裴淙的臂弯里。

她的肩膀贴着他的上臂,她的手臂环着他的手臂,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琋琋这孩子……是因为太久没见你……”

裴淙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走得慢,配合着她的步调。

“我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我当然懂她。不急。”

她抬眸望向夜空,墨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细碎的星光,一颗挨着一颗,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没有月亮,月亮躲到云后面去了,只有星星,亮得格外清晰,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们。

她轻轻踮了踮脚,脚尖在碎石上点了点,脚下的石子轻轻滚动,发出沙沙声。

“我这段时间总在想,当初要是我没离开……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裴淙低头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得很清楚。

“有一年北平动荡,我在外打仗,走了很久。一伙叛匪趁虚而入,差点攻入裴家老宅。他们摸清了守卫换班的时间,差点就要得手了。还好我临走前留了一支军队驻守,才守住。只是也有人受了伤。”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收紧,握住阮鹿聆的手,

“那个时候我就想,或许你离开,是件好事。跟着我,太不安稳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这一秒不知道下一秒的事。”

夜色里,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

阮鹿聆静静听着,肩膀靠在他臂弯里,脸颊贴着他袖子,眼睛望着前方的小径。

两人就那样牵着手,并肩站在星光下。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裙摆,吹动他的衣角,吹落树上的花瓣。

花瓣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了一身。

阮鹿聆忽然慢慢停下脚步。

她松开牵着他的手,手指从他掌心里慢慢滑出来,她转身,抬眸静静望着裴淙。

“那年我意外失明,寸步难行,是你日夜守在我身边照顾我。后来得知你前往前线身陷险境,我写信给你,可你却回信。”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封信从记忆里抽出来,再读一遍。

“各自安好,勿再归。”

“那个时候,你是真的打算,跟我再也不见,各自安好吗?你写那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裴淙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水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缓缓开口,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沙哑:

“我从未想过要与你散了。半点都没有。从头到尾,从始至终,从来没有。”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可那个时候,我在前线征战,枪林弹雨里来回,永远不知道明天醒来,这条命还在不在。有好几次,我被炮弹震晕了,醒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总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或许下一秒,就会埋骨沙场,再也见不到你。”

“可有一次我梦见我死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我偷偷赶回伦敦。就想着万一……便想再看你和琋琋最后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我也能安心赴死……”

话到此处,阮鹿聆靠在他温热的怀里,她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那天我远远看见你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琋琋被你们牵在中间,你们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琋琋笑得那么开心,那样无忧无虑,我那时候站在远处,站在树后面,看着你们,看了很久很久。我心里想着,会不会就此放手,让你走那条安稳的路,才是最好的选择。对你好,对琋琋更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阮鹿聆便指尖轻轻抬起,覆在他的唇上。

她的手指凉凉的,贴着他温热的嘴唇,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

阮鹿聆望着他,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的,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轻轻摇着头,泪水滴落。

“没有,从来没有。”

她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底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泪流满面的。

“除你之外,没有过别人。”

话音落下,裴淙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力到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阮鹿聆埋在他怀里:“那个时候……琋琋是想爹爹,所以才会……是因为她想爹爹了。”

裴淙垂眸,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指腹托着她下颌的弧线,把她泪湿的脸抬起来。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腮边,然后低下头,轻柔地吻去她脸颊滑落的泪珠。

吻完了,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抬手用指腹细细擦去她剩余的泪痕,望着她泛红的眼眶,望着她被泪水和吻打湿的脸颊,他的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很轻:“我是琋琋的爹爹,我和她之间,我有我的办法。你只管安心,一切有我。不用急,不用怕,慢慢来。”

“好。”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漫天星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晚风温柔,花香缱绻。

远处的教堂钟声敲响了,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像在为他们敲钟。

蔷薇花架上的花还在飘,一片一片的,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他们发顶,落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石子路上,紧紧贴在一起,像一座山,像一棵树,像两个人。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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