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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春回


饭后,阮鹿聆沏了一壶温凉的果茶。

茶是淡琥珀色的,飘着苹果和肉桂的香气,还有一点点橙皮的味道。

她给裴淙斟了一杯。

又给自己倒了小半盏。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裴淙揽着她的肩,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垂下来,正好落在她肩头。

他轻轻一收,便把她拢进自己怀里,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发丝,从发顶到发尾,一缕一缕的。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从伦敦街头的风景,到孩子平日里的细碎趣事。

阮鹿聆说琋琋把蒲公英叫作“小伞兵”,裴淙笑了,说珩儿小时候也这样,把蚂蚁叫作“小黑兵”。

她说琋琋每天早上都要扎两个小辫子,一边一个,发尾系粉色的小绒球;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他听着听着也笑了。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阮鹿聆指尖轻轻绕着他袖口的纽扣。

就这么闲坐了小半个时辰。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黑。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根金色的丝线。

阮鹿聆抬手看了眼腕间的腕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她轻轻推了推身侧的人:“时间到了,该去泡药浴了。不能拖,医生说每天都要泡。”

裴淙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把她圈在怀里,不肯松开。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再陪你坐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

阮鹿聆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

她抬眸看向他:“不行,你的余伤拖不得,乖一点。今天已经晚了。”

她微微板起脸。

“你现在就去。我陪着你,我看着你泡。等你泡完我再走。”

裴淙终究是拗不过她。

他轻叹一声,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他松开手,缓缓起身,却依旧牵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指节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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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浴室门,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雾袅袅升起。

提前熬好的药汤早已注入浴缸,深褐的药液蒸腾起细密的热气,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裴淙缓缓脱去上衣,动作很慢,先是解开纽扣,一颗,两颗,三颗,衬衫从肩头滑下,露出他清瘦却结实的身体。

昏热的热气里,他背脊上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尽数展露。

那些伤疤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张破碎的地图,像一幅被撕碎又拼起来的画。

阮鹿聆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肩到背,从背到腰,从那一道道的伤疤上掠过。

她安静地坐在浴缸侧边,白色的瓷砖凉凉的,贴着大腿。

浴缸边缘很宽,刚好够她坐。

裴淙迈步踏入药浴缸中,药汤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腹。

他慢慢坐下去,温热的药液漫过胸膛,那几块暗紫色的瘢痕被淹没在褐色的药汤里,只露出肩头和锁骨。

他刚坐稳,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喉结在灯光下凸起。

浴室里的灯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昏的,黄黄的,像隔了一层旧纱。

她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然后拿起一旁的木勺。

轻轻舀起药汤,她将勺子举到他肩头上方,手腕微微倾斜,深褐色的药汤便从勺沿滑落,淋在他的肩头,顺着肩胛的弧度往下淌。

药汤很热,淋在皮肤上会微微发红。

但他没有动,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不知道是真的不疼还是他已经习惯了疼。

她又一勺一勺地淋着,从左肩到右肩,从肩胛到脖颈。

木勺碰着水面,发出轻轻的声响。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

两人没再说话,也不需要再说什么。

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腾、弥漫,把他们的轮廓模糊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看不清她的。

---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壁灯,暖黄的光晕晕开,从灯罩里漫出来,落在浅米色的床单上,落在他深色的浴袍上,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光线柔柔的,糯糯的。

裴淙刚穿好宽松的墨色浴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膛。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他用毛巾随手擦了两下,毛巾搭在椅背上,没再管。

阮鹿聆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在看窗外的月亮。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半,弯弯的,细细的,像一道银色的眉。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她的长发散在肩头。

他走过来,走到她身后。

她微微侧过头,他垂眸看向她。

他俯身的瞬间,薄唇轻轻覆上她的唇。

他的嘴唇很凉。

唇瓣相贴的刹那,阮鹿聆浑身轻颤,睫毛簌簌抖动。

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

亲了许久。

裴淙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滚烫的,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嘴唇。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从唇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唇角,来回地,细细地。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低低的:“走吧,我送你回房。早点回去歇息,别熬着。”

“明日我带你去一处私宅花园,种满了白梅与晚樱。眼下白梅开得正好,晚樱也快开了,你见了定喜欢。那花园不大,但很安静,没人打扰。”

他说着,指尖缓缓松开,从她柔软的腰侧慢慢滑落,指腹蹭过她的衣料。

他打算转身,脚步微动——

可指尖刚要离开她的腰侧,阮鹿聆忽然往前迈了一小步。

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

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手指在他颈后交叉,将他牢牢圈住。

她的手臂细细的,白白的,圈在他脖子上。

不等他反应,她仰起头,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嘴唇是温热的,软软的。

她的吻不像他那样克制、那样小心翼翼。

她是用力的,急切的。

唇齿相贴的瞬间,裴淙周身一僵。

他无需再多问一句话,便懂了她。

她的吻告诉他,她不再走了。

她的吻告诉他,她不再怕了。

她的吻告诉他,她的心在这里。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腰,手掌贴着她的腰窝,用力往自己身上一带。

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没有距离,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胸膛,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心跳,两个人的心跳合在了一起,变成同一个节奏。

他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渐渐变得缠绵而热烈。

唇齿交缠间,她没有躲,没有退。

阮鹿聆闭着眼,指尖攥紧他浴袍的系带。

她的身体微微发颤,从指尖到肩头,从肩头到心口,每一寸皮肤都在轻轻颤抖。

可她始终没有退缩,她踮着脚尖,仰着脸,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

呼吸渐渐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

暖黄的光晕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落在墙上,落在地板上,落在浅米色的床单上,像一幅会动的剪影画。

两个影子紧紧贴在一起,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裴淙的吻从唇瓣移到下颌,他的嘴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温热的,烫烫的。

从下颌到颈侧,在她颈窝最柔软的地方停下来,埋在那里。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后背,手指张开,覆在她蝴蝶骨的位置,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蹭着她的。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拂过她的嘴唇,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清:“沅沅……”

话未说完,又被她的吻堵了回去。

她不想让他说话,不想在这一刻说任何话。

所有的话都是多余的,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卧室里的暖意愈发浓郁,壁灯的光晕晃得人眼热。

那光在墙上轻轻晃动,像水波,像心跳,像两个人在呼吸。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凉凉的银霜。

没有开大灯,只留那一盏壁灯,光线昏昏的,黄黄的,把一切都罩在一层温柔的纱里。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手。

这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床很软,被子很轻。她躺下去的时候,长发散在枕头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的。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停在她的耳后,拇指在她耳垂上轻轻摩挲着。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是眉心,是鼻尖,是嘴角,是下颌。

每一处都落了一个吻,每一个吻都停留了很久。

夜更深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熄了,月亮移到了窗户的另一边。

房间里只剩下那盏壁灯还亮着,光线越来越暗,灯丝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阮鹿聆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发丝微微湿润。

他的手揽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头发。

她没有睡着,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样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久到月亮又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裴淙。”

“嗯。”

“我们是不是……”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把她搂得更紧。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不是。我在,你在,不是梦。”

她闭上眼睛,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把自己缩成一团,缩进他的怀里,再也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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