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夕阳
午后的日光温软绵长,透过菱花雕花窗,筛下一地细碎金芒,柔柔落在水磨青砖上。
屋内焚着清润的沉香,烟气袅袅盘旋,缠上紫檀木桌案的温润纹理,又缓缓散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老祖宗靠在铺着杏色云缎软垫的梨花木太师椅上,眉宇间凝着一丝浅浅倦意,指尖慢悠悠捻着一串包浆温润的檀木佛珠,神色沉静。
沈玉娴端坐在侧首的圆凳上,先亲手将一盏温得恰到好处的蜜枣茶递到老人手边,才轻声开口:
“娘,今日头还疼吗?前几日知道您精神欠佳,夜里总睡不安稳,我一直悬着心。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安神养气的汤羹,温在炭炉上,您若是觉着不适,随时都能端来。”
老祖宗接过茶盏:
“好多了,不过是上了年纪的老毛病,歇一歇便无碍。说来也多亏了婧颜那孩子,日日守在我身边尽心伺候,一得空就凑过来,给我揉太阳穴、按肩颈,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按上片刻,这脑袋里的昏沉胀痛就散了大半,夜里也能踏实睡上一阵子。”
“那孩子看着明媚爽朗,性子却格外稳当,心细如发,实在是难得。”
沈玉娴闻言,眉眼弯起一抹笑意,顺着话头接道:
“婧颜本就是个孝顺通透的孩子。她一来,娘这精神头都好了不少。可见这孩子是有心的,知道心疼人。”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钟婧颜端着一个描金漆盘缓步走了进来。
漆盘上放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清冽,还配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拉糕。
走到近前,她屈膝行礼,声音柔婉:
“姑祖母,婶婶,我刚沏了新茶,又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糕,您二位尝尝,解解闷。糕是刚出锅的,还热着。”
说着,她轻手轻脚将茶盏分别递到老祖宗与沈玉娴手中。
又替老祖宗拢了拢膝上的薄毯,掖好边角。
老祖宗看着她,眉眼愈发柔和,抬手招她近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好孩子,辛苦你了,快过来坐,别总站着。”
沈玉娴也笑着看她:
“婧颜总是这般周到,事事都想得细致,快坐下歇歇吧。你也忙了半日了。”
钟婧颜垂着眼,笑意明媚,轻轻屈膝一礼:
“多谢婶婶体恤,只是我先前给姑祖母炖了参芝安神汤,火候正要紧,我得去灶上看着,不敢怠慢。那汤要炖够时辰,火大了药性就散了,火小了又出不来味,得盯着。”
老祖宗微微颔首,她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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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一时静了下来。
沉香轻烟缓缓浮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投出一方方安静的光斑。
老祖宗靠在软榻上,指尖慢慢捻着佛珠。
“玉娴,婧颜这孩子,你也看在眼里了。模样周正,心思沉稳,对长辈又上心,是个能稳住场面、守得住规矩的姑娘。我们钟家的教养,到底是不错的。”
沈玉娴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笑意始终挂在脸上:
“娘说得是,婧颜本就懂事,又细心体贴。”
老祖宗淡淡一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淙儿如今在外风风雨雨,身边只有祯儿和阮氏两个,终究单薄了些。府里多一个知根知底、又懂事得体的人,一来能替祯儿分担,二来也能为裴家多添几分香火底气。婧颜这孩子,我瞧着,放到淙儿身边再合适不过。她性子稳,能压得住场面。”
沈玉娴放下茶杯,笑了笑,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慢慢开口:
“娘考虑得长远,儿媳都明白。只是……淙儿的性子,娘也是清楚的。他认定的人与事,旁人轻易插不进半分。这些年他心里装着谁,府里谁不清楚?骤然塞一个人过去,怕是他未必愿意,反倒闹得彼此难堪……”
老祖宗只淡淡道:
“前几日我听下人说,婧颜有好几回都亲自往淙儿书房去了。若他真是半分不愿,婧颜又何必一次次往跟前去?”
沈玉娴又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叶片。
那叶片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沉到杯底。
老祖宗看了她一眼,只缓缓道:
“你是当家主母,有些事,心里要有数。裴家的体面终究要有人担着。淙儿是裴家的顶梁柱,他身边的事,不能全由着他的性子来。”
“是,儿媳记下了。”沈玉娴笑着应下,然后拿起茶,轻轻吹了口气。
而门外不远处的廊柱后,钟婧颜静静立在阴影里。
廊柱的影子遮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紧抿的唇角。
那张一直明媚温顺的脸上,笑意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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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暑气被一池荷叶挡得干干净净,风掠过水面,带着荷的清苦与水的凉润,拂在脸上格外舒爽。
园子里这处莲池极大,碧波荡漾,一眼望不到边。
荷叶层层叠叠,挨挨挤挤,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铺满了整片水面。
偶有锦鲤摆尾,溅起一圈细碎涟漪,水波荡开,荷叶便轻轻晃动,露珠滚落,叮咚一声。
一艘小巧的画舫轻泛水上,船夫在船尾慢摇长橹,船行平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舱内两侧各置一只冰盆,大块寒冰散出阵阵凉意,风一吹,满船清爽。
阮鹿聆一手稳稳护着裴珩,一手执素纱团扇,慢悠悠给他扇着风。
团扇上是她亲手画的兰草,素雅清淡,扇起来带着细细的香风。
裴珩趴在船边,一会儿看鱼,一会儿看荷,小身子兴奋得轻轻晃悠,小短腿一翘一翘的,鞋尖都快碰到水面了。
“娘,你看那朵荷花,开得比别的都大!”他仰着小脸,指着远处一朵盛放的白荷,“那朵最漂亮!我要画下来!”
阮鹿聆低头笑了笑,指尖替他拭去鼻尖一点细汗:
“那是并蒂莲,难得开得这样齐整。两朵花长在同一根茎上,是吉祥的征兆。喜欢吗?”
“喜欢!比书房里的画好看多啦!”裴珩往她怀里缩了缩,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衣襟,“船上真凉快,我不想回去了。娘,我们住在船上好不好?天天看荷花,天天吹风。”
阮鹿聆被他逗笑了,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尖:“住在船上?晚上蚊子可多了,咬得你满身包。”
裴珩想了想,皱着小眉头说:“那白天住船上,晚上回去睡。”
裴珩整个人都兴奋得发亮,一会儿扒着船沿看水里游过的红锦鲤,一会儿伸着小手去够垂下来的荷叶尖,嘴里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娘你看!那条红鱼好大!它游得好快呀!”他指着水里倏忽闪过的红鳞,小手拍得船沿“啪啪”响,“它是不是在追别的鱼?它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喂它?”
阮鹿聆笑着收紧手臂,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怕他晃得太厉害摔下去:
“慢些动,别扒着船沿,方才在院子里还喊着热,这会子到了船上,倒疯得更欢了。”
裴珩往她怀里蹭了蹭,小脸蛋贴在她颈窝,蹭了蹭她的衣襟,“还是船上舒服,有风,还有冰,凉丝丝的!娘你摸摸我额头,都不热了!”
他说着,又伸手去抓阮鹿聆扇风的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满足地眯起眼:“娘的手也凉,摸着舒服。娘你是不是吃了冰的?”
阮鹿聆轻拍他后背,扇风的动作不停,低头看了看怀里黏人的小家伙,眼底漾开笑意:
“娘趁这景致考你几句与荷、与水、与夏日相关的句子,不考简单的,要动动脑筋。答得出,娘回头给你做冰镇山楂羹。放桂花糖的。”
裴珩立刻坐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娘尽管考,我不怕难!我背书可厉害了!先生都夸我!”
阮鹿聆眼底含着笑,缓缓开口:
“第一题,古人写荷,常说‘香远益清’,下半句是什么?这句说的又是荷花什么好处?”
裴珩眼珠一转,小眉头轻轻一蹙,想了一想,小手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脆声答道:
“是‘亭亭净植’!说荷花站得端正,香气飘得远,还干净不俗!先生讲过的,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错。”阮鹿聆点头,又剥了一颗莲子喂到他嘴边,“再一题,同样写夏日水上景致,‘水光潋滟晴方好’,下一句是什么?这说的是哪一处景致?”
裴珩歪头思索片刻,嘴里含着莲子,含含糊糊地念,腮帮子鼓鼓的:
“山色空蒙雨亦奇……是西湖!爹爹讲过的!爹爹说西湖可好看了,还说等秋天凉快了要带我去呢!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阮鹿聆又剥了一颗莲子喂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淡淡说道:
“答得准。”
裴珩立刻精神一振,小腰板挺得更直了,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娘再问!我还要答!答完了吃山楂羹!”
阮鹿聆望着满池碧波,荷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荷花微微点头,蜻蜓停在花苞上,翅膀一颤一颤的。
“最后一题,与眼前这船、这水有关。‘春水碧于天’,下一句是什么?这写的是哪里的船与水?”
裴珩这次思索得更认真,小手指轻轻抠着母亲的衣袖,小嘴抿着,眉头微微皱着,半晌,他才大声道:
“画船听雨眠……是江南!娘以前住的地方!”
“对。”阮鹿聆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裴珩瞬间笑得眉眼弯弯,搂着她的脖子撒娇,小身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像条小鱼:
“那我要两碗冰镇山楂羹!还要加桂花糖!多加一点!还要放葡萄干!”
“给你做三碗都行。”阮鹿聆被他缠得笑出声,团扇依旧轻轻摇着,“只是慢点吃,冰着肚子可就不好了。吃太快肚子疼,到时候又哭。”
“我知道啦!”裴珩把头埋在她颈窝,又好奇地指着远处一片荷叶,“娘你看,那边还有蜻蜓!好多好多!红的,绿的,还有蓝的!它们在开会吗?”
船夫摇橹轻响,画舫缓缓划入荷丛深处,荷香更浓,凉意更软。荷叶擦过船舷,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低低地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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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在荷香深处慢悠悠漂着,风软水冷,凉意丝丝绕人,像泡在清凉的泉水里。
阮鹿聆陪着裴珩看了半晌荷花锦鲤,又连着考了他好几句诗词。
过了会,她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泛起一点湿意,抱着裴珩的手臂微微松了松,团扇的节奏也慢了下来。
裴珩仰起头,眨着大眼睛看她,小声问:
“娘,你是不是累啦?你眼睛都红了,是不是困了?”
阮鹿聆低头笑了笑,声音轻软得像风:
“有一点儿,娘眯一会儿。你别闹。”
她稍稍直起身,朝船外轻轻唤了一声:
“知夏,知秋。”
两人立刻从船侧轻步走近,垂首应道:
“二奶奶。”
“你们在旁边仔细照看着少爷。”阮鹿聆轻声吩咐,目光又落回裴珩身上,伸手轻轻按住他还想往船边探的小手,“珩儿,听话,不许把胳膊伸到水里去,也不许扒着船沿晃。船晃得厉害会摔下去,知道吗?”
裴珩乖乖点头:
“知道啦娘,我不闹,我乖乖坐着。我看着你睡。”
“真乖。”阮鹿聆揉了揉他的头,又叮嘱一句,“有什么事轻声唤我。”
“是,二奶奶放心。”
阮鹿聆这才稍稍往后倚在软垫上,眼睫轻轻一垂,倦意瞬间涌了上来。她轻轻拍了拍裴珩的手背,柔声道:
“娘先眠一会儿,你自己乖乖玩。看看鱼,看看花。”
“好。”裴珩小声应着,小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像她平时哄他那样。
不过片刻,阮鹿聆呼吸便放得匀稳,满船荷香淡淡,船身轻摇,像一只安稳的摇篮,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裴珩乖乖靠在她身边,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水里的鱼,不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阮鹿聆眼皮轻轻一沉,意识便飘进了一片暖雾里。
她在迷迷糊糊的睡意里,脑中忽然轻轻一晃,像被一阵无声的风拂过,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与两个孩子,终将要有一个全新的名字,新的文书,新的前路。
还有香铺的后路,那些账目,那些香料,那些跟了她多年的伙计,都要一一安排妥当。
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那些文书、证件、照片,若是能妥帖办好,那便再好不过。
接下来的一路走得远,走得久,她不敢想得太细,只敢把这一点心思轻轻放在睡意里,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风一吹就走了。
可还没等她想完,那层朦胧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整个人轻轻吞没。
呼吸渐渐沉稳,眼睫垂落,连眉间那点淡淡的愁绪也彻底消散。
阮鹿聆在摇摇晃晃的画舫里,在满池荷香与微风的轻拥下,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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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鹿聆是被一片暖得发柔的金光晃醒的。
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时,入目便是满湖漫开的夕阳。
残阳铺在阔大的莲池水面,碎金粼粼,从船边一直蔓延到天际,染红了半卷荷叶,也染透了半面天空。
晚风不再是白日里的清润,多了几分暮色的温柔,带着淡淡荷香,轻轻拂在她脸颊上。
画舫早已不再漂荡,稳稳停在湖心。
船夫不见踪影,四下安静得只剩水波轻拍船身的声响,一下一下,像谁在轻轻拍着摇篮。
冰鉴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几块浮在水上,偶尔碰撞一下。
她脑子还有几分昏沉,下意识往身侧一摸——空的。
“珩儿?”
一声轻唤脱口而出,睡意瞬间惊散。
她撑着软垫坐起身,往船舱外望去——
船尾,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静静坐着。
裴淙穿着一身月白暗纹衬衫,黑色西裤衬得身形愈发修长利落。
领口松快地开着两粒扣子,露出一点点锁骨。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不知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侧脸浸在夕阳里,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见动静,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
“你醒了。”
他声音低沉,缓缓站起身,朝她走来。船舱在他脚下微微晃动。
“珩儿呢?”
裴淙在她身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还有些惺忪的眉眼间:
“靠岸时就睡得沉,我让人先抱回房里安置了。抱起来都没醒,嘴里还嘟囔着‘还要吃山楂羹,加桂花糖’。”
阮鹿聆稍稍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我竟睡了这么久……”
“嗯。”裴淙望着她。
裴淙望着她,眼底盛着漫天碎金:“上一回这般泛舟,还是在江南。初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片水。那天也起风了,荷叶也这么晃。”
阮鹿聆抬眸望向湖面,望着那一片漫无边际的金红:
“是啊,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醒的时候有没有头晕?”他先低声问了一句,“风大,我方才让他们把舱帘掀高了些。”
阮鹿聆一怔,轻轻摇头:
“没有。”
暮色从舷窗涌进来,将他的眉眼染成温暖的橘金色。
裴淙忽然微微俯身,半跪于软垫之前,然后静静看着她。
阮鹿聆偏过头去:“你跪着做什么,起来。”
裴淙没有动。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垂在颊边的碎发,将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凉意。
“鹿聆。”他低低唤了一声。
阮鹿聆没有应,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膝头的手。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挣不开,也不想挣了。
裴淙微微倾身,离她近了些。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混着荷花的清香。
“你……”
她刚开口,他便俯身吻住了她。
他的唇温热柔软,轻轻覆上她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阮鹿聆下意识想要后退,后背却抵上了软垫,无路可退。
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将她轻轻按向自己。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缓缓闭上眼。
画舫在水面轻轻摇晃,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将他们包裹在一片温柔的橘红里。
风停了,荷叶也不晃了,连水波都安静下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感觉到他的吻从唇边移到眼角,轻轻落在她颤动的睫毛上。
那吻很轻,他又吻了吻她的眉心,吻了吻她的鼻尖,最后重新覆上她的唇。
这一次,她没有躲。
她的手慢慢松开攥着的衣角,轻轻攀上他的肩。
他的肩很宽,很硬,掌心下能感觉到他微微紧绷的肌肉。
她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收紧。
裴淙的呼吸重了几分,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软垫上轻轻托起,拥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他怀里时几乎没有重量。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有些不稳。
暮色落在他眼底,把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染成了温柔的琥珀色。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微红的唇角。
“鹿聆。”他低低唤她。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裴淙微微退开一些,依旧半跪在她面前。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眉尖微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意思?”
裴淙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我要让你做我裴淙唯一的妻子。”
夕阳正沉到莲池尽头,漫天金红泼洒而下,将整艘画舫、整片水面都裹进一片暖得发烫的光里。
阮鹿聆站在这片浓烈的暮色里,竟有些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风吹过来,带着荷花的香气,拂过她的脸颊,拂过他的发梢。
漫天霞光里。
风掠过荷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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