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琴音
这几日阮鹿聆都是被一阵极轻的暖意缠醒的。
是一种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点点落在她的眉眼间,落在她脸上。
先是发顶。
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间,紧接着,那触感缓缓下移,掠过她微蹙的眉骨。
细细吻过她弯弯的眉峰,再往下,是她垂落的长睫,唇瓣擦过蝶翼般的睫羽,引得她眼睫轻轻颤了颤。
而后是白皙的脸颊。
再一路挪到小巧的鼻尖,浅浅啄了一下。
再缓缓落至她微凉的唇瓣,停在那里。
那温热的触感便顺着下颌线,慢慢滑向她纤细的脖颈。
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她脉搏的跳动。
阮鹿聆浑身倏地一颤。
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她抬手,往前一揽,牢牢抱住了怀中作怪的头颅。
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颈窝里。
睡意被搅得散了大半,却依旧懒得睁眼。
她就这般窝在他怀里,带着浓浓的惺忪,凑在他耳边轻声问:“什么时候醒的……”
低沉的嗓音裹着晨起的沙哑,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颈侧:“醒了好一会儿。看了你很久,舍不得叫你。”
阮鹿聆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怀抱里。
裴淙抬手,轻轻抚过她后背的发丝。
唇瓣又要往她唇角凑。
阮鹿聆却微微偏头,躲开了。
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眸底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刚睡醒的眼睛总是水汪汪的。
清澈的眼眸泛着浅浅的水光,她就这般望着眼前的人,望着他的眉眼。
“别闹了,该起了。”
裴淙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低头,用力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亲了一口,随即哑声笑着应下:“好,都听你的。你说起就起。”
满室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裹着相拥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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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早已摆好精致的餐点。
阮鹿聆刚拉开椅子坐下,裴淙便已走到她身侧。
他用叉子拿起温热的吐司,切分成大小适中的小块。
淋上少许蜂蜜,再轻轻推到她面前。
他又拿起奶罐,往她的咖啡杯里添了适量的鲜奶,奶白色的液体注入深褐色的咖啡,用小银匙搅了搅,搅匀了才放到她手边。
阮鹿聆就这样享受着他的服务,嘴角一直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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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过半。
裴淙放下手中的餐具。
他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唇角,然后对阮鹿聆说:“我早前在柏林读书时的教授,得知我此番来了这里,让我去学校见一面。”
“离这里不远。”
“我想着,我们一起去,顺便在校园里走走,也算散心。你还没去过我读书的地方。”
阮鹿聆望着他,他正等着她的答复。
然后她的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好啊。我也想去看看你从前待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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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藏在秋日的暖阳里,阳光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穿过薄薄的云层,被梧桐叶筛了一遍,细碎的光斑洒了一地。
处处都是复古厚重的气息,百年哥特式教学楼矗立着,砖石被岁月浸成深褐色。
裴淙换了一身深灰色暗纹西装,剪裁利落大气,肩线笔挺,掐出他宽阔的肩。
没系领带,领口微松,露出一截锁骨。
阮鹿聆则穿一件米白色真丝收腰长裙。
外搭浅色长款薄风衣,风衣的腰带在后面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垂下来的带子在风里轻轻飘。
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枚珍珠发夹别着,垂落几缕碎发,在颊边轻轻晃。
裴淙始终紧紧牵着阮鹿聆的手,掌心包裹着她的指尖。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眼前的教学楼。
他低头对着身旁的她轻声说:“这里是法学院教学楼。我当年大半时光,都泡在这栋楼里。”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栋砖石雕花的复古建筑,指尖的方向很稳,窗户很大,窗明几净,玻璃反射着天空的蓝,“那时候每日清晨都会来这里听课,冬天的时候天还没亮就要出门,路上结着霜,鞋底打滑。教授讲课严苛,动不动就把人叫起来提问,答不上来就站在那里听完整节课。我常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窗外就是那棵梧桐树,春天看它发芽,秋天看它落叶。”
阮鹿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仰头看着他:“真没想到,原来你读书这般勤勉。”
裴淙看着她,嘴角笑意更深。
他牵着她继续沿着林荫道往前走,脚下踩着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再往前,就是学校的主图书馆。”他指向道路尽头那栋更显恢弘的复古楼宇,尖顶设计,塔楼高耸。
“图书馆三楼西侧,有个靠窗的位置,采光最好,正对着校园的主草坪,安静得很,没什么人经过,最适合研读法典。我一待就是一整天,从天亮待到天黑。”
阮鹿聆静静听着,轻轻点头,偶尔抬眸与他对视。
她能从他的话语里,窥见他年少时的时光,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他穿着白衬衫坐在图书馆窗边的样子,他低头翻着厚厚的法典的样子。
“那时候,会不会觉得读书枯燥?”
“每天对着那么多书,那么多法条。”
“起初会。”裴淙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可后来想着,多努力一些,日后便多一分能力。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阮鹿聆垂下眼眸,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指尖回握住他的手:“也是值得的。那些书,那些时间,都没有白费。”
“如今看来,万般都值得。”
裴淙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他脸上落满细碎的光斑。
他侧过身,面对着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是当年便遇见你,我定会拉着你,一起来这图书馆,陪我一同看书。你看你的香谱,我看我的法典,坐一下午不说话也行。”
阮鹿聆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轻轻的在风里荡开。
“那时候我还在江南,怎会来这里。”
“所以此刻,能牵着你走在这里,补上这些过往,才更珍贵。”裴淙收紧牵着她的手,手指收拢。
他继续带着她往前漫步,一路细数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讲着当年的趣事——哪个教室冬天供暖最差,哪个教授点名最严,哪个食堂的土豆汤最好喝。
阮鹿聆始终依偎在他身侧,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
她静静听着,时不时轻声应答,偶尔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
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落在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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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柏林大学主校区。
沿着铺满落叶的老街缓步前行。
走不多远,便看见一栋老式洋楼。
裴淙走在前面,牵着她。
裴淙在二楼一扇木门前站定。
门是深棕色的,门框上钉着一只黄铜的门牌号——“12”。
他抬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不过片刻,门便被从里面拉开。
一位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硬朗的老人探出头来。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根根银丝,梳得很整齐。
已是八十岁高龄,眉眼深邃,眼角布满皱纹,眼神却依旧清亮,像两颗被擦亮的琥珀,目光落在裴淙身上时,先是微微一怔,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然后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人。
“裴!你这小子居然还活着!到现在才来见我!”施密特教授激动的嚷嚷着,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不等裴淙开口,他便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裴淙任由老人拥抱,嘴角噙着笑意,也轻轻拍了拍教授的后背,手掌落在老人瘦削的肩胛骨上,用德语轻声回应:“教授,我来看您了。一直想来的,总是没有时间。”
施密特这才松开他,双手还搭在他肩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完整的,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温婉伫立的阮鹿聆。
她站在裴淙身侧,安静地、微微笑着。
裴淙将阮鹿聆揽到身侧,手掌贴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这是我的妻子,阮鹿聆。鹿聆,这位是我当年在柏林读书时,对我多般照拂的施密特教授。”
阮鹿聆微微颔首,轻声问好:“教授您好,很高兴见到您。”
施密特教授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
他连忙侧身让两人进屋:“快进来,外面凉。没想到你还带了这么漂亮的夫人来,快坐快坐。让我好好看看。”
踏入客厅,一股温暖的木质香气混着淡淡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像走进了另一个时代。
客厅布置得复古又温馨,墙纸是暗红色的,正中央摆着一架古旧的贝希斯坦钢琴,琴身泛着温润的哑光。
裴淙牵着阮鹿聆在沙发上坐下。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当年我孤身一人在柏林求学,举目无亲,整个柏林认识的人不超过五个。每到周末,施密特夫妇总会邀我来家中吃饭,怕我一个异乡学子孤单,待我如同亲子一般。师母做的苹果派,是我在柏林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阮鹿聆的目光不自觉转向壁炉上方。
那里摆着施密特教授和他的学生们的合照相框,大大小小好几个,有黑白的,有彩色的。
她细细看去,一眼便在人群里看见了裴淙。
他站在教授一家身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比现在长一些,额前垂着几缕碎发。
他的眼神沉静,面容清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现在比起来,少了凌厉,多了青涩,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剑。
裴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望见了那张旧照片。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怀念,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紧紧相扣。
施密特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走来,他将杯子递给两人。
咖啡冒着热气,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他坐在对面的皮椅上,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絮絮的聊起当年的求学旧事,德语说得很快,阮鹿聆听得懂一些,听不太懂的时候,裴淙他会低下头,给她翻译。
施密特教授笑着对着阮鹿聆慢悠悠开口,英文说得很慢,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鹿聆,你怕是不知道,裴这孩子,是我执教数十年里,最拔尖的学生。论聪慧,无人能及,法学典籍过目成诵,军事战略推演次次拔得头筹,不管多难的课业,他总能轻松拿捏,从不让我费心。”
说到这儿,老人忽然放下茶杯,抬手点了点裴淙,食指指着他的方向,眉头微蹙,佯装生气:“可他也是最叫人头疼的,性子蔫坏,暗地里调皮捣蛋,专能气我,还半点错处都抓不着!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当年他修军事与法学双学位,军事理论课枯燥至极,全是刻板教条,什么战壕的深度、火炮的口径、行军的间距,全班学生都听得昏昏欲睡,有的趴在桌上睡,有的在下面看小说。唯有他,坐得笔直,笔记记得工工整整,看着比谁都认真。”
阮鹿聆微微偏头,看向裴淙。
裴淙指尖回握她,唇角噙着无奈的笑,不辩解,只静静听着。
“我起初还欣慰,觉得他勤勉好学,心里还想,这个中国学生真是不错。”教授端起茶杯又放下,手在空中比划着,语气越来越活泛,
“直到一次课后检查笔记。我翻开他的笔记本,前面几页,规规矩矩,课程要点记得清清楚楚。翻到中间——你猜怎么着?他在书页空白处,画满了讽刺教条僵化的小漫画!画得那叫一个传神——僵硬的将军,呆板的士兵,方方正正的坦克,笔触犀利却隐晦,挑不出半分违规的错,你明知道他是在讽刺,但你就是找不到理由说他。”
“他还会故意顺着课程逻辑,提出一连串环环相扣的问题。比如讲战壕标准深度,他就问‘如果地质条件不同呢?如果敌人用的是新型火炮呢?如果下雨呢?’句句戳中教学漏洞,把我问得哑口无言。可他态度恭谨有礼,站姿端正,声音不大不小,我每次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想骂他又不知道骂什么,每每气得心口发闷,却又拿他没办法。”
教授笑着摇头,花白的头发在光里晃了晃:“好在他从不是顽劣荒废学业。课上调皮,转头就泡在图书馆,把军事、法学知识钻研透彻,成绩永远稳居全系第一,考试从来都是最高分。这般上进,我终究是气不起来。反倒越来越喜欢他。”
阮鹿聆听得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教授,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
原来在她不曾参与的年少时光里,他是这般心思灵动、藏着锋芒的少年。
那些她从未知晓的过往,一点点拼凑出不一样的他。
不只是冷峻的、沉稳的、不怒自威的裴淙,也曾是个会在笔记本上画漫画的少年。
施密特教授端着红茶杯,他望着裴淙。
“当年你修完军事与法学双学位,成绩名列全系榜首,校方亲自登门,两次!两次来找我,让我劝你留下,力邀你留校任教,甚至许诺了终身教授的席位。”
教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惋,白眉微微蹙了一下,“可你却执意要回中国。我那时还劝你,说你留在欧洲才是正途,欧洲的法学和军事理论比中国先进太多,你在这里可以大有作为。”
裴淙的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梧桐叶,一片叶子正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飘下去。
“我定是要回去的。那里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教授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还好你回去了!不然,我哪里能遇见这么漂亮的太太?裴,你真是捡了大便宜。”
阮鹿聆脸颊微微一热,垂下眼,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教授忽然眼睛一亮:“差点忘了!裴可不只是会读书、懂军务,他的钢琴弹得极好!多少人慕名来听他弹琴,他却极少展露,只偶尔烦闷时,来我这里弹上一曲,每次弹完心情就好了。”
阮鹿聆偏过头看他。
她竟不知道,他竟精通钢琴。
教授已经笑着朝他扬声:“裴,你竟没跟你心爱的妻子提过?你这人就是这样,今日难得相聚,快,去弹一曲,让你太太听听你的本事!也让老头子我再饱一饱耳福。”
裴淙低笑出声,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袖扣,他将袖口一点点向上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和一小截小臂。
他缓步走到钢琴前,轻轻掀开琴盖。
他在琴凳上落座,修长的手指悬在黑白琴键上方。
然后,指尖轻轻落下。
一曲古典钢琴曲缓缓流淌。
是德彪西的《月光》。
音符从他指尖流出来,像水,像风。
那些音符在空气中飘散,撞上墙壁,弹回来,又撞上窗户,再弹回来,整个房间都浸在音乐里,像被水泡着。
光影落在他低垂的长睫上,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光里一半亮一半暗,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
他神情专注,周身透着沉静的才情,与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少帅判若两人。
他不再是那个在战场上号令千军的裴淙,不再是那个在军政会议上让人不敢直视的裴淙。
他是一个弹钢琴的人,坐在一架很老的钢琴前,弹一首很美的曲子。
阮鹿聆端着温热的红茶,静静坐在沙发上。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她就这般看着钢琴前的他,听着缱绻琴音。
心底有一丝细微的怅然。
原来他的世界如此丰盈,有她未曾触及的过往。
他会的东西那么多,她知道得太少,太少。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在琴键上,余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远。
裴淙缓缓收回手。
然后转头看向沙发上的阮鹿聆。
阮鹿聆放下茶杯,杯碟磕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她迎上他的目光,轻声开口:“我从不知道,你还会弹钢琴。”
裴淙站起身,缓步走回她身边。
“不过是年少时打发时光的技艺罢了。那时候柏林冬天很长,天黑得早,没什么地方可去,就跟着隔壁的同学学了琴。”
施密特教授在一旁笑着打趣:“裴这是暗暗炫耀!分明是绝顶的琴艺,偏要轻描淡写。当年学校新年音乐会请他演出,他推了三次,第四次才去。演出那天,礼堂坐满了人,走廊里都站着人。他弹完了,全场站起来鼓掌,他鞠了个躬就走了。”
裴淙转头看向教授,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教授,您不了解我的妻子。在我心里,真正的高手,是她。”
教授一愣,白眉挑了起来,好奇地看向阮鹿聆:“哦?我倒是不知,鹿聆小姐还精通西洋乐器?”
“不是西洋乐器。”裴淙的目光落在阮鹿聆身上。
“是中国的古琴。在我心里,她的琴艺,排第一。没有人比得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阮鹿聆只觉得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轻轻拍了一下裴淙的胳膊:“你……你胡说什么呢!教授还在这呢,你也不怕人笑话。”
裴淙反手,轻轻握住了她拍过来的手。
“我说的是实话。”
教授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阮鹿聆泛红的脸颊,看着裴淙眼底那藏不住的笑。
他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点头:“好!这就是你们中国说的——琴瑟和鸣,琴瑟和鸣啊!一个弹钢琴,一个弹古琴,天生一对!”
从教授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偏西,光线变得柔和,橘粉色的,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色。
梧桐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的。
裴淙牵着阮鹿聆的手,走得很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好像都不想打破这午后的安静。
走了一段,阮鹿聆忽然停下来。
裴淙跟着停下,侧头看她。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十指相扣,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满地的落叶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北平,想起凝珠院,想起那些沉默的、疏离的、彼此试探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也牵过手,但她的手是凉的,他的心是悬着的。
那时候她总是在想,什么时候可以放开。
裴淙见她发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回过神,抬眸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很亮。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说:“走吧。”
他说:“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落叶在他们脚下沙沙地响,阳光在他们身后一寸一寸地收。
很多话都不必说了,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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